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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落难 有了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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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确切目标,一行人脚步加快不少,连手中火把快要熄灭都没顾得上,一路借着月光抓着树枝往上爬。
黑夜中蚁虫遍布,树荫婆娑,枝叶层层叠叠,被路承钰伸手抓住,借力踏过岩石,三步并作一步的往前跑。
对于草丛里纷飞的大小虫子,他视若无睹,只不在意的挥向一旁,眼里全是山那边越来越近的点点火光。
路乘钰这一群人动静不小,又毫无掩饰,没等彻底接近,就已经被过了河村民们发现,纷纷举起火把和武器,目光警惕的看向山下。
“别慌,那好像是一群人!”有人眯起眼睛,勉强看清山间匀速移动的一个个小黑点。
村长忽然想起什么,身体猛然一震,朝着山下大喊道:“是来救灾的差爷吗?我们是小山村村民!”
听见这句喊话,洛虎迟疑地看了前方路乘钰一眼,却见对方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往前跑。
“怎么不回话?该不会是土匪吧?”村民们面面相觑,谨慎地握紧锄头和铲子,提心吊胆地朝下张望。
正担心着,就见天上月色西斜,云层褪去,露出山下一行人的身影来。
路乘钰抬头,视线从村民身上一扫而过,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不由眉头紧锁。
他抬起头,看向明显是领头人的村长,声音沙哑:“洛晴雪她在哪?”
“谁?”
村长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嘴唇嗫嚅两下,眼睛下意识地朝河中心看去。
他内心不断思考,这要怎么委婉一点说比较好。
但不用他亲口说,路乘钰和身后赶来的洛虎等人,已经从他的动作表情上,看出了洛晴雪的下落。
路乘钰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指尖是忍不住的颤抖,心跳声几乎要突出胸膛,数不尽的懊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掉,刹那间世间一切都好似没了声音,只余下那不断流淌的河水声。
如果他那日不急着离开,而是将她给牢牢看好……
“抱歉,我们已经在岸上找过了,她……节哀顺变。”
郎中上前,想要安慰几句,却被立刻打断。
“她是从什么地方落水?”路乘钰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从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令人不自觉胆寒。
“在,在哪。”郎中被吓得后退两步,指向河中心位置,“她……”
不等她将话说完,就见眼前一花,面前人影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则是身后传来一道扑通落水声。
“路世子!”
洛虎几人还没从洛晴雪失踪的打击中缓过神,拦人的手也就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路乘钰的衣摆,留下一截撕裂的衣料。
他抓着那截衣料,一边朝河边跑,一边大吼道:“还愣着干嘛,快救人啊!”
河岸上鸡飞狗跳急着捞人,河下也暗流涌动。
几乎是一下水,路乘钰便感受到一阵吸力从水下猛地袭来,连续多日的劳累和大起大落的情绪,再加上冷水的一刺激,让他视野一黑彻底失去意识,被暗流裹挟着流向更深处。
“哗啦……”
…………
与此同时,镇南山一处不知名的溶洞内,有人正缓缓睁眼醒来。
入眼的漆黑让洛晴雪怔愣片刻,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前世,直到满洞的铁锈味萦绕鼻尖,以及身下触手冰冷粗糙的蝁尸皮,才想清目前情况。
她抖着手摸向自己眼睛,入手肌肤光滑没有受伤,瞳孔转动间也并无酸涩刺痛感。
洛晴雪张望了一圈四周,有点拿不准她到底瞎没瞎,只能试探着摩挲向周围,慢慢站起身往水浅的地方走。
刚离开不到三步,身后骤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有重物砸在原地,溅起大片水花洒了她满身。
洛晴雪默默抹了把脸,拭去睫毛上的水滴,突然就有点同情那条巨蝁了,先是被她当垫子给砸死,又被这不是从何而来的重物砸个正着,估计连骨头渣子都被砸碎掉了吧?
正要离开,她忽然耳尖微动诧异回头。
在急促的水流声中,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轻到她刚刚差点没听见。
犹豫了一下,洛晴雪还是转过身,朝蝁尸处摸去,指尖最先摸到的是一片细腻纹路,好像是衣服?
