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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关家 ...


  •   还有最后一个路口,便抵达关安小姑家。程康年将车缓缓停在巷口,引擎低鸣渐息,车内陷入一片温热的寂静。他轻轻靠在驾驶座上,侧头凝视着身旁的关安。

      “我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身边?”他声音低沉,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孩子讨要一颗糖,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

      关安转过头,向来冷峻的眉眼此刻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忐忑。她忍不住笑了,眼尾弯成月牙,唇角漾起笑意,“草原回来后,”她轻声说,语气笃定而温柔,“我带你见我外公外婆。”

      “真的?”程康年一怔,随即眸光骤亮,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他下意识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身子前倾,手臂刚抬起,却被安全带猛地勒住,动作僵在半空,狼狈又可爱。

      关安笑得更欢了,索性伸手替他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别人眼里,那个说一不二、冷面无情的程先生,现在怎么像个第一次约会的小男生。

      程康年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

      程康年的司机安静地等在前方的路口。

      关安解开安全带,轻轻推开车门。她换到主驾驶,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启动。

      远远便望见小姑家门口停着几辆锃亮的轿车,车漆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气派得与这老宅的静谧格格不入。她微微眯眼,心里便有了数——大姑姑一家回来了。若非他们,小姑姑家可摆不出来这等排场。

      “姐!姐回来了!”小妹眼尖,早已在院中蹦跳着迎上来,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未等车停稳便扑到车门边,车门一开,整个人便扑进关安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挂在身上不肯下来,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快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亲姐虐待你呢。”大妹妹姗姗来迟,没抢到拥抱,站在一旁佯装嗔怪。

      “略略略——”小妹仰头冲自家姐姐做鬼脸,得意洋洋,活脱脱一个得胜的小将军。

      关安一手稳稳搂住小妹,一手关上车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下来吧,小挂件,帮忙拿东西。”

      两个妹妹欢天喜地地接过行李,簇拥着她往里走。刚踏进院门,便见两位老人已站在廊下等候——爷爷拄着拐杖,奶奶披着厚实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银发整齐地挽成一个髻,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爷爷奶奶,怎么还出来了?”关安快步上前,声音清亮,带着笑意,自然地挽住奶奶的手臂。

      “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可不得出来迎接。”二表姐阴阳怪气的说。

      众人簇拥着进屋,暖意扑面。关安在奶奶身旁落座,捧起茶杯,热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茶香温润,和大家热络的聊着。

      “你爸妈过年没回来?”大姑姑语气随意。

      “年前跟着外交部的团组出访了。”关安语调平和,仿佛只是寻常家常。

      “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姑姑关切地问。

      “十二月底。”

      “是为了你接手木家产业的交接仪式?”二表姐终于按捺不住,声音略高,直切主题。

      关安抬眼,朝她微微一笑,似赞许,又似了然。她早从进门时的阵仗便已猜到——大姑一家、小姑一家、连同即将抵达的大伯一家,齐聚一堂,哪是单纯拜年?分明是冲着她而来。

      她却只笑不语,低头继续品茶。

      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沉稳而压迫。小姑姑与小姑父对视一眼,起身迎出去。不多时,大伯与大伯母踏入厅堂,衣着考究,步履沉稳。他们目光扫过众人,一一寒暄,却唯独像没看见关安一般,连眼神都未曾停留。两个远嫁的堂姐未归,堂妹与堂弟象征性地唤了声“姐”,便各自坐下,沉默如影。

      关安静坐原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她看得分明——大伯与大姑父低声交谈,大伯眉间紧锁,眼神闪烁时不时看看这边,表姐表哥几人欲言又止,小姑姑则始终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一屋子人,各怀心思,像一出未开场的戏,只等一个主角登场。

      她忽然轻咳两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微弱却清晰:“奶奶,这几天吹了风,头有些发沉,许是受了凉,想先回房歇一会儿。”

      奶奶立刻心疼地拉住她的手:“快去快去,别硬撑着。”

