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好木匠 ...
-
围观的村民们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顿时炸开了锅:
“啧啧,平日里看陆昌国精得跟猴儿似的,原来真是这种偷奸耍滑的小人!”
“以后上工可得离他远点,连大队长的名声都敢害,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背地里捅咱们一刀?”
“就是,听说他家今天早上送给苏晓晴的东西还想原封不动拿回去,谁能有他精?真够不要脸的!”
大队长见舆论已经倒向自己,手里也攥紧了刚刚趁乱拿到的纸条,当即狠狠跺了下脚,带着几个知青头也不回地撤离了。
院子里只剩下陆昌国狼狈地跪在土里。
他知道,这几拳是大队长给他演戏看,也是救他的命,可听着周围乡亲的唾弃声,他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比脸上的伤还要疼上百倍。
从今以后,不仅大队长不敢跟他沾边,而且他在村里的名声是彻底扫地了!
赵春梅斜靠在墙上冷眼看着这一切,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天赐看着陆昌国满脸是血,跪在那儿被全村人指指点点,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大队长捶下去的那几拳仿佛也打在了他脸上。
他心疼得直哆嗦,腿一软就要往前冲,想把老父亲从那堆唾沫星子和手电筒光里拉出来。
“天赐。”
赵春梅冷不丁开了口。
天赐吓得猛地一缩脖子,回头看去,赵春梅就歪在门框边上,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她的眼神太平淡了,平淡得让天赐觉得害怕,他的亲妈每天咋咋唬唬,怎么可能有这种表情?这眼神不像看自己的独苗儿子,而像……看一堆垃圾……
天赐愣在原地,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然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
“进屋,”赵春梅指了指后头,语气平得没一点起伏,“把我的床摆正。”
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不住地拿手电筒扫陆昌国,十几道光打在脸上,陆昌国连眼睛都睁不开。他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疯了一样地怒吼:“滚啊!不该看的别看!”
村民们发出巨大的哄笑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三三两两地散场,各自回家睡觉去了。
“赵春梅,你长本事了啊!”陆昌国转过头,死死盯着赵春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纸条怎么会刚好被你翻出来?你是不是故意想整死我?”
赵春梅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她看着陆昌国那张血淋淋的脸,嘴角竟提不起一丝波澜,说话声音又轻又软,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哎哟,老陆,你这话说的,我大字不识一个,哪知道那纸片子上写的是啥呀?”她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怕他们搜不着金条不肯走,才想着把家底都翻出来给他们看么。是你习惯不好,那种东西也敢乱放。”
陆昌国狐疑地盯着赵春梅,心里却觉得有几分道理。赵春梅确实一天学都没上过,确实不可能在这里设计他。
只是,他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现在的赵春梅,太冷了,冷静、冷血……
“行了,今晚这事儿还不是你闹的?”她嫌恶地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抄自己家,亏你想得出来!现在闹得全村都知道了。你要是还想在这村里待着,就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陆昌国被她一句话堵得浑身发冷,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天赐缩着脑袋进了屋,赶紧去扶那张床,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床扶正,这木架子床死沉死沉的,赵春梅刚才到底是怎么把它掀翻的?
听到院子里没了动静,躲在房间里的三姐,这才敢悄悄走出房门。
刚才院子里闹得翻天覆地,大队长打陆昌国拳头的声音实在太吓人,她硬是缩在屋里没敢跨出门一步。
陆昌国鼻青脸肿的惨样吓了三姐一跳,她顿时心疼坏了,连忙去厨房打了一盆水,手上给亲爸擦脸,眼泪流得比陆昌国脸上的血还快。
二姐和三姐早已经被吵醒了,但二姐装不知道,房间里灯都没亮。三姐等大队长带人走了才敢出来,看见老父亲一脸血站在院里,登时心疼起来,连忙打水伺候陆昌国洗脸。
而另一边,陆海峰心里惦记苏晓晴刚才眼角的泪,还想低头去擦,可手伸到一半,整个人却僵住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苏晓晴虽然埋头躲在他怀里,可那双杏眼里哪有半点惊恐?她盯着陆昌国的惨样,嘴角正得意地勾着,显然爽得不行。
“晓晴,你……”陆海峰迷惑皱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姐刚好拧着毛巾抬头,一眼就捕捉到了陆海峰僵硬的动作,以及苏晓晴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笑意。
那抹笑,在满脸是血的老父亲面前,显得格外刺眼。
“苏晓晴!”三姐心里的火腾地一下找到了宣泄口,她猛地把带血的毛巾摔进盆里,“啪”的一声溅起大片脏水,“你笑什么!你公公挨打,你很高兴是不是?!”
