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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幽昙仙姬 笃行实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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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内,潭水汩汩,池边环绕着千年古藤和古树的根须,月光透过溶洞顶端的裂隙,恰好落在泉心。
此日正是月圆之夜,一朵莹洁的昙花正沐浴在月光中悄然绽放。花心一团暖亮,随着花瓣的绽开慢慢显露出来。
带头一妙龄女子解开发髻上的昙花纹木,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她缓缓褪去身上的黑色长袍,露出光洁的脊背 —— 月光一照,竟有一半脊背纹着黑色灵印,连绵到脖颈和耳边。她赤足踩在潭底的青石上,潭水没过腰腹,水光顺着皮肤的纹路缓缓游走。
“入池 ——” 沙哑的声音响起,在洞里引起共振。
众人身上惊起一阵战栗。只见她们有老有少,都不敢怠慢,脸上带着虔诚的敬意,纷纷披发不衣,走入泉池。
她们的无衣无饰,脸上也没有丝毫羞怯,只有庄重与虔诚 —— 在部落的信仰里,坦诚的本体是对自然最纯粹的敬畏。
溶洞入口处,一个六七岁的童子偷偷趴在紫藤萝与苔藓层层覆盖的缝隙边往里好奇地张望,显然仪式距离洞口甚远,他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好小子,岩豆!”突然有人往他肩上一拍。
“吓我好大一跳!”见来人是熟人,岩豆才拍拍胸膛道。
“这是仙姬朵姆和族女们与自然通灵的仪式,男子看了会被山神惩罚的。”来人警告着,拎着岩豆的后领把他拽走了。
泉池中,“仙姬”抬手作捻,昙花中心的灵光似是听从了她的指挥,缓缓升起。她口中念诵着:
“昙华沐月,仙泽毓身;人载绵续,佑我族灵 ——”
所有女性齐声应和,洞内回响嗡鸣。
在众女的齐和声中,小小的光团落入洞内幽潭中,“嗤”的一声,与潭面炸出火花,潭面慢慢显出莹绿色。
“成了,盐灵再生!”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婆婆忍不住激动地低呼。
其他女子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激动的神情,但看带头女子仪式未停,都不敢多言。
“仙姬”俯身,一捧一捧地掬起泉水,从头到脚洒在潭边一具苍白的女尸身上:
“魂兮归来,勿惮幽冥;萤光引路,藤影为凭;入此形骸,生息既存——”
......
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月光西斜时,昙花逐渐凋零,仪式才结束。众女走出泉池,披上葛布衣裙。洞外,男子们点燃了篝火,看到女人们走出溶洞,纷纷躬身行礼,一老者上前问道:
“草药婆,芸娘,成了吗?”
“山神保佑,仙姬娘娘法力无边,成了!”草药婆回道。
老者不可置信地再看看旁边的芸娘,芸娘眼中上带着喜极而泣的湿润。
“木长老,你不信草药婆,还不信仙姬娘娘么?”一个小女娃在芸娘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道。
木长老脸上带着尴尬,摸摸小女娃的头顶,道:“禀小朵姆,我怎么敢质疑仙姬娘娘呢。”只是这么长时间了,仙姬试验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这次怎么成功了?他不可置信。不是不相信仙姬,而是他们已经失败了多次。
洞内,仪式里被浇灌潭水的女尸猝然睁开了双眼。
滴溜了几下眼珠,活动了几下四肢,她看向岸上幽幽看着她的“幽昙仙姬”。
幽昙仙姬想方设法用溶液保留了一年的尸体,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果然,这么多种搭配,还是同源的尸体和灵识才是最契合的。只有意识有了去处,被剥离的灵蕴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
幽昙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想着:说不定绯霁说的之前帮她重塑实体的人,也是看中了她的灵蕴,只是没我这么聪明才徐徐图之?
此时绯霁还没意识到她失去了什么,正尝试捏着这副女尸的嗓子学着刚才原住民的口吻恭维道:
“仙姬、师傅~法力、无边,身体、能用~”
幽昙仙姬虽然手段残忍,但是给她找了副身体,终究给了她一个 “去处”,聊胜于无吧!绯霁想,总好过灵识消散、被彻底吞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
“......住嘴!正常说话。”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沙哑的嗓音,她不想再听绯霁的“噪音”了。
好吧,绯霁识趣地闭上了嘴,她也不想说,这个嗓子都黏连了。她举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好臭,一股腐烂味,混杂着潭水的湿气,真恶心上心。
幽昙看出了绯霁的嫌弃,一改刚才面对原住民那份端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巫祝姿态,好心解答道:“这里的潭水连着金沐泉,可以帮你逐渐软化身体,恢复五感意识。”
“好的,明白。”她貌似找到了新身体的说话技巧,就是少说。
幽昙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不知给谁的话:“看着她”,便幽幽地走了。
看起来......幽潭仙姬是没说过瘾?呵呵,抱歉了,我今天不适合陪聊。绯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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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霁就在这个金沐潭里泡了几天,直到皮肤泛白浮肿。她觉得她得找点别的事做,不然身体没腐烂,脑子也要长霉了。于是她摸索沿着石壁找路,想出去走走。
谁知石壁上很多地方都爬满了藤蔓和根须,绯霁走了好几圈,根本找不到洞口。
泉水浸泡修复了几天嗓子,她试着朝空中自言自语道:“你好,怎么、称呼?”
