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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外的声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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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来已经四天了。顾临渊这段时间确实没来过,甚至连微信都没给她发过一条。这种被彻底 “无视 ”的状态,反而让向昭阳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她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早起去招聘会,在盒饭店吃最便宜的午饭,放学后去超市买快打折的临期面包和面条,然后回到这个小公寓。
这天傍晚,顾临渊因为顺路要给物业交那套房子的物业费,便上楼打算看一眼。他刚走到三楼,就看到向昭阳正站在家门口,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挎包。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背上的书包拉链开了一半。她看起来有些狼狈,额头上冒着细汗,衣服袖口沾了一块黑色的油渍,像是刚才路上不小心蹭到了。她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掏出来,放在楼道的窗台上,最后近乎绝望地把包翻了个底朝天。
钥匙没在里面。
向昭阳盯着空荡荡的书包内衬,整个人僵住了。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她用力地抓着挎包边缘,指甲陷进布料里。她开始低头盯着门锁看,仿佛想用目光把那道钢铁门撬开。
“钥匙丢了?”顾临渊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向昭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背部重重地撞在防盗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看清是顾临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懊恼和羞愧。她这种性格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在别人面前露出破绽,尤其还是在那个她试图保持 “完美租客”形象的房东面前。
“……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放在侧兜了。” 她的嗓音有些发颤,右手不自觉地挡住了校服袖口上的那块油渍, “可能是在地铁上,或者在饭店的时候……”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顾临渊的眼睛。丢钥匙对她来说不只是进不去家门,更意味着她破坏了和顾临渊之间的某种无形的信任契约——她表现得不够稳重,不够能“看家 ” 。
顾临渊注意到,她的嘴唇有些干裂。
“别在门口杵着了。” 顾临渊从兜里掏出备用钥匙,动作平稳地插进锁孔,“我今天正好过来交物业费,顺便带了这把。进屋再说。”
门锁转动的声音像是一道特赦。向昭阳咬着下唇,默默地把窗台上的书本胡乱塞进书包,低着头跟在顾临渊身后进了屋。
屋子里很凉快,也很干净。向昭阳确实履行了她的承诺,地板擦得发亮,桌面上没有任何杂物,甚至连空气里都没有什么生活垃圾的味道。唯一的烟火气是厨房案板上放着的一个没洗的铁饭盒。
顾临渊把那把备用钥匙放在桌子上。向昭阳站在离桌子两米远的地方,像是个等待判刑的囚犯。
“顾先生,对不起。换锁的钱……我会出的。 ”她小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但我这周的钱不够,下周……下周我打工领了钱就给您。”
她甚至不敢要求顾临渊把这把备用钥匙留给她。在她看来,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惩罚往往是昂贵的。她已经开始在心里计算下周要省掉几顿饭才能填补换锁的开销。
顾临渊看着这个还没到他肩膀高的女孩。她瘦弱得像是一张纸,却浑身长满了刺。他能感觉到她正在试图用这种 “赔偿” 的方式来维持她那点可怜的自尊,以此来抵消掉丢钥匙带来的不安全感。
“锁没坏,不用换。这把钥匙你先拿着,明天自己去胡同口配两把,十块钱一把,剩下的还给我。”顾临渊指了指那把钥匙,又扫了一眼她那个沾了油渍的袖口,“下班回来顺便去路边摊吃个饭吧,别总吃泡面。你这年纪,再瘦下去文件都背不动了。”
向昭阳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在她的认知里,成年人通常会因为这种麻烦而抱怨,或者是借机提出一些额外的要求。而顾临渊表现得太过于……理所应当。
“十块钱……就能配一把吗?”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价格。她以前没配过钥匙,以为这种事需要很多钱。
顾临渊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他走到饮水机旁,看了一眼水桶,还没喝完。
“明天记得配,丢了备用钥匙就真的得换锁了。”顾临渊转身准备离开,“还有,袖子上的油渍用洗洁精能洗掉,别用洗衣粉死命搓,衣服会破,”
向昭阳看着他走向玄关的背影,突然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对着他的背影鞠了个躬。
“谢谢……顾先生。我明天一定会去配的。”
随着防盗门再次关上,向昭阳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她抓起桌上那把带有顾临渊体温的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手心。她低头看着袖口上的油渍,那是今天在食堂被几个打闹的孩童撞到时沾上的。当时她没有反击,只是沉默地擦了擦,然后默默走开。
她以为今天会是一个灾难。丢了钥匙,被房东撞见,被发现过得落魄。
可顾临渊只是告诉她配钥匙只要十块钱,还告诉她洗洁精可以洗掉油渍。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把钥匙塞进裤子内侧带拉链的兜里。她走到厨房,按照顾临渊说的,倒了一点洗洁精在袖口上。泡沫在揉搓下变得白腻,那块顽固的油渍竟然真的慢慢消失了。
那一晚,向昭阳没有吃干巴巴的面饼。她去楼下的小摊上,犹豫了很久,买了一份最便宜的杂粮饼。加了蛋,还加了很多生菜。热气腾腾的食物落进胃里,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让她感到害怕的安宁感。
她躺在床上,握着那把钥匙。
「十块钱…… 」她喃喃自语着。她开始觉得,这个叫顾临渊的人,似乎真的和以前遇到的那些大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