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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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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尽,宾客渐稀。最后一辆车缓缓驶出酒店,关安与木世舟并肩坐在酒店休息区的沙发上,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全身。两人是今日最忙的,从清晨忙到现在,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灯光映在他们脸上,添了几分倦意。木世舟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眼良久,忽然睁开,侧头看向身旁的关安:“快,别瘫了,起来收拾下,咱们去买点东西,然后去吃饭——晚上还得看灯呢。”
关安轻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年初四、初五她都在爷爷奶奶家,早已和长辈们打过招呼。而小哥被哥哥姐姐们“委以重任”,下午和晚上都得陪着她逛一逛、买一买,生怕她回关家缺这少那。他嘴上抱怨“比上班还累”,却还是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吧,别磨蹭,再拖就赶不上灯会了。”
两人匆匆整理衣装,拎包出门。停车场空旷寂静,夜风微凉。木世舟眯着眼,一辆一辆地找——来时没开车,借了辆朋友的车,却忘了停在哪。他一边嘀咕“这破记性”,一边在车阵中穿行。
关安倚在墙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她正低头回复信息,忽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灯柔和地照亮脚下的地砖。
她以为是木世舟找到了车,笑着抬头调侃:“哟,你这眼睛可以啊......?”话音未落,后车窗缓缓降下。
是宋云玺。
他坐在后座,目光平静,灯光从车顶洒下,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窗外夜色沉沉,车内却像隔绝了整个世界。
“关小姐,去哪?需要送你一程吗?”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冬夜里的火炉,不烫人,却有温度。
关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不用了,我哥在那边,我俩一起的。”
宋云玺目光微动,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好。”
他抬手示意司机开车。车子无声滑出停车场,像一滴墨融入夜色,转瞬不见。
不多时,木世舟终于开着车找了过来。“谁呀”上车后小哥问她。
“宋云玺”关安系上安全带。
“行啊你,现在都认识首富家大公子了。”木世舟打着方向盘转出停车场,没听到妹妹回答,侧头看她。
关安无语的看着他。
木世舟等着出去的空挡,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笑着摇摇头,这小祖宗,还是说不得。
两人直奔商场。
从商场出来,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映照在车窗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晚风中,灯笼高挂,光影交错,人潮涌动。木世舟举着相机追着她拍,关安笑着躲,两人在灯影下穿梭,像一对寻常兄妹,热闹而温暖。
看完灯,木世舟将她送到外婆家,她轻手轻脚进门,回到卧室。
外婆却还没睡,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看见她正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忍不住笑骂:“你这是要大逃荒啊?带这么多,他们还能缺你吃缺你穿?”
关安停下动作,转身扑过去抱住外婆,把脸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外婆……”
外婆拍了拍她的背。
每次都这样,外婆嘴上说‘不介意’,其实心里比谁都介意,她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阳光斜斜地洒进老宅的庭院,薄雾未散,空气里浮动着腊梅将谢未谢的余香。关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利落起身,而是慢悠悠地陪外公外婆吃了顿早饭。一碗小米粥,两块桂花糕,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也一并吞下,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管家早已将行李和礼品一一清点妥当,轻轻放入车后备箱。
临行前,外婆站在门口,嘴里念叨:“别磨蹭了,车都等着呢,过几天就回来了。”可那只拉着关安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指节微凉,掌心却烫得惊人。关安低头蹭了蹭外婆的肩,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轻轻“嗯”了一声。
“走了啊,外公外婆。”关安终于转身,脚步迟缓,像踩在棉花上。
她坐进驾驶座,缓缓启动车子。后视镜里,外公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车子拐过街角,那两道身影终于被墙体吞没,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与此同时,程康年早已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等候。这个年,关安比他更忙,两人各自在家族的漩涡中辗转,见一面,竟成了奢侈。他们早有约定——由他送她去爷爷奶奶家,也算在离别途中,多留一段并肩的路。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辆熟悉的车影缓缓驶来。程康年推门下车,风衣下摆被晨风轻轻掀起。他朝司机点头示意,让其将车开走,自己则径直走向那辆缓缓停下的车。
关安也推门下来。两人在晨光中对视一眼,程康年走上前,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关安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在汲取某种力量。
“走吧,不能停太久。”她声音闷在他怀里。
程康年闭了闭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实在不想放开。
不情愿地松开,指尖从她发间轻轻掠过,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关安抬眼看他,目光柔软。她转身走向副驾驶,程康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汇入主干道。
“你初六怎么回草原?”程康年伸手调低了车载音响的音量,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车里这片刻的宁静。
关安微微仰头,望着前方的街道,沉默片刻,忽然侧过脸来,眸光微闪:“你送我吧。”
程康年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好,我送你。”
要是程康年的朋友在,一定惊讶程先生目前的表情,笑得那个不值钱......
