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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跨物种接触 ...

  •   寒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墨点的脸颊和耳尖,但他感觉不到。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驱动着四只白色的爪子,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径上狂奔。他绕过楼角,跳过矮墙,穿行在冬日落光了叶子的灌木丛下,对周遭的一切潜在危险视而不见,脑海中只有一个坐标:东边,施工的土坑,妈妈!

      科瓦在他头顶低空飞行,焦急地指引方向:“这边!左拐!穿过那个铁丝网破洞!快!”

      墨点钻过生锈的铁丝网,眼前是一片因管道维修而挖开的地面,堆积着泥土和建材,形成一个不大的凹坑。暮色中,他看到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类男性,正拿着长柄的网兜和一個透气的塑料搬运箱,围在土坑边缘。坑底,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正紧贴着坑壁,毛发倒竖,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后腿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蜷着。

      是雪绒!她被困住了!

      墨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咆哮,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

      “笨蛋!别直冲!”科瓦猛地一个俯冲,用翅膀拍了一下墨点的头,力道不轻,“你想一起被抓吗?用脑子!用暗夜教你的!”

      墨点被拍得一个趔趄,科瓦的斥骂和“暗夜”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几分。对,用脑子……阅读……

      他强迫自己伏低身体,隐藏在土堆后,剧烈喘息着,琥珀色的瞳孔缩成细缝,开始疯狂“阅读”现场。

      两个两脚兽:一个年轻些,拿着网兜,试图探下去捞,动作有些毛躁,嘴里骂骂咧咧;另一个年长些,拿着箱子,在旁边指挥,语气带着不耐烦。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坑里的雪绒身上,情绪是混合着厌烦和“快点搞定收工”的急切。坑壁是近乎垂直的湿滑泥土,妈妈的后腿可能扭伤了,无法直接跃出。周围散落着几块砖头和一根短木棍。

      电光石火间,父亲的话在脑海炸响:“利用地形……放大对手的急躁……让他们意识到不值得付出代价……”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看向科瓦,用最强烈的意念传递出两个清晰的图像和意图:“吸引!干扰!不要硬碰!”

      科瓦的灰眼圈一亮,瞬间理解。“交给我!”它“呱”地一声清啸,猛地拉高,然后一个急速俯冲,几乎贴着那个年轻工人的头皮飞过,翅膀带起的风和尖锐的叫声把那工人吓得一哆嗦,网兜都差点脱手。

      “靠!哪来的死乌鸦!”年轻工人恼怒地挥赶。

      科瓦灵活避开,绕到另一边,对着年长工人的耳朵又是一阵近距离的“噪音轰炸”,同时用爪子快速抓挠他手中的塑料箱,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妈的,这鸟疯了!”年长工人也烦躁起来,挥手驱赶。

      两人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对坑底的逼迫暂缓。雪绒抓住机会,试图寻找攀爬点,但湿滑的坑壁和她受伤的后腿让她再次滑落。

      就是现在!

      墨点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从土堆后窜出。他的目标不是人类,而是坑边那几块松动的砖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其中一块半悬在坑边的砖块!

      砖头晃了晃,滚落坑中,“噗通”一声砸在雪绒身边的泥水里,泥点溅起。

      这动静让两个工人和科瓦都愣了一下。

      没等他们反应,墨点已经冲向那根短木棍。他跳起来,用身体重量和巧劲猛地一推——木棍贴着地面滚动,“啪”地一声掉进了坑里,横在雪绒面前。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两个工人只看到一道黑影子闪过,坑边就掉了砖头和棍子下去。

      “怎么回事?还有一只?”年轻工人疑惑。

      年长工人眯起眼,看着坑里多出来的“工具”,又抬头看向在空中盘旋、叫声愈发凄厉吵人的科瓦,再看向暮色中隐约可见、蹲在坑边另一侧、炸着毛、琥珀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光的墨点。

      一只被困的猫,一只拼死干扰的乌鸦,还有一只……不知道会干什么的小黑猫。天色越来越黑,冷风飕飕。为了抓一只流浪猫……

      “真他妈邪门!”年长工人啐了一口,脸上露出嫌麻烦的晦气表情,“算了算了,为只野猫耽误功夫,冷死了。走吧走吧,明天再说!”

