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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久违的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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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让发现初阳盯着烤乳鸽看了好几眼,没伸手,便不动声色地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半寸,骨瓷盘底蹭过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初阳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指尖攥着筷子顿了顿,小声道:“谢谢。”她夹了一块烤乳鸽放进碗里,低头慢慢嚼着。
她总觉得自己和这热闹的一家人隔着一道厚厚的冰墙,她像个小偷,只敢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她在内心早早给自己做了审判,她不配待在这里。
祁让边吃饭,边偷偷打量旁边的陌生女孩。
她穿的很朴素,甚至略显寒酸,眼尾还泛着红,像是哭过。虽然衣着整齐,但就是给人一种狼狈的感觉,露出的一截小臂上还有淤青。
祁让瞬间就明白妈妈为什么把她带回来。
她那副狼狈又胆怯的样子,祁让记了三年。他身边的人总是光鲜又自信,只有她,连夹菜都小心翼翼,像一只落了单的流浪猫。
三年后,他依然记得那个雨天里狼狈的女孩,记得她小心翼翼接过橘子时泛红的耳尖,记得她抱着小狗纪念时眼里难得的温柔。
对他来说,她不是 “被母亲带回来的陌生女孩”。她只是初阳,是那个在他温暖的客厅里,第一次让他产生“想要保护”念头的人。
饭后,两位夫人约了佣人去楼上斗地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祁让、许韬和初阳。
许韬摸出VR镜戴上,头也没回地冲两人喊:“你俩要不要一起玩?”
祁让和初阳同时摇了摇头。
祁让坐在初阳对面,隔着一张大理石餐桌,瞧着她一直手足无措地抠着衣角,祁让剥了个橘子,指尖捏着橘瓣递到她面前:“吃吗?”
初阳猛地抬头,撞进祁让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颤了颤才接过橘子:“谢谢。”
祁让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轻:“我叫祁让。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那么拘束,我们家的人都很好相处。”
他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尾还没褪尽,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你好像哭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初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抬头对上他满是善意的眼神,心里像揣了颗温软的糖,暖融融的。
至于为什么哭……她不想说。
于是初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
祁让看出来她不愿多提,便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喜欢小狗吗?”
祁让那时也才十三岁,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的情绪,只是听说女孩子都拒绝不了毛茸茸又可爱的小动物,才决定带她去看小狗。
初阳点点头,眼里多了点光亮:“喜欢。”她一直都喜欢毛茸茸的小生灵,尤其是软乎乎的小狗。
“跟我来。”祁让站起身。
他带着初阳坐电梯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佣人正蹲在笼子旁喂东西。笼子里卧着一只萨摩耶,还有一窝刚降生没多久的小奶狗,粉粉的爪子扒着笼丝,哼唧个不停。
初阳的眼睛倏地亮了,原本抿紧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脚步也下意识地往笼子边挪了半步。
祁让捕捉到她眼里的惊喜,弯腰抱起一只咖啡色的小奶狗,小狗的毛软得像棉花,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它是这窝里面的老大,叫纪念。”
初阳忍不住凑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奶狗的耳朵,小声问:“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祁让的指尖拂过小狗的背,语气温柔:“它妈妈叫木木,是我们家收养的流浪狗。它的出生日,也是木木来到我们家的日子,妈妈便给老大取名叫纪念。”
原来这名字里,藏着这么温柔的心意。
祁让把纪念递到初阳面前,掌心托着小狗的身子:“你可以抱抱它。”
初阳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狗,指尖轻轻抚过它软乎乎的白毛,掌心暖融融的,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可又很快耷拉下眼皮,把小狗往祁让怀里推了推。
祁让瞅着她这副喜欢又不敢要的样子,挠了挠下巴,小声说:“你要是喜欢纪念,就送给你呗。我家狗太多了,我妈说照顾不过来,正帮它们找新主人呢。”
初阳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谢谢你,我真的超喜欢纪念,但是我家……我家没法养。”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抠着衣角,心里酸酸的。陈家巷的破屋子又小又旧,哪里能养这么娇软的小狗。
祁让看她快红了眼,赶紧说:“那要不养在我家?你以后放学了,随时能来我家看它,还能喂它吃我妈买的火腿肠。”
初阳抿着嘴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知道祁让是好心,可她总往祁家跑,会不会太麻烦人家?祁家的房子那么漂亮,她穿着脏脏的衣服进去,肯定会被嫌弃的。
她把纪念轻轻放在祁让怀里,低着头小声说:“今天麻烦你们了,还吃了你们家的饭,我该回家了。”
祁让听她要走,心里空落落的,捏着纪念的耳朵晃了晃,憋了半天才说:“没事,不麻烦。以后你要是再被欺负,就跑我家来,我家有我爸的棒球棍,能保护你。”
这话说得稚气又认真,初阳听到“爸妈又吵架了”,鼻子一酸,心头猛地颤了一下。这一晚,她在祁家吃了热乎乎的烤乳鸽,摸了软乎乎的小狗,还有人说要保护她,是她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思绪飘远时,那些糟心的事突然冒了出来——小学那6年,以及初中那三年,在家里父母不和,但最起码父亲不会家暴母亲,最多只是冷暴力。但那时,校园里的恶意来得猝不及防。
小学那年,只因为她性格孤僻、数学成绩不好,就被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带头霸凌。老师会当着全班的面把她骂得一无是处,让她觉得自己连尘埃都不如;甚至会扯着她的头发、扇她的巴掌,那些冰冷的目光和尖锐的辱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曾哭着跟父母告状,可懦弱的父母自顾不暇,哪里敢替女儿出头。
想到这里,初阳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初勇不过是个窝里横的懦夫,只会在家家暴妻女,面对学校的不公,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你怎么了?”
祁让的声音突然拉回她的思绪,他抬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紧紧盯着她,生怕这个女孩情绪再次失控。
初阳猛地回神,撞进他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小声道:“哦,没什么。”又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最真诚的感激,“真的谢谢你们。”
初阳和祁让道别后,走到门口,便看到一辆车静静停在路边。
司机见她出来,探出头笑着说:“姑娘,上车吧,是小少爷让我送您回去的。”
初阳微微怔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竟然连送她回家的事,都悄悄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