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她在泥泞里，他是光）》溪凛

3、开学日的偶遇

　　初阳上了车，司机透过后视镜问：“姑娘，去哪儿？”

　　“陈家巷。”

　　司机听到这三个字，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的力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才发动了车子。他借着后视镜悄悄瞥了眼后座的女孩，单薄的身子缩在角落，眼神迷茫地望着窗外。

　　陈家巷……那地方是什么光景，他再清楚不过。这姑娘，怕是个命苦的。

　　车子驶进陈家巷的那一刻，初阳就收回了目光。她知道，祁家的那点温柔，终究是镜花水月，照不进这满是泥泞的巷子里。

　　之后的三年，她就再没踏入过祁家的门槛。

　　这么温暖的一个家，她怎么好意思再去打扰。

　　想到这里，初阳的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她抱着膝盖蹲在三年前遇见祁夫人的地方，三年前的她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可现在，她只是低着头，眼神空洞的抠着地上的青苔。

　　不是不痛，是痛得久了，早就麻木了。

　　这三年里，她偶尔会想起祁让递过来的橘子，想起软软的小狗念念，想起祁夫人温柔的手掌，只是那些温柔都太遥远，她不敢再去触碰。

　　天慢慢亮了，巷子里飘来早点摊的油烟味。今天是高一新生正式开学的日子，也是初然小学开学的日子。

　　初阳站起身，腿蹲麻了，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向巷口唯一亮着灯的早餐店。她记得初然爱吃甜滋滋的烧麦，爸妈偏爱巷口包子铺的肉包和油条。走到柜台前，指尖触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她才想起，爸妈昨晚吵到后半夜，怕是早就忘了今天孩子要开学。

　　付完钱，初阳拎着早餐往家走。推开生锈的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摔碎的碗碟散了一地，菜刀被扔在餐桌旁，实木桌板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争。

　　她走进厨房，目光淡淡的掠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先把早餐放进锅里，盖上盖子保温，再蹲下身捡地上的碎瓷片。锋利的瓷片划到指尖，渗出一点血珠，她只是随手用衣角擦了擦。

　　收拾好碎碗，又把桌板扶起来靠在墙上，将菜刀归置回厨房，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熟练得让人心酸。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初然掉了漆的房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初阳柔声喊：“然然，早餐买好了，起来吃饭吧。”

　　今天她要去新学校报到，初然也要去小学，爸妈昨晚闹成那样，肯定没心思送妹妹，只能由她来。

　　初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小声嘟囔：“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叫我？是不是妈妈又没醒？”

　　初阳没说话，只是把校服递到她手里，帮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

　　初然穿好衣服，经过客厅洗漱时，脚步顿了顿。客厅被姐姐收拾得整齐，仿佛昨晚的争吵从未发生，可垃圾桶里的瓷片碎渣，还是暴露了那场歇斯底里的争执。

　　……

　　初然坐在客厅那张边角长着霉斑的木桌前啃着烧麦，初阳站在她身后，拿着木梳一下一下给她梳小辫子。木梳划过柔软的头发，发出沙沙的轻响，初然晃着小脑袋，嘴里还塞着早餐，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梳慢一点嘛。”

　　帮初然梳好辫子，初阳转身去房间里收拾开学用品，却发现小姑娘刚把书包整理得整整齐齐，课本和文具都分门别类地放好。

　　初然一向懂事得让人心疼，从来不让大人操心，在学校里的成绩也比同龄人好上一大截。

　　初阳想到这里，鼻尖酸酸的。她多希望妹妹能笨一点、任性一点，不用这么早学会察言观色，能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毕竟，小小年纪就太懂事的孩子，要么是家境艰难，要么是缺爱——而初然，两样都占了。

　　初阳走回客厅，在初然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小口吃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初然稚嫩的脸上，竟让她生出一丝想要守护这份温暖的执念。

　　“姐姐，你今天要去的新学校，很大很漂亮吗？”初然突然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初阳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嗯，很大，也很漂亮。”

　　初然眼里闪着光，满怀憧憬地说：“那我以后也要考进姐姐的高中，这样就能和姐姐做校友啦！”

　　初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捏了捏她的脸蛋：“然然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进来的。”

　　早上七点，初阳牵着初然的手出门，把她送到小学门口。两姐妹的学校不在同一条街，从初然的小学到初阳的高中，隔着大半个城区，而高中的报到时间是七点半。

　　初阳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公交站跑，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七点二十五分，初阳站在学校对面的商铺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抬手擦了把汗，抬眼的瞬间，正好看到校门口有两个少年从车上下来，正对着车里的人挥手道别。

　　是祁让！

　　初阳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个高了不少的少年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猛地一跳。

　　他怎么会在这个学校？

　　惊喜、惊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瞬间涌满了她的胸腔。在黑暗里待得太久，她连靠近光的勇气都快没了。

　　祁让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倏地转过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初阳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在书包里翻找东西，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祁让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了几秒，眉头微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是她吗？

　　“喂，祁让，发什么呆呢？”许韬拍了拍他的后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低着头的女孩，不由得疑惑道，“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干嘛？”

　　祁让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背影，有点像……初阳”

　　“谁？”许韬挑了挑眉，顺着祁让的视线望去，“初阳是谁啊？”

　　他脑中突然闪过那个狼狈的、瘦弱的身影，许韬拍了拍脑袋：“哦！是她啊，我都忘了。”

　　许韬看向远处那个身影，感叹：“啧，世界真小，竟然在高中又遇到她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