      “可这……”

      “可什么可!走了!”年长工人已经转身,拎起箱子。

      年轻工人看了看坑里依旧凶悍的雪绒,又看了看阴森森的暮色和叫个不停的黑鸟,也嘟囔着收了网兜,跟着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墨点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四肢还在微微颤抖。科瓦降落在他旁边,喘着气:“行啊白手套,有点急智!”

      墨点没空回应,立刻冲到坑边:“妈妈!你怎么样?”

      雪绒试着动了动,借助那根横过来的木棍作为支点,前爪扒住坑壁较为粗糙的部分,艰难地开始向上攀爬。墨点急得在上面转圈,恨不得跳下去帮忙。

      终于,雪绒的前爪搭到了坑沿。墨点立刻凑上去,想用头去顶妈妈,但他太小,力量不够。科瓦见状,飞过来,用爪子和喙帮忙勾住坑沿的草根固定。

      一番挣扎后,雪绒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地爬了上来。她的右后腿明显不敢用力,但脱离了绝境,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硬光。她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口,而是猛地看向墨点,眼神严厉如冰:“谁让你来的?!我告诉过你不要出来!”

      墨点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倔强地没有后退。“科瓦说你遇到危险了!我没办法留在那里等!”

      雪绒的目光扫过一旁有些心虚的科瓦,又落回儿子身上。严厉渐渐融化,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后怕、责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她看到了坑边的砖头和木棍,看到了儿子因紧张和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到了那双向来温顺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不容置疑的守护决心。

      这不是幼崽的莽撞。这是……战士的雏形。

      她低下头,用力舔了舔墨点沾满泥土的额头,力道大得让他差点站不稳。“……很危险。下次……至少要更小心。”她的声音低哑,责备的意味已经很淡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雪绒尝试走动,伤腿让她趔趄了一下。墨点立刻紧紧挨着她,试图用身体分担一点重量。科瓦飞在前面,充当警戒。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很艰难。寒风依旧,但墨点挨着母亲冰凉却真实存在的身体,心中那团恐惧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沉甸甸的充实感。他保护了妈妈,用上了父亲教的智慧,还有……科瓦的帮助。

      回到花房,雪绒疲惫地趴下,仔细清理伤口和污泥。墨点守在一旁,科瓦则站在横梁上,喋喋不休地描述着墨点刚才那“精彩绝伦的一撞和一推”。

      “你儿子可以啊,冰雪女王!那一下时机,那一下力道!简直像是算准了!还有跟我那配合,天衣无缝!咱们这算不算实践了古老盟约?”科瓦兴奋地嚷嚷。

      雪绒清理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反驳科瓦关于“盟约”的戏言。她沉默地舔着伤口,许久,才低声说:“今天,谢谢你们俩。”

      这一声道谢,比之前的更加清晰,也更加郑重。

      墨点看着母亲,看着科瓦,忽然开口:“妈妈,爸爸说不要不必要的杀戮,也说智慧、地形都是武器。那……盟友,算不算武器的一种?”

      雪绒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儿子。花房里一时只有火盆(墨点用找到的废弃罐头盒和小心保存的火种点燃的小小取暖处)里枯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真正的盟友,不是武器。”雪绒缓缓说道,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武器可以被使用,也可以被丢弃。而盟友……是你在走钢丝时,知道有另一双眼睛在替你看着不同的方向,有另一道力量在你失衡时,可能提供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微风。”

      她看向科瓦:“今天,这阵风救了我。”

      科瓦似乎被这过于正式的评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用喙梳理翅膀:“咳,都说了顺手……不过,你们这地方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晚,墨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土坑、网兜和母亲惊恐的眼神。但每当他惊醒,都能感受到母亲就在身边,科瓦也在横梁上打着盹,花房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尽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同呼吸”感。

      伤口会愈合,恐惧会淡去。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也回不去了。比如信任的延伸,比如对“守护”二字更深切、也更广阔的理解。

      墨点知道,父亲教导的“依靠自己”依然是铁律。但母亲今晚定义的“盟友的微风”,或许为这条孤独而坚硬的铁律,缠绕上了一丝不一样的韧性。

      窗外,冬夜依旧漫长寒冷。但花房内,三个不同物种的生命,因为一场意外的危机,围着一小簇微不足道的温暖,暂时找到了一个彼此背靠背的姿势。

      这姿势还很生疏,还很脆弱,但这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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