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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丛林副本 捡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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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霁是被一阵阴风卷走的。
这是她第三次被人卷走了。
她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义愤填膺:我就这么便宜,每次都能被捡?
更让她气闷的是,她还没睡醒!
好不容易使尽浑身解数才把两个死猪重的男人又拖又扛到床上,累得够呛。她刚沾到另一张床上,就被卷走了。
来人不敢声张,动作迅捷,也不碰醉死的两个大男人,精准瞄准她这个 “软柿子” ,卷了就走,应该和太初和铁冠不是一伙的。
这下好了,碰上了人贩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被师傅 “送子” 给铁冠道人呢!
她暗自后悔。昨日初见铁冠,年纪轻轻却文采斐然,言谈间洒脱有志气,对她更是耐心温和,没有一丝因为她年幼而轻视。更重要的是,年级刚好可以当她的爹爹!
她本来马上就能摆脱无所事事的师门,有靠谱的爹爹了。
当然啦,她还是很舍不得四位师兄的,山上的日子也很自在。但师傅看起来不甚靠谱,还是有个可靠的爹爹实在。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被一个沙哑恶毒的声音打断。
“别打什么歪主意。”边说着此人脚下未停,片刻不敢耽搁。
“呵呵,老婆婆,莫说我了,你好像很怕他啊?”绯霁被收在一个乌漆嘛黑的地方,自然是看不见她面貌,只不过听她声音沙哑,胡乱猜测罢了。
“哼,我怕他?一派胡言。我老?我一点都不老。”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好的婆婆。”绯霁故意拖长了调子,心里却泛嘀咕 —— 莫不是真被说中了?
“你!”听她还是婆婆婆婆地叫,她一边疾行,一边骂到,“臭丫头,果然是重光门下,学了一副牙尖嘴利。看我不拔了你的牙,缝了你的嘴。”
唔这台词好熟悉……不对,这个人贩子真认识师傅的样子。
她听出人贩子跟师傅似是有仇,猜测到:有可能此人打不过重光仙君,只敢抓他身边的人泄愤。这三人里,唯有她,手无缚鸡之力,是最容易下手的了。想到这里,她心稍安定,只要熬到师傅醒来救她不就行了。
他应该……会来救人的吧?
正想着,她便被倒了出来,跌倒在地。随即一根碗口粗的藤蔓缘木而上,像有生命般缠上她的四肢,越勒越紧,把她牢牢困住。
绯霁慢慢睁开眼睛,预想中的光亮并未出现。
她扭动身体想挣脱,藤蔓却坚硬如铁,纹丝不动。借着林间透进来的零星微光,她打量着四周:
只见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故透入的阳光并不多,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难怪略觉得这人贩子话痨,如果给她常年躲在丛林里离群索居,也是抓住个人就恨不能把一年的话讲完。
“别白费劲了。” 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耻笑,“这是我养的‘过山龙’,别说你这小鸡仔似的身板,就算刀割戟穿也伤不了它分毫。它活得可比你我还久,说不定你跪下喊它老祖宗,它还能网开一面放了你。”
才怪!师傅的剑就一定能斩断。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对不靠谱的师傅也有了一点信任。
这时,她才得以正眼打量眼前的妇人。只见她身着黑底银线织锦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不常见的诡异纹路,腰间别着一串精致的锁连环,泛着冷光。最惹眼的是她胸口的图腾,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侧,线条怪诞又妖艳。可这般香艳的装扮,配上一张爬满褶子的老脸,实在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正可惜着,人贩子便在她的目瞪口呆下缓慢地从耳边撕下了这张人脸皮。
“啊!!老妖婆蜕皮啦!”绯霁吓得惊叫出声。
“大惊小怪,雕虫小技罢了。”人贩子沙哑的声音依旧,与她艳丽的新面容格格不入,语气里满是对绯霁少见多怪的嘲笑。
绯霁:我承认我没见识,又能怎样。
比如人贩子这幅新的阴柔脸皮,她就没见识过。一张素净的脸庞不着点墨,却很是艳丽,只是感觉眉间笼罩着一团黑气,使得一副好面容令人生怕。
见她呆愣看自己,美艳人贩子得意地问到:“怎么样,我好看吗?”
绯霁差点一个白眼翻上天。这种时候,你问我这个?
看来这个人贩子不仅话痨,还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又或者……她灵机一闪,她不会在意的是她背后的他的评价吧?
啧啧,这还是个感情恩怨啊。
“你这幅新面皮,不仅老,而且丑。再来张。”她故意锐评到。
“你!臭丫头,你等着!”人贩子被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恨道。
我等着!你话多,最好等到师傅找来。绯霁朝她做了个鬼脸。
不知过了多久,绯霁迷迷蒙蒙间已经美美地补了好几觉,恢复了精神。
她正想伸手抓抓头发,却猛地僵住 —— 她的手呢?
她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一团轻飘飘的雾气,只有意识还算清晰。
“醒了?重光老儿倒还有点东西,竟能用怨气补魂、精怪修身,把你塑成了实状灵体。我说怎么一个小女娃身上,会有我丢失的灵韵气息。” 人贩子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可惜都是无用功,我已经成功把你重新抽离。嘿嘿。”
抽离实体……就是说,她又死了?
