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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侬有喜了”vs“您又要当爸爸了” 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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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唐繁星的秘密
唐繁星发现自己怀孕,是在婚礼后的第二个月。
那天早上她一个人在家,陆骁去片场了。她蹲在卫生间里,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杠,愣了好半天。两条,很清晰。她的手开始抖。她想起上个月还在婚礼上喝酒,一杯接一杯,陆骁拦都拦不住。她想起上个月还熬夜加班,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她想起上个月还吃生鱼片,吃了好几顿。
“完了。”她对自己说。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骁打电话,又放下了。陆骁在片场,他拍起片子来什么都听不见。她想了想,拨了沈清梧的号码。
“清梧,你在店里吗?”
“在。怎么了?”
“我过去找你。”
唐繁星到梧美术馆的时候,沈清梧正在缝一件订单。她看见唐繁星脸色发白,放下针线。“怎么了?”
唐繁星把验孕棒递给她。沈清梧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有了?”
“有了。”
“几个月了?”
“不知道。刚发现的。”
沈清梧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你别紧张。好事。”
“我害怕。”
“怕什么?”
“怕当不好妈妈。”
沈清梧笑了。“我也怕过。每个妈妈都怕。但孩子来了,你就知道怎么当了。”
唐繁星握着那杯水,手还在抖。“清梧,你当时发现怀了满满,什么感觉?”
沈清梧想了想。“高兴。也害怕。高兴她来了,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她。”
“后来呢?”
“后来她出生了。那么小,那么软,我都不敢抱她。”沈清梧的声音轻了,“但她一哭,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唐繁星的眼泪掉下来。“清梧,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不是。你是太在意了。”
第二节:陆骁的反应
陆骁是晚上才知道的。他从片场回来,看见唐繁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根验孕棒。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看着唐繁星。
“这是……”
“有了。”
“有了?你有什么了?”
“孩子。我怀孕了。”
陆骁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他看着那根验孕棒,又看着唐繁星,又看着验孕棒。
“你确定?”
“确定。”
“去医院了吗?”
“还没。”
“明天去。我陪你去。”
“好。”
陆骁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脚不知道该往哪儿迈。
“陆骁,你坐下。”
“我坐不住。”
“你坐下。你晃得我头晕。”
陆骁坐下了。他握着唐繁星的手,手心全是汗。
“繁星。”
“嗯。”
“我要当爸爸了?”
“嗯。”
“我真的要当爸爸了?”
“嗯。”
陆骁的眼眶红了。他把唐繁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她的手背流下来。
“繁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孩子。”
唐繁星也哭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握着彼此的手,哭了半天,又笑了半天。
第三节:沈清梧的孕妇旗袍
唐繁星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沈清梧开始给她做孕妇旗袍。
不是客人的订单,是沈清梧自己要做的。“你穿我的旗袍长大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穿我的旗袍。”唐繁星说不用,沈清梧不听。她选了一块淡紫色的真丝料子,轻薄透气,不勒肚子。款式是改良的,腰线放得很松,裙摆在膝盖上方一寸,走路方便。领口绣着小小的兰花,不张扬,但雅致。
唐繁星来试穿的时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
“清梧,这太舒服了。”
“当然。我量的尺寸,不会错。”
“比我买的那些孕妇装好看多了。”
“那当然。你买的那些是工厂做的,我这是手工的。”
唐繁星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了?”
