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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利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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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昙抬腕,指尖刚向下一划,一道藤鞭便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在绯霁肩头。她猝不及防,被那股蛮力掀翻在地,胸口一阵闷痛,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不等她爬起,幽昙手腕再向上一扬,第二道藤鞭已然落下,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衣料瞬间被撕裂,一道深红色的鞭痕赫然绽裂。
就这样,一鞭,两鞭……藤鞭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快。到最后,幽昙不用动手,鞭子也一刻不停地落在绯霁的身上。
灼痛从皮肤渗进肌理,每一次抽打又带着寒意,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却执拗地死死咬着牙,不肯哼一声。
“我料想林中没人那么大胆,敢打我的东西的主意。”幽昙仙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却忘了还有一个你。”
“呵呵。”绯霁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背上火辣辣的疼着,你是想听我求饶吗?我偏不。
她眼底带着狡黠,硬撑着油腻发言道:“知道有美人,我是非要来瞧瞧,才甘心的。怎么,难道师傅不是?”
幽昙一愣,确实。如果给她知道有个美人就在附近,她偷不了也是要去瞧上一瞧的。喜不喜欢另说,起码看看,谁美?
她微一抬头,藤鞭便停了下来。
“哈哈,打得好。怎么停了?” 绯霁咧嘴一笑,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依旧故意用油腻的语气恶心她,“这么多道惩罚,才配算是我、为美人付出的代价。”
……这人什么时候变成情圣了。幽昙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而失去了鞭打她的兴趣。
幸好现在的身体痛感还没有真人那么强烈,不然绯霁就要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她趴在地上硬着头皮打哈哈道,“师傅何必生气,有美人兮,见之不愠。”
“美人我见多了。”言下之意是只有你这乡巴佬才少见多怪。幽昙目光扫过绯霁苍白的脸色,精准戳破:“一天没泡圣泉了?”
“好麻烦……”绯霁理亏地低下了头。心里腹诽道:还不是因为你把我从原来的身体打杀出来?
似知晓绯霁心里所想一样,幽昙慢悠悠说:
“哼,你以为你原来的□□就好么?虽然由你发出的怨气和呼应而来的精怪作为重塑材料,最为自然贴合。可若没有人帮你净化,你的情况只会更糟。”
所以之前下山绯霁才会这么烦躁?
原来上眉山上的神清气爽,是三师兄一直在帮她净化啊。
绯霁愣愣地想起了三师兄,那道在药烟里的紫色身影,已经很遥远了。
“等等,你说怨气由我而发,我生前很大冤屈吗?”她眼里闪过一丝激动,连口舌都变得利索起来。
幽昙看她一眼,自然是的: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你所谓的“家人”便乖乖上钩了。如果不是重光横插了一脚,她要办的事早成了。
嘴上却淡淡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去收东西。”
呵呵,你是去收东西,前师傅是顺道去“扫垃圾”,信你们才有鬼。
见前世的事问不出什么东西,她索性不再多言。绯霁瞧着幽昙的脸色,似乎不再为偷看的事生气,渐渐放宽了心。
她大着胆进一步试探道:“那您收藏的仙尸,怎么不直接、让徒儿我上去?这样您就有一个、好用的灵伴啦。”
她怂恿道:“要不召集小朵母她们再作法一次?”
幽昙顺着她道:“要不就现在?”
绯霁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真的吗?”
“你想得倒美,过山龙就是这样被你忽悠的吧?”幽昙瞥向藤蔓。
绯霁赶紧挡住她的视线,道:“仙姬师傅、大人大量,小徒只是好奇。”
“好东西不一定适合你。”幽昙收回目光,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况且,她们也需要时间休息恢复。”
原来作法也会对小朵母她们有损耗。“仙姬师傅、法力无边,何必要她们累赘?”
“你懂什么,山神庇护生灵,只要人们诚心,集众人之愿,我就可以省力。”幽昙又开启了看不惯绯霁这么笨的解惑模式,“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要当众作法,费那许多功夫。”
“原来如此。”绯霁虚心受教。
“重光老儿才精呢,本朝重道教,他得到的供奉之力才多呢。”不然我也不至于跟他差距越来越大,幽昙自顾自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怎么又说到前师傅去了。幽昙真是三句离不开她的大仇人。
话说前师傅至今没来找她,绯霁渐渐失去了对他的指望。指望他还不如在这狠毒的美人贩子手下讨生活了,起码见识到了美人的多样性,逃不掉也不算很冤,只能怪道心不够坚定了。
“对了师傅,”绯霁努力把嗑唠回她在意的话题,“既然金木寨的寨民们、是您忠诚的信徒,何不帮他们改善、用水问题?”