......
“你是、过山龙?”
......
“此名、粗犷,你喜欢?”
......
“要不、我给你、取个、好听的?”
......
“原来、你不能、说话。原来,你没、嘴啊。”
......
“灵宠、肖主,不能、说话,很难、受吧?”
......
如果它能说话,肯定会说,听你说话更难受。
又过了一天,月光从高处的石缝透了进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她越来越像某种在井底的小动物了。
绯霁又开始了游说:
“我有办法,帮你发声。”嗓子修复状态更好了,她都可以说四字词了。
“你不放我,怎么帮你?”这个山洞啥都没有。
“况且,仙姬让你,‘看着我’,又不是,‘困住我’。”
......
只听不远一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一个洞口骤然在尘土中显现了出来。
如你所愿,快别说了!
终于出来了!但是她要做什么呢?
收灵宠?她还没有这个实力。找点东西吃?这个身体还没有这个必要。打探消息?这个倒可以。
但是之前仪式上见到的原住民消失得无影无踪,该去哪里打探消息呢?她也不懂动物语。藤兄倒是能听懂,但是它不会回应。
“藤兄,带我找,原住民?”
只见一根粗壮的藤蔓爬了过来,在她以为可以有趣地骑一次“过山龙”时,“啊啊啊啊!”她被高高抛出——
惨了,我这新换的脆弱身躯——
诶?没被摔成腐肉饼,而是被另外一条藤蔓牢牢接住。
于是她就这样被一条又一条的藤蔓接力抛着,不一会就荡出了几里地。
她不得不感慨,虽然植物受扎根的限制,但在丛林里,过山龙简直是王者啊!
正想着,她便被轻轻放在了地上,竟然是脚着地而不是其他奇怪的地方。
她不禁给过山龙竖起一个大拇指。
“藤兄,厉害!”
说着,藤蔓上一个小分支缠上绯霁的手臂。
“哇,藤兄,你还会、分身呀?”
......
还没等她赞叹完,便听见一热情的男声道:
“哟,这不是仙姬的新宠大人吗?”
绯霁回头一看,是个青年背着狩猎工具,手上提着一些猎回的动物。他可能有份参与到运输这具身体,认得她。
什么新宠?她疑惑地跟着原住民走进了寨子。瞧这人说得,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只见寨子中间,炸眼地伫立着一棵十余人合臂才能勉强环住树干的巨木。巨木枝干上缠着层层红绸,挂着牛角风铃,树根盘根错节,扎入旁边的青石缝中。夕阳的金红余晖越过丛林,泼洒在巨树的冠盖之上。它的枝叶格外繁茂,叶片是椭圆形的,绿得发亮,阳光一照,叶背的金丝纹路便清晰可见,像撒了一把碎金。而它的华盖之下,树影如墨,沉沉地压在地面,竟能罩住半座寨子的屋舍。
以巨树为圆心,寨子的吊脚楼呈星环状层层铺开—— 最靠近树干的,是三座只及巨树腰高的石砌小屋,往外一圈,是族人的吊脚楼,以枝桠为骨架,以青竹为壁。巨树在寨子中的地理位置仿佛众星拱月。
炊烟从吊脚楼的烟囱里升起,与林间的雾气交融,楠香、炊烟、盐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寨子。偷闲的老人坐在楠木下的石凳上,抽着旱烟;孩童们追着林间的山雀,笑声惊起枝头的白鹇,白鹇展开翅膀,掠过楠木的金影,飞向远方的丛林。
绯霁不由自主地感叹:又是一个千年树祖宗!然后......好多人啊!他们用火一定很小心吧?
这是她有记忆起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生机勃勃的人。
此时寨子里的老老小小也看见了他,纷纷上来迎接。
“您是仙姬朵姆的座下灵伴大人?恭迎您!请坐!”此时一位老者递过一碗热米酒,恭敬道:“知仙姬有什么新指示?女人们还在神树那开会,我是这里的木青长老,您可以先和我说。”
绯霁接过酒碗,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便被迎着坐在广场的长桌前。想来这是全寨子人一起用饭的地方。
“咳咳,仙姬派我,巡视一下。顺便听听,有何祝祷。”绯霁狐假虎威道。
此时一群孩子不像老者那么拘着,围了上来,有的拉拉她的衣服,有的扯扯她的头发。平时对仙姬他们还是不敢放肆的,但这个所谓“灵伴”看上去没那么冷酷。
“有的,灵伴大人。”一个小男孩率先开口道:“我们好几天没见着岩豆了。”
其他孩子纷纷附和着。
“这种事也要麻烦仙姬朵姆吗?”刚才引路的年轻人说道:“岩豆调皮,不知跑哪去玩了,经常要胡闹几天。”
“也是啊!崖生哥哥,你到时去找找他吧,要是掉到捕兽陷阱里就不好了。”
被喊崖生的青年答应了下来。
“此等小事,不劳仙姬,我亦看看。”感觉这个崖生不是很靠谱,绯霁记下了“岩豆”这个名字,想着走的时候让藤兄帮忙看看,毕竟在这个丛林,它应该都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