“跟你学的。”
唐繁星穿着那件旗袍,在店里慢慢走。沈清梧跟在后面看,看裙摆的弧度、看腰线的位置、看领口的高低。
“下摆再放一寸。”她说,“你现在才三个月,肚子还会大。”
“够了。太大了不好看。”
“好看不好看其次,舒服最重要。”
沈清梧把那件旗袍改了,裙摆放宽了一寸,腰线又松了一些。唐繁星第二次来试穿的时候,满意得不得了。“清梧,你干脆改行做孕妇装算了。”
“不改行。只给你做。”
“为什么只给我做?”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唐繁星的眼眶红了。她抱住沈清梧,抱了很久。满满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她们抱着,也跑过来抱住她们的腿。
“妈妈,我也要抱。”
“好。抱。”
三个人抱在一起,在梧美术馆的柜台前面。窗外阳光正好,槐花正香。
第四节:赵婶的女儿又怀孕了
赵婶的女儿又怀孕了。第二胎,说是想要个儿子。赵婶知道以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炖汤,今天排骨莲藕,明天黄豆猪脚,后天鸡汤。女儿喝腻了,说“妈,你能不能换点花样”。赵婶说“换什么花样,这些都是补的”。女儿说“我不想补了,我都胖了二十斤了”。赵婶说“胖了好,胖了孩子壮”。
女儿没办法,只能继续喝。
赵婶的外孙女已经三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胡同里跑来跑去。赵婶在后面追,追不上。“你慢点!别摔了!”孩子不听,继续跑。跑到王叔家门口,停下来,扒着门往里看。
“王爷爷!”
王叔在院子里浇花,听见声音,招招手。“进来。”
孩子跑进去,蹲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棵老树。
“王爷爷,石榴什么时候熟?”
“秋天。”
“秋天什么时候到?”
“快了。你数到一百,就到了。”
孩子蹲在树下,开始数数。数到二十几就乱了,又从头数。王叔笑了,放下水壶,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知道吗?”
“知道。姥姥说的。”
“你高兴吗?”
“高兴。但是妈妈说,有了小宝宝就不能天天抱我了。”
王叔摸了摸她的头。“你妈妈还是爱你的。只是小宝宝太小了,需要更多照顾。”
“我知道。我不跟她抢。”
王叔看着她,忽然想起满满小时候。也是这么大,也是扎着小辫子,也是蹲在石榴树下。
“你比满满懂事。”
“满满是谁?”
“满满的姐姐。你以后会认识她的。”
孩子点了点头,继续数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石榴树在风里站着,叶子沙沙响。王叔抬起头,看着那些还没有红的果子。
“秀兰,”他轻声说,“你又要当奶奶了。”
第五节:满满的问题
满满最近有了一个新问题——她是从哪里来的。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是从妈妈肚子里来的。满满回家问沈清梧。“妈妈,我是从你肚子里来的吗?”
“是。”
“那我是怎么进去的?”
沈清梧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怎么进到你肚子里的?”
沈清梧想了想。“爸爸把一颗种子放在妈妈肚子里,种子慢慢长大,就变成了你。”
“种子?什么种子?”
“爱的种子。”
满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摸了摸沈清梧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妈妈,那我现在还能进去吗?”
“不能了。你太大了。”
“那我想回去怎么办?”
“你想回去?”
“不想。我就问问。”
沈清梧笑了。她抱起满满,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满满,你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不管你在哪儿,妈妈都爱你。”
“在幼儿园也爱?”
“在幼儿园也爱。”
“在王爷爷家也爱?”
“在王爷爷家也爱。”
“在小杨叔叔的煎饼店也爱?”
