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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敦实的三姐 ...

  •   灌好水,苏晓晴满意地放下水壶,回到房中,却见门边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书。

      书堆的最上面,压着一张从不知哪里撕下来的纸。苏晓晴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晓晴:这是二姐的备考书。大姐已经出嫁,管不了;二姐已经参加过考试,经我检测有概率拿高分;三姐不是那块材料,不浪费资源了。现决定全力培养你,望不负嘱托。——赵春梅。”

      赵春梅措辞整洁高效,字迹苍劲有力,苏晓晴心里的疑惑渐渐落了地。

      一个大字不识、整天在土里刨食的乡下老太太,绝不可能写出这样一手漂亮的好字,更不可能说出“检测”、“浪费资源”这种现代感十足的词汇。

      苏晓晴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她还不知道婆婆体内那个灵魂到底是什么来路,但从昨晚那场层层递进、滴水不漏的反杀,到现在这个超前到人才培育计划,苏晓晴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婆婆,是个有计划、有远见,且对自己毫无恶意的好人。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封建风气浓厚的黄土村,能有这样一个高瞻远瞩、手段了得的长辈站在身后,简直是老天爷给她开的最猛的挂。

      她原本还担心重活一世要孤军奋战,现在有了赵春梅在前头遮风挡雨,她只要安心备考就行了,还愁这日子翻不了身吗?

      她马上翻开书,却见稍微泛黄的书页上写满了学霸二姐的笔记,工整严谨,详略得当。

      字如其人,在苏晓晴的记忆里,上一世的二姐,就是一个看似沉默,实则非常有主见且清醒的人。在众人都欺负她的时候,除了陆海峰毫无存在感,只有二姐没有当帮凶,偶尔暗地里还会给她留点吃的。

      只可惜,二姐投生在这种家庭里。苏晓晴还记得,录取通知书寄过来的时候,赵春梅刚一接过录取通知书,就当着众人的面撕了个粉碎。

      二姐当时就哭晕过去,醒来以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很快就病逝了。

      现在赵春梅的内在换了人,二姐应该能如愿以偿上大学吧?

      苏晓晴甩了甩头,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书上,有学霸笔记的加持,学习更是如有神助。

      这边地里,陆昌国照旧上工。

      地里的活计虽然重,但陆昌国以前是最自在的。

      陆海峰因公受伤,上面特别安排了一个轻松的记分员的工作,陆海峰又因腿脚不便被特许不用下地干活,赵春梅不识字,这个肥差就落在陆昌国头上。

      往日里,他背着手在地头一站,像个巡视领地的土皇帝。谁家想多记半分,谁家想少干点活,都得赔着笑脸给他递根烟,或者塞个生红薯。

      天赐也是跟着沾光,每天干了四个工分就去阴凉地躲懒,他愣是敢记成八个工分。

      村民们以前虽恨得牙痒痒,可顾忌他跟大队长的铁关系,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可今天,风向全变了。

      夕阳西下,辛苦了一整天的村民们满身泥汗围住陆昌国。

      往常大家看一眼就走,今天却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平日就泼辣的大姐凑近一瞧,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挑了一整天水才记了七个工分,而陆天赐名字后面赫然挂着“八”,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烧着了。

      “没天理了!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啊!”大姐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账本干嚎起来,“我这婆娘挑水挑得肩膀都肿了,才给记七个工分!他家陆天赐干了半天就跑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凭啥记八个?不公平啊!”

      大姐这一嗓子嚎出来,几个跟她交好的姐妹也迅速跟上。

      “就是!老陆,以前大队长护着你,我们忍了。昨儿个大队长都说了跟你恩断义绝,你还在这儿耍什么官威?”

      “今天不把账算清楚,谁也别想走!”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同志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陆昌国的肩膀。陆昌国原本就带着伤,被这一按,疼得呲牙咧嘴,却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在几十双愤怒眼睛的逼视下,陆昌国哆嗦着手,将几十个人的工分一个一个的讨论重写,直到所有人都满意。

      直到夕阳西下,村民们才骂骂咧咧地散去。

      陆昌国瘫坐在空荡荡的地头上,天赐八成又去找那个相好柳娇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地里。

      傍晚的风一吹,他脸上昨天被大队长揍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没了大队长,他陆昌国在这些泥腿子眼里,竟然连个屁都不是了。

      赵春梅母女和苏晓晴都被安排在另一块地里,她今天找二姐拿书特意避开了三姐,就是觉得以三姐那点见识肯定又要大呼小叫。

      三姐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见苏晓晴房门紧闭,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她顿时火上心头,当即就想上前去喊苏晓晴起床。

      可随即转念一想,等苏晓晴起晚了,大家都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苏晓晴再姗姗来迟,那时候当着大家的面笑话她,不是更加好笑吗?

      因此,三姐今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苏晓晴什么时候上工,结果直到太阳西斜,社员们扛着锄头回家,苏晓晴连个影子都没露!

      黄土村竟然还有这么懒的人!三姐气得心肝儿疼,一路小跑回了家,本想看苏晓晴是不是病倒了,结果刚推开院门,好家伙!苏晓晴正在自己房里,舒舒服服地坐在新打的实木桌前,安心地看书!

      不仅如此,既然她在家,就应该把一家人的饭做好,等着她们回去吃,三姐往厨房里一转,锅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三姐再也忍不住了,抄起院子里那个装满了陆天赐和陆昌国脏衣服的洗衣盆,使出浑身力气往苏晓晴脚边重重一扔,溅起一地灰尘。

      “苏晓晴,你个懒婆娘!”三姐掐着腰,敦实的身板发出巨大的声音,“一大家子都在地里流汗,你倒好,躲在屋里装斯文!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这盆衣服洗干净,你连口稀的都别想喝!”