苏晓晴立即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尾下垂,眉头轻皱,依偎在陆海峰怀里:“三姐你在说什么?什么笑啊?我吓得不轻,怎么可能笑呢?”
陆昌国刚刚被打的眼睛都花了,现在定睛一看,好一个惹人怜爱的美人。
陆海峰虽然迷惑,但就是下意识维护苏晓晴,当下也出声道:“就是,三姐莫不是天色太暗看花了眼,我一直在旁边的,她什么时候笑过?”
“你!”三姐气得眉毛倒立,一双小眼睛瞪圆了。
陆昌国一脚踢在三姐屁股上:“你什么你!成天无事生非!海峰都说话了,他是说谎的人?”
三姐委屈得眼泪直掉,百口莫辩。
陆昌国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他跟儿子挖了一整天的地,晚饭也没顾上吃,直折腾到现在,对着三姐就是一巴掌:“没看见老子饿了吗?去!给我和天赐做点吃的!”
“啪”的一声,三姐的左脸肿了起来,她很恨地跺了跺脚,再看苏晓晴,她居然对着自己做鬼脸!
三姐还要发作,却见陆昌国的手再次举了起来,连忙连滚带爬进了厨房。
灶台前,她一边塞柴火一边掉眼泪,心里早把苏晓晴咒骂了千百遍。不就是仗着一张脸装可怜吗?有什么了不起!今天是她进门的第一天,妈才对她好,看明天的!
苏晓晴大获全胜,鸣金收兵,拉着陆海峰美滋滋进了屋。
屋里还是刚才被搜刮过后的凌乱模样,铺盖卷在地上歪七扭八,可苏晓晴浑不在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场精彩的反杀。
她大大方方地往床上一躺,顺手一拽,就把僵成石头的陆海峰也拉到了被窝里。
“快睡吧,折腾大半夜,累死了。”她嘀咕了一句,极其自然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整个人嵌进了陆海峰的怀里。
陆海峰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苏晓晴的呼吸又轻又浅,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扫在他的胸膛上。
那种触感,是惊人的娇软与温香,像是山间清澈的小溪,带走他身上的粗粝和燥热。
陆海峰一向自认自制力超强,此时却心乱如麻。
地上的铺盖还没捡,可他却一点儿也不想下床。
他甚至生出一种阴暗又卑微的贪念: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苏晓晴呼吸平稳,睡梦香甜,陆海峰在黑暗中抿了抿唇,忍不住又将手臂收拢一寸,将错就错地把她彻底揽进了怀里。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苏晓晴脸上,苏晓晴揉了揉眼,悠悠转醒。
地上也收拾好了,大床上只剩她一个人,她完全想不起来昨天跟陆海峰搂着睡了一夜。
她伸了个懒腰,听着外头寂静的动静,心里纳闷,这都天光大亮了,这个点早该被喊起来上工挣工分了,今天怎么没人理她?