顺着衣服再往上摸,是微微起伏的胸膛,确定人还活着,她连忙将人从浅水中抱起来,以防止这人呛水窒息,然后成功被手上的重量给绊了个趔趄。
“摸着挺瘦,怎么抱起来这么重?”她咬着牙用尽全力将人抱起,嘟囔道。
想来应该是个跟阿钰哥哥一样肌肉紧实的人,连抱上去的手感都那么相似。
好在前世眼盲已养成习惯,哪怕失去视线又空不出手,她也能利用脚尖往前扫荡,排除障碍平稳落地。
只是走着走着,脚尖便碰到硬物,被一堵岩壁堵住去路。
洛晴雪将人给放下来,让对方背靠岩壁坐好,又原路返回去搬运那条蝁尸。
现在她眼盲看不清去路,无法寻找食物,又有个大体格伤患在,可不能失去这现成的食物来源。
有了方才的大脑记忆在,这次她走得格外轻车熟路,只是在面对长达近六米的巨蝁时,即使洛晴雪使出全身解数,好不容易勉强将其拖动一点,就累得气喘吁吁。
无奈之下,她只能在旁寻了块石头,开始砸巨蝁的四肢,打算砸断了再一点点的搬上去。
“砰-砰—砰——”
剧烈的碰撞声回响在溶洞,发出层层回音,越传越大竟似有电闪雷鸣之势,震得人耳膜直发疼。
“砰-砰—砰——”
岩壁前,路乘钰被吵得眉头紧蹙,眼皮微动:“唔,雪,雪儿……”
他眼皮挣扎频繁,终于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站起身子往前走,紧接着下一秒,洛晴雪便听见一道摔得似曾相识的啪叽声,在水边砸东西的动作不由顿住。
洛晴雪恍惚了一瞬,下意识想起某个远在邻水城的倒霉蛋。
她摇摇脑袋:“应该没那么巧吧?他估计还在邻水城忙着处理灾民……”
“不对,那个人摔倒了!”洛晴雪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不对,赶紧放下石头往回跑。
“该不会是我放的位置不对,所以才摔着的吧?”
希望不会伤上加伤……
洛晴雪手忙脚乱地将人重新扶起,伸手去试对方的鼻息,慌乱中手指摸错地方,一下就按在了对方的眉峰上。
熟悉手感以及眉峰的走势,让她心神一震,指尖继续往下摸。
曾摸过不下千万遍的眉目突然出现,让她只觉仿若梦中,呼吸一滞,眼中雾气朦胧。
“阿钰哥哥……”
猝不及防的相遇,再想起两人的处境,让她既惊喜之余,剩下的便全是担忧。
“怎么每次见你,我都这么狼狈。”洛晴雪摸了一圈,又确定好对方脉象平稳,撩起袖子擦了擦脸抱怨道,“我都买好衣服和搭配用的首饰了,结果全没用上。”
她抱着人,靠在对方颈窝处,喃喃道:“这下好了,咱俩现在成落难鸳鸯,还没同生就得先共死了。”
也不知道小山村其他人有没有安全撤离,会不会对她进行搜救,不过按照当时的情形,若是有人手快,估计连她的墓碑都雕刻好,可以烧纸钱进行上供了。
湿漉漉的两人依偎在一起,近到能听见双方的心跳声,洛晴雪原本紧绷的精神逐渐得到放松,似乎连身上的寒冷都褪去了几分。
在溶洞内两人艰难救生之际,又有一大波人拉着赈灾物资,赶到邻水城。
城外,钱满仓正指挥着手下搭起草棚,搬运粥桶给灾民施粥,抬头瞧见那一望无际看不见尾的马车,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因为原府衙内的官差基本都与虞知府贪得沆瀣一气,路乘钰为了赶时间救灾,便连在一起给清算了,导致官府现在严重人手不足,于是钱满仓刚从牢里放出来还没一天,就又被请来帮忙处理一些安置灾民的事务。
作为士农工商中最下等的商人,钱满仓已经习惯了面对官差时低声下气的求人办事,这突然间就成了对方其中的一员,虽然只是临时的,但也足够让他高兴到走路都发飘了。
前些天刚接手时,因着一时热血上头,眼看官粮不足,他掏空家底买来一大批粮草,用来熬粥安抚民心。
可是这几天人吃马嚼的一下就去了大半,这朝廷的赈灾粮若是再晚点下来,他都要被逼着去刨祖坟了。
领头的官员一个利落翻身,从马上下地,眼睛略过钱满仓看向不远处,顿时被脸色红润的灾民给惊到了。
好家伙,这灾民气色比许多普通百姓都要好上不少。
“大人?”钱满仓低着头,一双小眼睛却是不断地往上偷瞄,总感觉这位大人看上去似曾相识,越看越眼熟。
还没待他问出口,边见眼前这位快步上前,看了一圈浓稠的粥桶后,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询问道:“做得不错,路乘钰那混小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