“我为什么要耗损自身帮这个?”幽昙的眼里似有幽潭,盯着绯霁道,“他们是山神的子民,自然有庇护。况且,人不能太聪明。”
太聪明就管不住了。
绯霁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突然,幽昙伸手过来拉她,再一挥,玄色的宽袖拂过,绯霁眼前顿时陷入一阵白色迷雾里。
她不适应地咳嗽几声,挤挤眼睛,再睁开时,只见幽昙仙姬衣袂翻飞如墨蝶,她们双脚悬浮,正挂在金木寨上空,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啊啊啊啊!”绯霁吓得双脚发软,下意识地死死扒住幽昙的腰。
“别喊了!”幽潭喝止道。
“睁眼看看,他们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她的意思是:我的带领下寨民并没有活的很差。
绯霁只得克服着恐惧,又扒上幽昙的裤腿,才敢眯着眼睛俯瞰下方 —— 金丝楠木群如绿伞撑着,屋舍连绵,东侧洼地积着一汪浊水,西侧梯田裂着细纹,而远处被官府填平的河谷,像道丑陋的疤痕。
“师傅看,金木寨所处的地方‘中间高、两头低’,就像翻过来的簸箕。” 绯霁指指下方,研究着,“东侧洼地是天然‘积水坑’,西侧梯田却是‘缺水田’。咱们要是能搭个‘梯子’就好了。”
她指着东侧洼地,补充道:“寨民们说,开春一淋雨,这里就会积水,圣树的根都快泡烂了。”
“春季本就是汛季。” 幽昙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一弹,一道虚影春汛骤然暴涨,裹挟着泥沙直奔圣树,浑浊的泥水瞬间漫到了树干基部,“他们选择在圣木旁安寨,就得忍受这份风险。”
“别?您不帮忙,怎么还捣乱呢?”绯霁干眼瞪着幽昙一弹指就引来了洪水,眼看着要淹了圣树,急出了汗。她赶忙查看下面地势,忽然发现北边的山谷很是干旱,全是碎石。
她顾不上许多,忙拉过幽昙的手一挥,硬生生将春洪引去刚刚说的山谷。只见水势一流入山谷,便快速渗透进碎石缝隙中,瞬间消失不见。
“嗯,那要是洪水络绎不绝,你这小小山谷,也装不下这许多。”幽昙又指尖朝着上流一点,水势顿时暴涨数倍,这下连山谷都盛不下,开始向外溢出。
“你!”绯霁又急又气,脑子飞速运转:那只能人为加深谷床,再筑一道堤坝拦截?
来不及多想,眼见漫出来的水就要淹进寨子,她再次抓着幽昙的手一挥,无数粗岩块凭空堆了过去;再一挥,各种树干藤枝便自动搭建在一起,楠木耐腐,藤须扎土固堤,春汛竟真的冲不出来!
但就当这幅堤坝刚在林间盘绕成型时,幽昙轻轻吹了口气,春洪裹着新落的嫩芽、枯枝奔来,渠口瞬间被杂物堵住,泥沙快速淤积:
“春汛夹着落叶泥沙,不出两次雨,渠就淤成死沟,照样淹寨。”幽昙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又能搬去哪呢?神树附近起码能蓄点稳定的水资源。绯霁心里满是无奈,却不肯放弃:
“只能学官府,自己挖深挖宽了。还要铺点更小的沙石进去。”
她一边想着,一边拉过幽昙的手指点动。导流渠起点处立刻冒出一个带竹篾格栅的浅坑,比渠低两尺,泥沙缓缓沉降在坑底。
绯霁又一次目瞪口呆,这挖的,比她想的还要周到。“仙姬师傅厉害,这坑挖得好!”
幽昙挑眉,不置可否。眼见春洪冲进沉沙池,枯枝被拦、泥沙沉降,清水顺着导流渠流向干谷,圣树周围的泥水慢慢退去。
她指尖再动,渠壁旁的丛林新根突然疯长,缠上渠壁将其挤裂:“春季树木发根旺,你挖渠断了新根,树倒渠塌,洪水还是会漫回来。”
绯霁心里暗暗记下这个要点:动工前让猎手探地形才行。她一边手忙脚乱调整线路:“标记粗大树根,渠线顺着树根间隙走,不能硬挖!”
