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这坑徒的缘 ...
-
赶来的坊丁没给杏枝机会，将人重重掼在地上，堵了嘴捆起来。
摊开画像对照，坊丁和桃枝再次确认，是之前林府来报过案的在逃奴仆无疑。
杏枝满眼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合该她今日是来自投罗网不成，遂奋力挣扎还想扑向林薇月。
被坊丁一个手刀劈晕带走。
事情已了，街坊们见是逃奴欺主都唏嘘不已，纷纷散去。
回到车厢里，桃枝又生气又心疼自家小娘子。
“当年若不是小娘子心善，将人带回府求阿郎救治，她早死在外头了，这个白眼狼！”
当初约林薇月出门踏青的是时初与，提议救人的也是他。
最后杏枝反而请求留在林府，真是有心算无心，祸根早就被埋在身边。
“莫要气了，回头路过沈记买盒花糕与你尝尝可好？”林薇月故意逗她。
桃枝撇撇嘴，“小娘子拿我当阿圆哄呢，咱们院里就她嘴馋。”
“行，那一会你别吃。”
“……”
马车到达隐山下已是午时末。
倾云观建在半山腰，唯一上去方法只能步行。
望向隐于山雾的道观，林薇月总觉得老道又在坑人。暗处有秦双跟着，她便留下车夫与桃枝，咬咬牙独自拾阶而上。
山路崎岖，两旁古木形态古怪，偶尔传来几声似婴儿哭啼声，显得格外幽静诡异。
约莫半柱香后，林薇月额间已沁出细汗，停下来正想歇会。
忽然一灰团子斜窜而出，撞进她怀中。
惊得秦双现身拔刀，只被那灰团子撇了眼，便顿时脑中空白，定在原地。
将灰团子从身上扒拉下来，毛茸茸的道髻下是双水灵灵大眼眸。
莫名的让林薇月倍感亲切。
“小师妹，你怎么才来？”灰团子扯了扯不合身的道袍，委委屈屈道，“再不来，师兄就要被这破道观赶出去了。”
“你是随心师兄？”林薇月不可置信。
与老道相关的事都不能以常理待之，可信里也没说随心师兄是这么个奶娃娃啊！
“是的啊，黑心师叔将我丢在这里抵债百年，如今还剩十年，现下被赶走岂不是前功尽弃，你快随我来。”
随心说着去拽林薇月衣角，迈开小短腿，瞬息间两人穿过无形屏障，来到观中知客堂。
还没回过神，怀里就被塞了个木匣子，林薇月打开细看，不出所料。
白胡子老道留给她的，是一大盒欠条！
知客堂执事道长笑眯眯看她，仿佛看到散财童子，“林道友，这些债务，您看？”
粗略算下来，总共欠债七百五十两，她双手一摊，无奈道：“师兄，你就当我未曾来过吧，告辞！”
“别啊！”随心眉毛打了个叉，包子脸皱成团，小手一挥，抽回几张欠条塞还执事道长，道：“小师妹你再瞅瞅。”
最终，林薇月捏着鼻子认下被抹掉尾数后的欠款。
执事道长乐呵呵地数银票去了，留下随心尽地主之谊，带林薇月在观里转悠。
被问及师叔归期，随心无奈摇头，“不好说，师妹莫要担心，你们师徒缘分深厚，迟早还会再见。”
这坑徒的缘分，林薇月忍不住嘴角抽搐，想到正事，忙问道：“师兄对巫族蛊咒可有了解？”
“师妹身上这情蛊只需每月与人交……”
“咳！”她老脸发烫，赶紧打断奶娃娃师兄将要说出口的话。“不知如何才能解去？”
随心小手一背，“啧”了声。
继续道：“这对你并无损害，反而是与你缔结情蛊之人就难说了，若犯了忌可能会危及性命。”
“具体禁忌只有巫族人才知晓，解蛊还需育蛊人啊。”
莫非前世柳禛突然病逝是与此蛊有关？她眼角眉梢尽显忧色。
临别时，林薇月蹲下帮随心卷起过长的袖子，又往他小荷包里塞了几张银票。
“师兄，咱们还在长身体，平日该吃吃。”
随心眨了眨眼，胖嘟嘟的小手抬起，凭空翻出卷羊皮手札，“师叔说若债务还清，就将他毕生所学交与你，望你得偿所愿。”
未来得及细问，随心小手就往她肩上一拍。
眼前景物骤然扭曲，再睁眼时已回到半道上。林薇月将手札收入纳物珮，恨不得赶紧回府好好研究。
哪知刚下山，便遇到位富家阿婆软倒在她马车旁。
林府上下皆是训练有素，就连车夫亦是耳濡目染，不会随便挪动患者，众人纷纷给林薇月让开路。
待仔细检查过并无外伤，林薇月轻拍阿婆双肩，尝试将人唤醒。
不多时，阿婆有了反应，众人才小心地将人挪至路边茶棚。
马车上备有药箱，林薇月配好药散用温水化开，准备给阿婆喂服。