不过,没人喊更好,正合她意。
今年高考的时间已经过去,她应该开始着手备战来年的高考,当务之急是尽量节约精力,全力备考。
只是,现在应该先解决备考的书籍问题,她隐约记得,这个村准备高考的人可不多,怕是不好弄。
苏晓晴刚走到门边,就见木门裂开了一道小缝,外头传来阵阵沉稳有力的劈柴声。
顺着门缝往外一瞧,步子顿时就挪不开了。
院子中央,陆海峰正背对着房门挥斧头。他没穿上衣,宽阔的脊背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颜色。
随着他劈砍的动作,背部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汗水顺着肌肉纹路一路下滑,最终没入扎得紧紧的粗布裤腰里。
那种充满原始张力的爆发感,简直比现代健身房里的肌肉男强出百倍。
苏晓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口水。
“……啧,大清早的就吃这么好,这谁受得了啊?”她在心里暗暗腹诽,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在那脊背上逡巡。
苏晓晴正看得入神,陆海峰已经放下了斧头。
原来,他并不是在劈柴。院子里整齐地摆着几块刚下料的厚木板,一张书桌已经初具规模。
陆海峰满身大汗,却顾不上歇一口气,随即蹲下身,捏着一块粗砂石,极其耐心地在桌面上一寸寸地打磨。
苏晓晴正趴在门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海峰背上那道顺着脊柱滑下的汗水,心里正暗自惊叹这汉子的身材真是绝了。
谁知,陆海峰突然直起腰,单手拎起那张沉重的实木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往屋里走。
“呀!”
苏晓晴吓了一跳,往后撤了半步。可到底还是晚了,陆海峰已经一脚跨进了门槛。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苏晓晴由于心虚,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两只小手无处安放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忙完了啊?”
陆海峰也没想到苏晓晴就守在门后头,见她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还以为她是刚睡醒被自己这一身臭汗给惊着了。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尽量不让身上那股子热气扑到她,手臂上因为发力而隆起的肌肉块在苏晓晴眼前晃了一下,又硬又烫。
他嗓音低沉,带着点干活后的微喘:“嗯,桌子打好了,搬进来给你试试。是不是……我进来的太突然,吓着你了?”
“没,没有!”苏晓晴急忙摆手,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在他被汗水打湿的锁骨上飞快地掠了一眼,随后赶紧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擂鼓,“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忙什么,桌子真沉,你快放下吧。”
陆海峰将桌子沿着墙边放下,嗓音低沉微哑,“……妈说你要看书,让我打个桌子。这木头是老料,稳当,你试试。”
苏晓晴依依不舍地把视线转移到桌子上。
桌面上还带着木料被阳光晒过后的清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桌面。
原本以为陆海峰这么粗糙的人打出来的家具会粗糙扎手,可入手的触感却平滑得惊人,甚至连木料交接的缝隙都被处理得严丝合缝。
她坐到凳子上,手掌平贴在桌面上感受着那份稳当,心里缓缓涌上一种叫做熨贴的情绪。
看着苏晓晴不住地摩挲桌面,一脸满足的笑,陆海峰心里也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充满,但很快,一股幽暗晦涩的情绪又紧紧相随,猛地攥住他的心。
他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突兀地开口:“你以后……如果看上了别的人,可以跟我说,我会配合你离婚。”
苏晓晴募得抬头,陆海峰的眸子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因公受伤,不仅是瘸了一条腿,还落下不能人道的毛病,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当时她拒绝陆天赐,选了陆海峰,还被人背后笑话说她资本家点子歪,居然主动去守活寡。
她找他商量结婚的事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答应,当时以为他极度厌恶自己,所以才连钱都不要,就不想跟自己结婚,现在看来,也是有他对自己的伤自卑,不想耽误她的缘故。
陆海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闷头回了院里,院里一地木屑,木头凌乱地堆放在地上,陆海峰沉默地收拾着,脊背的线条在阳光下随着动作一张一合。
苏晓晴看着他那充满力量感的腰背,心头一阵火热。
管你什么阴郁自卑,这么极品的男人,放在这儿当摆设才是暴殄天物!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他的水壶边,掌心微动,一股清冽的灵泉破空而出,瞬间灌满了水壶。
“想离婚?”苏晓晴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那也得等我吃干抹净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