“你?就因为说你丑,就杀人?丧心病狂!”绯霁似被雷劈中,不可置信到。
“那倒不是,我本来就是要提纯灵韵的,顺手罢了。”人贩子漫不经心地说着,手上拿着不明液体浇在她身上,“顺手只留你的灵识和视、听、说三感,现在你说说,我是丑是美?”
绯霁体会了一下,果然只剩眼前视物正常,耳能听声能出,没了其他知觉,连这人在她身上作法的痛感都没有了。
只见美人贩子今天仍然身着黑袍,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很浓的妆容,失了清丽,倒是盖住了那团黑气,挺搭她的暗黑风。
绯霁又气又怕,再不敢说反话刺激她了,保不准这疯女人还能有什么过激行为。她就真的等不到师傅来救了。
她咬着牙就是故意不说她好看:“你个老妖婆,跟重光有仇你去找他报啊,杀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是什么无妄之灾!如果不是身上有美人贩子要的灵韵,她可能连意识都不可能有了。
虽然是无痛去世,但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
活着的时候没觉得生死有什么大不了,死了反而怀念起活着的年月。
当时不过是寻常事,山上的日子慢悠悠,师兄们的陪伴、师傅的不靠谱,甚至偶尔的打闹拌嘴,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可真到了灵体漂浮、一无所有的此刻,那些被她忽略的细碎时光,突然变得无比珍贵。
自己还没好好长大,莫名其妙又死了。她想哭,但是连泪都流不了了,心下更是茫然。忽觉自己生如蚍蜉,不值一文。
“那怎么行。当初他害我师傅走火入魔。此后我原派修炼再不得法,不得不修这些旁门左道。我何尝不是受了牵连,我何尝不委屈?本来我也是能大道通途地修成仙的!”
积压百年的恨意穿过潮湿阴暗的时空,却只剩无尽的悲怆,和寥寥数句。
忽然她又笑了,道:“重光仙君我斗不过,却能给他使绊子。如今他的宝贝徒儿在我手里,看我把你养成凶残的戾器,看他还舍不舍得杀你替天行道?哈哈哈哈!”
她状若癫狂。
“只怕不会如你所愿。”绯霁听得无语,赶紧想划清界限,举例反驳:“他的大徒弟你知道吗?他就被重光轻易送人了。”
美人贩子一愣,还有这等事。虽然一直有打探消息,但她现在只是人仙级别,上眉山的结界她是一点堪破不了,所以才这么久找不到绯霁的灵韵。
见她愣神,绯霁再接再厉:“更不用说我这种刚被捡回去的小东西了,他压根没把我当徒弟。”
“呵,小骗子,他花这么多心思重塑你,今日难得下山见人,还带着你。怎么可能不在意?”今天如果不是他大意醉酒,她也没机会把绯霁偷走,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时机。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她心里的确这么想的,所以说起来也坦荡,“重塑我的是三师兄,他才是对我有再造之恩的人。”
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都没有正式地谢谢三师兄,甚至每次去他的丹药房和百草园,都是捣乱。
还有四师兄五师兄,陪她胡闹。二师兄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解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正式拜别。
最后是师傅和铁冠,虽然师傅不靠谱,但他俩间的投契和情谊,还是让人很好下酒的或嗑瓜子的。
而且他们高谈阔论中,铁冠给她种下了一点飘渺的志向和功业的种子,她还没体验过……
绯霁竟然在回忆着短短的今生遇见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和他们的好。看来真是人之将死了,不对,是死了没透。
“他可多名义上的徒弟了,怎么,你一个没有?”
“不是他……他还有这么多徒弟?”美人贩似有点相信了,心里一动:不错,我也应该收几个徒弟。
百余年了,她潜心修炼和谋划复仇,竟一个传承人都没有。师傅走火入魔后,把仇恨的火苗也传给了她。她半途转修,自学研究巫术之道,竟也修炼成了人仙。自负有几分天才。何不她自己也开宗立派,把所学传授。
碰到不好用的徒弟也可效仿重光仙君的方式,丢掉送人,或炼作他用。
绯霁敏锐地察觉到美人贩子眼神里的变化,似动了除打杀她以外的别的念头,她赶紧趁热打铁道:“对啊,我之于他陌生人还不如,你用我报复他,只会不痛不痒。不如你就收我为徒,如何?”
“你?”
“不错。我人聪明能干,不然重光也不会收我了。我机灵懂事,送朋友还倍有面子。况且,你本就是要用我炼对付他的凶器,不如保留我的意识和原形,跟在你身边学习。”
管不了这些胡说八道里的前后矛盾,她极力推销起自己来。
美人贩子眼神闪烁,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这团说话的光球,不置可否。光球有什么好打量的这自然是她思考的习惯了。
绯霁知道她动心了。
绯霁再接再厉道:“这几天我已经大致摸出了重光仙君的生活习性,我帮你,你会事半功倍。他以前既然到处惹是生非,招惹了你们,就该承担后果。现在牵连我,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我们应该联合一致,去对付他。”
她一边逞口舌之快,一边在心里祈祷:神通广大的重光仙君,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听到啊!听到也不要介意,更不能不来接我啊。
“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打什么主意。”美人贩子终于松口,用与美艳面貌完全不搭的沙哑声音道:“就算有,我也不怕。奉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听这意思……好像是成了?
如果她有心脏,此刻肯定在怦怦乱跳了。
“怎么会~当然啦,师傅最厉害~”绯霁赶紧强压下心里的窃喜和忐忑,切换成夹子嗓音,甜得发腻地表忠心道,顺便恶心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