      苏晓晴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得一愣,她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刚从数学题里挣脱出来的茫然。她没看三姐,而是越过三姐的肩膀,看向了后头快步走来,脸色阴沉的赵春梅。

      三姐见亲妈来了,更像是拿到了圣旨,拉着赵春梅的袖子就开始告黑状:

      “妈!你快看看她!不上工、不挣工分,在家坐了一整天!这传出去,咱们陆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快好好收拾收拾她!”

      三姐一脸得意地朝苏晓晴飞了个眼色。等着吧,看你婆婆不得整死你!

      赵春梅一脸嫌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出去,把门给我关上!”

      三姐只当老妈要关门动家法,乐颠颠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把门缝给合严实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赵春梅看着地上的脏衣服盆,又看看睁着大眼睛的苏晓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嫌弃:

      “……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糊涂的闺女!真是被这边都风气腌入味了!”

      苏晓晴心里好笑,看着赵春梅紧皱的脸,试探性地开口:“妈,您这是……要亲自动手打我?”

      赵春梅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打你?你要是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我倒是真想把你往死里打!省得浪费我的书桌和二姐的书!”

      说罢,赵春梅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神里透出一抹凌厉的审视:“这个老三,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必须得把她整明白了。不然哪天她犯了混,出去举报你思想不正确、不爱劳动,那才是大麻烦。”

      苏晓晴乖巧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上一世,三姐陆婷婷简直是这个家里最可悲的人。她自诩是全家最孝顺的,为了博得陆昌国的夸奖,她一边使劲帮着亲爹欺负自己这个弟媳,一边恨不得把陆天赐当成祖宗供起来。

      可结果呢?陆昌国为了那点彩礼,转手就把她嫁给了村头的那个大傻子。苏晓晴还记得三姐出嫁那天,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当众发誓要跟陆昌国彻底决裂,可一切都晚了。

      她伺候了大傻子一辈子,被全村人当成笑话讲。

      赵春梅看着苏晓晴发愣,以为她是吓着了,语气稍微放缓,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她现在思想不清醒,但她到底是我的女儿,底子其实不坏,只是没认清客观事实而已。”

      赵春梅背着手在屋里徘徊,一身商讨大方向的架势:“看看能不能把她的思想给纠正过来。要是能掰回来,以后也是个助力……”

      苏晓晴看着赵春梅挺拔的背影,心里倒有点替三姐庆幸。居然遇到这么好一个妈妈,都浑成那样了,还有人想着指点她。

      苏晓晴垂下眼睫,脑中思绪飞转,很快一个局便在心底成了型。她凑到赵春梅耳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

      赵春梅也是知道三姐未来命运的,如今听了这计策,双眼放光,一点就透。

      赵春梅对苏晓晴竖起大拇哥,开口却是夸自己:“我果真是慧眼识珠,当初我一眼看出来你是个人才,现在看来我眼力真强!”

      苏晓晴哭笑不得,二人商量妥当,将房门打开,晚饭已经做好,二姐和海峰已经上桌。

      三姐正忙活着端菜,看见苏晓晴居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大剌剌地拉开凳子坐下,那火气腾地一下就烧到了嗓眼。

      “你还有脸吃饭?你衣服洗了吗?你这一天干啥了?脸皮比城墙还厚,真不害臊!”三姐把粗瓷大碗往桌上重重一磕,震得桌上的咸菜疙瘩都跳了三跳。

      陆海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忍不住就想起身,却被苏晓晴那只温软的小手在桌底下按住了。

      苏晓晴面上半分恼怒也无,反而笑盈盈地看向三姐,慢条斯理地开口:“三姐,我来吃饭,不是因为我皮厚,是因为我要跟你打个赌。”

      “打赌?”三姐愣住了,随即一脸鄙夷,“跟我打赌?你拿啥赌?赌你比我会偷懒?”

      “打赌的内容很简单,”苏晓晴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三姐,“就赌你最亲、最护着的亲爹,到底对你有多好。”

      三姐还没反应过来,苏晓晴嘲讽地笑了一声,继续道:“三姐,你这么针对我,不就是觉得爹和天赐是你的天吗?你觉得你在这家里累死累活,是在替他们守着规矩,收拾我不这个听话的外人。可我就赌,在他们眼里,你根本不是什么功臣,甚至……连个屁都不是。”

      “你放屁!”三姐气得拍桌子而起,“爹最心疼我,天赐也常心疼我……”

      “那好,不信的话,你今晚就跟爹说你想嫁人了。”苏晓晴打断她,笑得狡黠,“看他是会为你找个模样端正、性格人品好、能疼你一辈子的,还是会把你塞给那个名声臭得没人要、只能靠高价彩礼才娶得上媳妇的烂人家。”

      三姐张了张嘴,原本理直气壮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她迟疑了,虽然她平时不喜欢动脑筋,但潜意识里的不安全感却给她的情绪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不敢?”苏晓晴轻嗤一声,故意拿话激她,“不会吧?三姐平时看着那么厉害,合着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你在这个家里根本不值钱,对吧?”

      “谁说我不值钱!赌就赌!”被苏晓晴一激,那脚刹车顿时甩在脑后,三姐咬牙切齿地吼道,“苏晓晴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输了,以后不准看那些破书,天天下地挣八个工分,还得洗全家人的臭衣服!我要是输了……我以后再也不管你,行了吧!”

      苏晓晴满意地勾起唇角:“成交。”

      虽然这个赌注极度不平等,但毕竟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她也并不怕输。

      赵春梅见计已成,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二姐将二人的对话尽收眼底,但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直闷头吃饭。

      苏晓晴扫了二姐一眼,心里暗惊。这二姐才是真的聪明,不显山不露水,从不掺和跟自己无关的事,难怪她能在这个年代读书、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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