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她在泥泞里，他是光）》溪凛

4、悸动

　　初阳感受到那道灼人的目光终于移开，才敢挪动脚步，拉上书包拉链，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咚、咚、咚”，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快，沉闷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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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阳被分到了高一（2）班，她捏着书包带，在教室里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时，她瞥了眼旁边的空位，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里竟偷偷希望这里能一直空着。

　　她本就不爱社交，习惯了一个人待着，更何况曾经在学校被孤立的经历，让她对和人相处充满了抗拒。只是随着年纪增长，她也学着在必要时装出热情开朗的样子，免得被人当成异类。

　　“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道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初阳猛地一愣，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和自己搭话。她转过头，撞进了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

　　是祁让。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祁让眼底的笑意浓了些，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初阳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流涌到脸上。低头看着桌洞，胡乱翻找着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初阳。”祁让看着她的小动作，轻声喊了她的名字。

　　初阳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脸颊微微发烫，心虚的样子像是被抓包的小偷，她小声回应：“你好，祁让同学。”

　　祁让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钥匙扣，上面印着萨摩耶木木和纪念的图案，他把钥匙扣递到初阳面前，问：“还记得它们吗？”

　　初阳的目光落在毛绒绒的图案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心里像被温水熨过一样，软乎乎的，连刚刚狂跳的心脏也稍稍安定下来：“记得，纪念……长大了很多。”

　　祁让看着钥匙扣上的纪念，几不可察的勾起嘴角：“嗯，它特别能吃，胖了不少。”

　　说完，他把其中一个钥匙扣塞到初阳手里，语气认真：“你是纪念的主人，这个给你。”

　　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教案从门外走进来，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前。

　　初阳还没缓过神来，连头也没抬。她脸上的热意蔓延到了耳尖，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缩，掌心的钥匙扣亦轻亦重。

　　讲台上的中年男人随意几笔在黑板上勾勒出自己的名字，然后露出了有些憨憨的笑容，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姓高……”

　　初阳一直没抬头，目光定格在了那个钥匙扣上。

　　脸上的热意一直提醒着自己的不对劲：为什么一见到祁让就心跳加速？为什么脸红？

　　她有些失神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很烫……

　　她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这种胸腔发烫、心跳失控的感觉，就叫悸动。

　　她只知道，面对祁让的时候，她会变得格外敏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暴露自己所有的不堪。

　　“初阳，初阳？”熟悉的男声从耳边传来。

　　她理智回笼，侧头看向声源。

　　祁让看向她的眼里有一丝急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初阳还察觉到，好几道视线附在自己的身上。

　　她有些迷茫地对上所有人的视线。

　　“初阳，老师叫你做自我介绍。”祁让在旁边小声提醒。

　　脑袋里“轰”的炸响，初阳连忙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初阳……”

　　介绍完后，她悻悻的坐下来。

　　刚刚太尴尬了……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自我介绍的顺序是倒着来的，所以下一个轮到祁让。

　　初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好像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字，心里的尴尬一扫而空。

　　少年身形高大，站起身的那一刻，一缕简单的洗涤剂的味道飘过来。

　　“大家好，我叫祁让……”

　　祁让大大方方的说完坐下，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丝毫没有刚刚初阳的局促不安。

　　初阳注意到前排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看祁让，眼神里是那种少女独有的悸动。

　　这并不奇怪。祁让生的好看，气质干净，待人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尽显教养。成绩好，特长多，这样的男生是很多女生在青春期最容易心动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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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新生开学前两周并不上课，这两周主要用来军训，给学生做思想教育，让学生熟悉学校。

　　高老师给学生上完“开学第1课”后，拿出一张表，让同学们轮流填上自己要订校服的尺码。

　　传到初阳这里，她拿到表，目光不自觉首先落在了祁让那一行。

　　他填的是185。

　　初阳突然觉得自己“不错过任何一个有关祁让的信息”的行为有些古怪，立马收回了视线，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就好像祁让那一行闪烁着刺眼的光。

　　初阳拿笔在自己那一栏填上165。

　　她填完就把表交给了高老师，高老师接过表，随手夹进书里，和大家交代了下午的流程。

　　“下午2:00~4:00都是自习，下课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可以去超市买东西，奶茶店也开着。”谈到吃，大家眼睛亮了起来。

　　“4:30~6:00你们将会见到你们的教官，并领军训服。”听到军训，大家眼里的光又暗下来，还有个把调皮的男生故作深沉的长叹一口气。

　　高老师背着手，挺着啤酒肚，笑眯眯的看着大家：“现在叹气太早了，12天军训，每一天都能把你们虐到哭。”

　　高老师又笑眯眯的继续补刀：“特别是住校生，累完一天还要回宿舍排队洗澡，玩不到手机，见不到父母，得不到精神慰藉。”

　　听到这儿，初阳在一片低分贝的抱怨声中想，父母可不是她的精神慰藉。

　　她并不是不爱自己的父母，她只是不愿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家，她特别想住校，可是住校就意味着一周不能见到初然，初然这一周不管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心情低落，她都无能为力。

　　当然她没选住校还有另一个原因。

　　樾城一中的住宿费一年2000，这对于她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想到钱，她的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樾城一中给学生提供的环境资源都很好，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所学校的开销不会少。

　　光是校服就有三套，一件冲锋衣和加绒内搭就400多，几套校服加起来总共1000多……

　　初阳在心里计算得出那笔费用，不由得闭了闭眼，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初勇要这笔钱。

　　如果要申请贫困补助……

　　她记得初中时，那个管理混乱的民办学校，曾把申请补助的名单直接贴在公告栏上，用红笔圈出“贫困生”三个字，让她站在人群里，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小偷。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掌心里渗出了薄汗，有些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