这时幽昙见绯霁竟一一应对,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意外。她被抓着的手没动,另起一手,指尖一点,青沐泉水位骤降,西侧梯田的裂痕瞬间变宽:“春汛过了就是旱季,没水灌田,寨民照样难生活。”
“还是要蓄水的。”绯霁点头,似赞同幽昙的观点,抓着她的一只手就没松过。“所以拦截坝还要改进一下,筑一些矮坝,坝顶留点缺口,多几段缓冲。这样春汛来了泄洪,旱季来了蓄水。”
“有了可用的水就好办了。”绯霁继续用幽昙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再用楠竹做输水管,架去梯田。水流路过神树,既滋养树根,又灌田。”
这下幽昙真的吃惊了,这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你哪学来的这些东西?重光教的?”
“怎么可能?”绯霁也有点莫名,这些想法仿佛与生俱来,顺着思路就冒了出来。前师傅能教她一招半式就不错了。
等等?绯霁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压下不表,故意装出得意的样子插科打诨:“仙姬师傅就不能、承认我聪明过人?”
“哼。”幽昙回身凝视着下方,左手又起,水坝突然被细沙淤堵,水位涨不起来:“青沐泉的水带着细沙,长期淤积会堵了坝体,你做得再复杂,旱季照样没水。”
的确,还是会遇到各种细节难题,她点头赞同。绯霁整理着思路:“侧面要留溢洪道,部分水流去干谷即可;坝底装活动竹门当清淤口,要有人定期打开冲沙。竹笼空隙大,用竹笼!这样细沙就不会积死。”
只见春洪顺着导流道经沉沙池,清清亮亮流进干谷;竹笼稳稳蓄水,旱季清水顺着楠竹管流进梯田,圣树的枯黄青苔慢慢泛绿,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整个水系竟然平衡地运转了起来。
“哼。”幽昙手臂再次一挥,底下的金木寨瞬间不见。狂风吹上了绯霁的眼睛。等她再次睁眼时,她们维持着一站一蹲拉拉扯扯的姿势落到了实地上。
“啊!师傅,我的杰作呢?”绯霁顾不上还抱着幽昙的大腿,哭天抢地起来。以幽昙的尿性,她不会打不过又激动了,不讲武德地把她刚修的东西全毁了吧?
“你的杰作?”幽昙慢悠悠地示意绯霁,绯霁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幽昙的右手还被她抓着。刚才所有的工程,都是借着幽昙的仙力完成的。
“哈哈。”绯霁赶忙丢开,还狗腿地拍拍幽昙衣裙上寥寥无几的灰尘,满脸堆笑地奉承,“师傅厉害!都是您的功劳!不是我的杰作,是您的杰作!”
“哼。你以为改山易道真的那么容易?这不过是我捏的小小幻象,推演罢了。”
“什么?”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工程啊!原来都不是真的。绯霁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欲哭无泪。
“你想做这些,没那么容易。人族自己一担一担又挖又扛的,要到猴年马月,还劳民伤财。就算你提出来,他们大多会愿意,但万一这时河水又改道了,或官府又追过来了,也是无用功。”幽昙打击她道。
“这的确是笨办法。”绯霁垂下眼帘,无奈道,“人族不像你们,有仙力,手一挥嘴一说,就能填山平海,无所不能。”
她再次抬起头,眼里却亮得出奇,带着一股执拗的光芒:
“可慢一点、累一点,至少能让寨民暂时不被淹、不被渴,圣树能长青。起码可以住个几年安稳吧!只要有活路,有盼头,再苦再累,人就愿意去做!至少我愿意。”
虽然绯霁没见过多少人,但她知道,寨民能在这深山里存活至今,绝不可能只靠山神和仙姬的神力和庇佑!人也要靠自己。
幽昙看着她眼底那抹耀眼的光芒,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下意识地撇过头,不置可否地走了。
咦,这是同意了?
“藤兄,快出来!”绯霁喊着刚躲了起来的过山龙。
藤蔓慢腾腾地爬了过来。
“仙姬好像忘了要罚咱们了,来击掌!”
……
“啪!”
一根藤条不轻不重地落在绯霁举起的掌心。
“嘿嘿。”霁搓了搓手,忽然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怎么感觉不止是背上,手上也被鞭打了一下。
大意了,幽昙刚刚打她用的就是藤鞭。
我还想着帮你,藤兄,谁知你是从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