      “好。”关安起身,向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时,背影挺直而从容,仿佛不是退场,而是将舞台留给他人,好让他们把那出戏,好好演完。

      她知道,爷爷奶奶召她归来,亲情有之,但更多的应该是因为她接手了木家的金坊。可她不愿主动开口——有些话,必须由他们先说出口。权力的交接,从来不是温情的托付,而是博弈后的妥协。她愿意等,也等得起。

      “你确定,是墨家放出来的风声?”关老爷子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节重重叩在扶手上,声音低沉而凝重,目光如刀般刺向眼前的外孙张正阳。他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这个外孙从小游手好闲,整日与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混迹酒场牌局,说的话,十句里能信三句已是宽厚。

      张正阳被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坐直身子:“外公,您不信我,还信不过蹁跹?”他侧身看向身旁的妻子姚蹁跹,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又夹杂着一丝被轻视的委屈。

      姚蹁跹微微颔首,神情认真:“我弟弟和墨家二房的独子是大学同学,前些天他们聚会,他亲口说的——关安已被墨家认作‘半子’,正在被当作外姓继承人培养。”她顿了顿,声音略低,“墨家还对外放了话,说她‘师承墨门’,根正苗红。”

      她说这话时,眼前浮现出父母和弟弟听到消息时的狂喜模样——仿佛天上掉下金砖,砸中了他们这一支久未得势的旁系。可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她知道,关安与关家,血脉虽亲,情分却淡得像一杯凉茶,早已凉透。

      “呵,”大伯冷笑一声,端起茶杯轻吹一口,语气讥诮,“可以啊,木家这步棋走得妙,居然攀上了墨家?他们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

      “不止。”大姑父张中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落地。他神色肃然,目光扫过众人,“关安最近正与程康年频繁接触,程家那边,似乎已认定她。”

      厅堂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茶香凝滞在空气中。这两条消息,像两道惊雷,接连炸在关家这潭沉寂多年的水面上。

      其实,这些消息都是年后这几天陆续传来的。先是初二张正阳知道墨家之事,众人尚半信半疑;后有人透露给张中清程家动向,便由不得人不信了。更令人玩味的是,这两件事一前一后,节奏精准,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让他们知道,又不急于挑明。

      曾几何时,张家还能凭着老一辈的情分与程家搭上线。可自从程康年接手集团,雷厉风行,大刀阔斧整顿,老一辈几乎全被“优化”出局。如今合作合同即将到期,他们连老程先生的面都见不着,对方只回一句:“一切按程康年的标准来。”

      正焦头烂额之际,墨家的消息又至。关安,这个被他们一度视为的“外人”,竟悄然攀上了两大巨擘——商界的程家,政界的墨家。若说程家是商海巨舰,稳立潮头;那墨家便是朝堂磐石,根深蒂固。谁不梦寐以求能与之结盟?而关安,不仅攀上了,还极可能成为其中一员核心,甚至……半个主人。

      目前消息还只在咱们这一房知道。”张中清压低声音,“若传到族里,怕是要掀起滔天波澜。”

      这次齐聚,正是为此而来。关老爷子早有打算——趁着年节,把关家矿业这块“压箱底”的产业,正式交到关安手上。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却接连与墨、程两家扯上关系,势头之猛,令人咋舌。老爷子既喜且忧:喜的是关家终于有望重振,忧的是,若关安已另有所依,是否还会看得上这“关家”的名号?是否会觉得,这迟来的认可,不过是场迟来的表演?

      他目光缓缓扫过厅中子女——大儿子大女儿各自盘算着,目光游移,小女儿低头不语,无一可用之才。他心头一紧,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当年为何要听信谗言,将最有能力的那个儿子逐出家门?若他在,关家何至于此?

      如今,唯一的希望......。

      他闭了闭眼,手指微微颤抖。

      这盘棋,他们走得慢了。而关安,或许早已看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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