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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园系统 在仇人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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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霁又在林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幽昙没教授半点功法,也没要求她做什么。
当绯霁厚着脸皮去追问幽昙时,幽昙就会摆出一副“我可谓无师自通,我的徒弟亦然”的样子。
也是,真要复仇,也用不上她。
所以,绯霁每天可以做自己的事。她记起泡泉的好处,就回阴森的圣泉洞府,每次时间不长所以去腐效果一般,但也能勉力维持身体机能。其余大多数时间,她就赖在幽昙的树屋这,借用着幽昙的资源捣鼓自己的玩意儿。
幽昙经过侧屋时,忍不住想找她说话,绯霁却都一副在忙勿扰的姿态。
但当绯霁去找幽昙时,幽昙又烦不胜烦。因为绯霁说的话大多如下:
“师傅,你什么时候下山帮我带点纸呗?”
“师傅,你下山吗?捎块墨?”
“师傅……”
“够了!”幽昙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到底你是我的俘虏,还是我是你的苦力?
“我是想说,成了!”绯霁挥舞着手里的几张叶子。
“什么成了?我的纸都要被你用完了。”
寨子因为朝廷强占盐田的事,早已断了和宋人的通商往来。出林采购一次用品要翻山越岭,幽昙又向来另有他事,不是单为了采购出的林子。而绯霁为了不太过火,每次只提一个顺带。所以提的次数有点多……幽昙虽然不说,但有计较也正常。
绯霁赶紧澄清道:“仙姬师傅放心,后来我都用的芭蕉叶和楮叶,我还嫌麻纸太小,不如树叶铺得开呢。”
幽昙嘴角一抽:那你还让我带纸。
绯霁没瞧见般,对这些叶子如数家珍道:
“最阔气的是芭蕉叶,现在长得正好,铺开能画整幅水利图,颜色落上去不飘不洇;箬竹叶修长柔韧,当笺纸就好;菩提叶圆滚滚的,叶脉清爽,用来记录些林中虫豸,有趣得很;还有那构树叶,够厚实,下笔重些也不怕戳破!”
“可惜叶子不易保存,两三天就发黄变软了,还会长黑褐色霉斑,若是能把水分彻底去掉就好了。”绯霁话音一转,目光灼灼地望向幽昙。
“这点小事也要用法术?拿去寨子里随便一问,他们都知道办法。”幽昙指路道。
“所以师傅批准我去寨子玩了?”
“要去便去。”省得在这里浪费我的材料。
“遵命!”绯霁得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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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的确有保存树叶的方法,因为他们也需要记录,而现在他们跟宋人的通商断了,就更多地开发林子里的材料来制作纸和颜料。
脱水有几道工序,防腐防虫还有几道工序,做下来不知多久了。
绯霁听着有趣,心里却也犯怵。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朵母不知跑哪玩了,于是她直接当着众人面把那几片叶子交给了草药婆和木长老。以防他们老眼昏花,当成草纸用掉。
还特意交代他俩如果觉得可行,就要换耐保存的材料誊抄一份。
只见芭蕉叶上是一幅水利图,线条勾勒得清晰明了,标注着引水的路径与堤坝的位置;菩提叶上则密密麻麻写满了说明,字迹虽算不上娟秀,却工整有力。
木长老他们看了以后都一脸郑重,对过来传达仙姬懿旨的灵伴大人的指示很为重视,表示要召集代表去上会讨论。
见寨民中涯生也站在那,绯霁就想起了岩豆。
她之前也问过藤兄岩豆在哪?藤兄摆摆触手。
绯霁问过山龙:“摆手的意思是,找不到他?”
藤兄还是摆摆触手。
绯霁继续猜测:“不是找不到,藤兄也不会拒绝这种事……你是说,找得到,但是不能找?”
过山龙不知在哪掏出了鼓,“咚!”
“是仙姬?”
触手摆摆。
“难道是……是死了?”
触手摆摆。
绯霁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没死就好,没死就有希望。可一个小小的孩子,能躲在哪里那么久?若是被困住了,怎么会有吃的?若是没被困住,他早就该回来了。
寨子里的人向来团结友爱,断不会做出囚禁孩童的事;又不是仙姬,难道是……
“是那些挖盐井的宋人?”
这次触手终于点头了。
所以绯霁赶紧趁着这次能过来寨子,把消息传达给他们。
木长老闻言,神色凝重又恭敬地:“灵伴大人放心,小朵母已为此占卜过,岩豆的气息确实朝着宋人营地的方向去了。我们已经派了最精干的猎手连夜赶去营救,想来不久便有消息了。”
绯霁赞同地点点头,寨民们果然比她靠谱,做什么都有条不紊。
宋人不会丧心病狂到伤害一个孩子吧。她想起了铁冠,那么正直的一个人,他要投靠的朝廷,不会这么是非不分的吧?