手腕忽地被抓住，清醒过来的富家阿婆目光变得锐利，人虽虚弱，但威仪十足，一看就是平日里发号施令的主。
“大胆，你要给，给我吃什么？”
见这人不知好歹，还怀疑自家娘子，桃枝不乐意了，“是千金难求的杏林堂补气散，您既然醒了就……”
“桃枝。”林薇月及时制止桃枝得罪人。
搁下药碗，不配合的病患她从不勉强，“收拾好我们就出发，再耽搁城门都要关了。”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富家阿婆孤身一人突然出现，实在令人费解，观其举止，出身只高不低，若说是歹人，倒不至于。
林薇月不想多生事端，见人已无大碍，便起身欲走。
瞥见马车上林府的标记，富家阿婆松开手下力道改抓为挽，竟想一同回庆安城。
桃枝瞪大双眸，“无赖”二字差点脱口而出，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小娘子顺路送老身一程，以后自有重谢。”富家阿婆无半分尴尬，还朝桃枝翻了个白眼。
今日遇到的都是祖宗，林薇月只想扶额。
回程路上，富家阿婆与林薇月闲聊起来。
原本今日她亦是来隐山寻访倾云观，弃车上山后不仅迷了路，还与家仆走散。
“据说这倾云观非有缘人无法寻得，老身多次前来，唯此次得见山雾中显出道观轮廓，还以为心诚则灵，谁知一转眼就与宫，宫嬷嬷走散了。”
“您下次多带些银子，估计能成。”林薇月认真建议，想到花出去的银子，不，她一点都不肉痛。
富家阿婆如醍醐灌顶，她出门从不带银子，可不就是缺银钱开路嘛！
两人相谈甚欢，未故意打探彼此身份背景。
临到城门口时，刚好遇到赶来寻人的马车。
回到宽敞舒适的车厢里，赵锦绣问身旁宫人：“上次江阿婉那老婆子来宫里抱怨她孙子不听劝，后来如何了？”
不待宫人回答，又自言自语，“瞧着那林娘子不是能被困在深宅之人，过些时日都召到跟前来，本宫倒要看个热闹。”
·
数日后，林薇月从林父口中得知杏枝死讯。
原本林泽兰在太医院正当值，突然被请去府衙旁观审讯，去到狱中方知犯人竟是杏枝。
负责审讯的参军几鞭子下去，杏枝受不住道出暗害林薇月的经过。
被问到背后指使之人，她刚说出个“时”字，就莫名病发咽了气。
事发突然参军也没料到，立马对林泽兰陪笑脸，怕到时候左相追责让其为他作证云云。
林泽兰一门心思全在检查杏枝死因，表面上虽然未发现中毒迹象，可这事确实蹊跷。
林府贴身伺候的婢子皆是精挑细选，最低要求也得是身体康健无隐疾。
回府与林薇月说起此事，被问及往事。
林家世代悬壶济世，救人无数，结的都是善缘，何来仇家。
夜里他独坐书房回忆验尸步骤。
忽地，脑海中的迷雾如被风吹散，疑惑之处逐渐明了起来。
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唯陆师兄的独门绝药能做到。
十年前陆家因参与党争被满门抄斩，林泽兰冒险救下师兄幼子陆筠，最后意外走失。
这些年派人寻找无果，只怕是凶多吉少。
若真是绝药所致，必定与陆筠有关。心中疑惑渐重，他有些坐不住，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去重新验尸。
次日晨，林府马车匆匆往府衙的方向而去。
宫制马车与之反向而来，在府门前停下。守门林伯暗道不巧，赶紧让人去内院通知崔氏。
暖月居，书房里熏着白兰香。
那日林薇月从隐山回来，就被阿兄逮着去做牛马，为杏林堂研制新药。
现下终于能静坐下来，研读新得的手札。
白胡子老道不大靠谱，那身诡谲的本事却让人由衷佩服。
她虔诚地翻开……
首页赫然写着“诸国名鸡的一百零八种吃法”。
虔诚的心碎了一地，她就不该对那老道存有幻想，早晚得被坑出欺师灭祖的心魔来。
“啪”地将手札合上，不料指尖被划出道口子，血珠滚落被手札迅速吸收。
不过片刻，林薇月的表情从疑惑到愣怔，再到狂喜最后沉迷。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才从玄之又玄的奇妙感受中清醒过来。
崔氏的婢女跟着桃枝进屋，禀明来意。
宫里传召，要林薇月进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