车内短暂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柔的风声。关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忽然又开口:“昨天在我小哥的酒店办家宴,碰见宋云玺了。”
红灯亮起,程康年缓缓踩下刹车,车身平稳停住。他转过身,认真看向她:“怎么了?”
关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说四表姐夫那边估计会找她帮忙,没提四表姐的处境,重点补充,“我是借你的面子。所以先谢谢你。”
程康年静静听着,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开。绿灯亮起,他缓踩油门,车子重新滑入车流。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都随你用,其他人,更是随意。”
他笑意温柔:“你不要有负担。能被你用上,能帮到你——”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是我的荣幸。”
关安心头一热,像是冬夜里突然被递来一杯热茶,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她转过脸,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却悄悄扬起。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哪怕前路风雪未歇,也有人愿意为她执灯前行。
关家二老如今随关安小姑姑关丽娇生活,关家世代重女,老一辈向来由女儿奉养。初二晚间,得知关安要回来小住,初三一早,奶奶便领着关安小姑和两个外孙女忙活起来——擦窗抹桌,换上新洗的床单被罩,连阳台上晾晒的棉被都重新拍打了一遍,只为让她睡得更暖些。初四一早厨房里蒸腾着关安最爱的糯米糍粑。
书房里,关爷爷背着手,正低头翻弄一些老物件。他动作缓慢,一丝不苟。
“外婆,外公在捣鼓什么呀?”小妹趴在外婆肩头,好奇地往书房方向张望。
关奶奶哼了一声,眼角藏着笑:“谁知道呢,死老头子,嘴硬心软。明明想得不行,偏要装作不在乎,又在那儿摆谱了。”她压低声音,“等会儿见了安安,肯定板着脸,装严肃,其实心里早乐开花了。”
小妹抿嘴偷笑,依偎在外婆身边,听着外婆数落外公。
关安今天要来,虽未定具体时辰,但按往年的习惯,总不会太晚。一家人围坐在厅堂,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糕点,静候那声熟悉的门铃。
忽然,院外传来车声。小妹跳起来就往外跑,嘴里喊着:“姐姐来了!”可跑到门口,却见是大姨家的车缓缓停稳,下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年轻人,后边的车也陆续下来几人。
她顿时泄了气,慢悠悠折返回来,边走边扬声喊:“大姨和大姨父他们来了!”
众人迎出,礼节周到,却少了那份热切。
大姑姑关丽华嫁入张家,是张家长媳,夫家门第不低,育有二女一子。两个女儿婚配皆佳,唯独这独子张正阳,年轻时纨绔成性,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如今近四十,事业无起色,正为求子四处奔波,中药西药、偏方仪式,样样不落。
礼品堆在玄关,众人落座,寒暄几句,便归于沉寂。两位老人面色淡然,连拜年也只淡淡应了句“来了就好”,并无多余笑容。张家人心里有数——此番登门,实为求人,自然不敢造次,只得低头陪着,静候时机。
“你大哥他们,来吗?”关丽华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目光扫向妹妹关丽娇。
关丽娇轻轻点头,声音柔和:“来,说好中午前到,大概十一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