两件心事都有了着落,她觉着任务完成了一半,身上使命感的担子瞬间松泛了些。
虽然在幽昙的幻象中,她早已推演过水利工程的大致走势,可真要落地实施,却还是犯了难。
寨民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山林,既有智慧又有经验,想必由他们来开动工程,会比她容易得多。接下来先等消息吧。
于是她再次狐假虎威地巡视起了寨子。
绯霁感慨,虽说是山地,用水不便,但寨民们养的鸡鸭牛羊和屋前屋后种着的蔬菜都长得还不错,少不了要费多点劲运水。
咦?我没有实战经验,何不在树屋附近开几块田模拟下?而且虽然我没实力养灵宠,但是我可以养点家禽啊!绯霁忽然悟了。
寨民见她对着一群肥鸡一副垂涎欲滴之样,试探性地说道:
“灵伴大人若是喜欢,我们下次杀几只鸡,送到仙姬大人的树屋去?”寨民们隔几天就会送点食材用品给到幽昙的树屋那。
绯霁连忙摆手道:“不用客气!杀了多可惜,你们送几只活的上去就好。对了,能不能再麻烦各位,帮忙在树屋附近开垦几块菜田?多谢多谢!”她如今这身体没好好打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实在没力气自己劳作,还是请强壮的猎手们帮忙来得实在。
……您真没客气啊。
自此,晨兴而作,日落而息,绯霁就这样过上了多少人理想中的田园生活。
养鸡倒是省心,寨民们教了她简单的喂养法子,平日里只需撒些谷物,任由它们在树屋周围的林间放养,到了傍晚,它们自会循着熟悉的路径回家。幽昙的树屋周围,似乎只要鸡群不跑太远,便不会有危险。
养鸡还好,放养就行。按寨民教的简易喂养方法,平日里只需撒些谷物,任由它们在树屋周围的林间放养,到了傍晚,它们自会循着熟悉的路径回家。反正幽昙这里萦绕着某种令猛兽忌惮的气味,只要鸡不跑太远,就不会有危险。
知道绯霁要养,寨民们还特意送了两只品相好的大母鸡来。绯霁左看右看,给一只羽毛油亮、体态丰腴的取名“小鲜”,看起来就很鲜美;给另一只圆滚滚、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取名“小肥”,看起来就很肥美。
她迫不及待要分享给藤兄了!可惜这几天又见不着它了,害得她每天还要花时间自己来回走去泡泉。不知幽昙又指派了它什么。不过绯霁也不多理会,现在她一门心思观察养的鸡仔。
原来其中一只母鸡生了一窝小鸡仔,成天跟在鸡妈妈们的屁股后面,胸膛神气地挺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再就是种植。涯生帮她寻得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坡下有小溪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潺潺作响,岸边长满了青翠的水草。他说此处土层虽薄,但阳光充足,溪水可灌溉。
她在涯生的帮助下把一亩地整理干净,再点上干树堆,顿时浓烟滚滚,噼啪声不绝于耳。
逞这空档绯霁问涯生:岩豆救回来了吗?你怎么有空在这?不要耽误了救岩豆,自己的事不急。
涯生忙让她别担心,长老组织了别的猎手去了,太多人参加,也不好潜伏进宋人营。他就来这帮忙了。
待火熄烟散,土地微凉,涯生便拿起带来的木耒翻动着焦土,把烧焦的根须和石块一一拣出。他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滴落于新翻的泥土中。
绯霁看他那么尽心尽力,心里暗暗感激。还没有谁这么手把手地教过她什么技能呢!涯生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涯生此时并不知道她心理活动这么多,随手拿出小米种子,一点一点播到耕好的地里。绯霁也学着他的样子,度着间距撒。
播种完,涯生教绯霁于田头插几枝野花,焚香祷告:
“祈山神土地护佑,驱避野兽勿伤禾苗;
愿风调雨顺、时序合宜,
盼五谷丰登、仓廪充盈。”
……
涯生走后,绯霁就开始琢磨起这个简易的水利系统。看来不能小瞧人族的智慧。
山地易旱,寨民们常以枯草覆于旱地作物根部,以减少水分蒸发。溪水挖堤引入水田,倒也便利。
绯霁想,说不定不用她画水利图,假以时日,或许是真的面对绝境之时,寨民们也能想到对抗灾难的方法。
但自己能早点提供个思路给他们,可以预防死更多的人,也好吧。
又过了两日,绯霁正扛着小锄头,过来给田里拔杂草的时候,发现不知什么情况她的引溪水的堤给掘了。
再仔细一瞧,田边的泥土上印着几串细小的爪印。她俯身查看,不由得哭笑不得——原来幽昙树屋周围那令猛兽忌惮的气息,竟防不住这些生命力顽强的雀鸟鼠虫。
于是绯霁只能学着在寨子里看见的样式笨拙地扎了个草人插在田间,找点红布缚在上面。风一吹,红布猎猎作响,草人便摇摇晃晃的,假模假样的吓吓它们。
这日午后,绯霁还泡在田里,就见小朵母急匆匆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怎么了?这么急?”她看着气喘吁吁的小朵母,把汗巾递过去。
小朵母一手接过,顾不上擦脸,一手拉着绯霁道:“灵伴大人,带我去请仙姬吧。”
绯霁顿时知道寨民们定是遇上难事了,寨民们向来坚韧,若非遇上生死攸关的难事,断不会这般急匆匆地来求见幽昙。
她赶紧丢下田里的伙计,跟着小朵母往树屋走去。
“仙姬大人!请求您救救他们。”
绯霁见幽昙还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怕她冷血的性子上来不帮,赶紧一把抓住幽昙的手臂:
“仙姬师傅,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虽然他们都是男人,不能帮您祭祀,但他们可是女人的儿子,女人的丈夫,女孩的阿爹啊!您不能失去他们的信任啊!”
“……”
“……”
“你在胡扯什么,谁说我不救。先放开。”还用你说。
小朵母见向来高冷清贵的仙姬对这位灵伴的拉拉扯扯还这么有耐心,真是一反常态了。一个娇俏,一个冷艳,站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况且灵伴大人还能急她所急,帮她说话呢!小朵母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认可,望着绯霁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位不算顶美的灵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