“在小杨叔叔的煎饼店也爱。”
满满满意了。她从沈清梧腿上跳下来,跑出去玩了。沈清梧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问过外婆同样的问题。外婆也是这么回答的。“爱的种子。”外婆说。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第六节:王叔的回忆
王叔最近总想起秀兰。不是刻意想,是不知不觉就想起来了。浇花的时候想起她,遛鸟的时候想起她,坐在石榴树下的时候想起她。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穿那件藏蓝色棉袄的样子,想起她蹲在院子里种石榴树的样子。
“秀兰,你走了十一年了。”他坐在树下,对着空气说话,“十一年,树长高了,满满长大了,小杨开了五家店了,陆骁结婚了,赵婶当外婆了。”
他停了一下。
“你儿子从美国回来了。他说要接我去,我不去。你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风吹过石榴树枝,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掸掉,就让它们落着。
“秀兰,你在那边好好的。我在这边也好好的。”
他站起来,提着水壶,继续浇花。小绿在笼子里叫了一声“你好”,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好。”他说。
第七节:小杨的煎饼帝国
小杨的第六家店开在了西单。不是他自己要开的,是商场招商的人找上来的。他们说“杨先生,你的煎饼很有名,我们想请你入驻”。小杨说“我不懂商场的事”,他们说“你只管做煎饼,其他的我们来”。小杨想了想,答应了。
开业那天,陈竞又去帮他拍了一个短片。题目叫《小杨煎饼·十二年》。短片开头是小杨第一天摆摊的画面,七年前的,陈竞拍的。画面里的小杨很年轻,穿着一件白围裙,凌晨三点在路灯下和面。后面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最后是西单店,小杨站在门口,穿着白围裙,对着镜头笑。
“十二年。”他说,“从一个煎饼摊到六家店。我没想到能走到今天。”
短片放完,小杨的儿子跑上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我要吃煎饼。”
小杨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好。爸爸给你做。”
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一脸口水。小杨不擦,就那么糊着。
第八节:唐繁星的孕吐
唐繁星的孕吐很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她瘦了一圈,陆骁急得团团转,到处找偏方。沈清梧给她做了一罐子陈皮糖,说“含着,止吐”。唐繁星含着,果然好了一些。
“清梧,你当初怀满满也这样?”
“不这样。满满很乖,没让我难受。”
“那她为什么让我难受?”
沈清梧笑了。“可能她跟你有仇。”
“我跟她没仇。我跟她妈有仇。”
“什么仇?”
唐繁星想了想。“你当年抢走了陈竞。”
“我没抢。他自己来的。”
“那也是抢。”
两个人斗着嘴,陈竞在厨房里做饭,听见了,探出头来。“你们俩别吵了,繁星,汤好了,你喝点。”
唐繁星喝了半碗汤,没吐。陆骁在旁边看着,松了一口气。
“陈竞,你这汤有什么秘方?”
“没有。就是清梧教我的。”
“清梧,你教教我。”
“好。你明天来,我教你。”
唐繁星第二天真的来了,带着笔记本,记了满满一页。回家做给陆骁喝,陆骁喝了一口,说“咸了”。唐繁星说“咸了你就多喝水”。陆骁不敢说话了。
第九节:满满当姐姐
满满快要当姐姐了。不是亲姐姐,是唐繁星肚子里的孩子的干姐姐。唐繁星说“满满,你以后要教她画画”。满满说“好”。唐繁星说“还要教她做旗袍”。满满说“等她长大了再教,她还小,拿不动针”。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唐繁星问。
“妈妈教的。”
“你妈妈还教你什么了?”
“教我认颜色。红色、绿色、蓝色、黄色。还教我认面料。真丝、棉布、麻布、绸缎。还教我缝扣子。”
满满把手伸出来,给她看手指上的小茧子。“你看,我缝了好多扣子了。”
唐繁星看着那只小手,心里软了一下。“满满,你以后会是个好姐姐的。”
“我知道。”
唐繁星笑了。“你怎么这么不谦虚?”
“跟你学的。”
第十节:账本的秋天
那年秋天,沈清梧在账本上写:
繁星怀孕了。
她吐得很厉害。
我给她做了陈皮糖,她说管用。
我给她做了孕妇旗袍,她说舒服。
她说“清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婶的女儿又怀孕了。
赵婶天天炖汤。
女儿说“妈,我胖了二十斤了”。
赵婶说“胖了好,孩子壮”。
王叔又坐在石榴树下跟秀兰说话。
他说“你走了十一年了”。
他越来越老了。
但树还在。
小杨开了第六家店。
在西单。
商场招商的人来找他的。
他说“我没想到能走到今天”。
满满问我,她是怎么来的。
我说“爱的种子”。
她说“那我现在还能进去吗”。
我说“不能了,你太大了”。
她说“那我想回去怎么办”。
我说“你想回去?”
她说“不想。我就问问”。
日子一天一天过。
孩子一天一天长。
老人一天一天老。
但胡同还在。
树还在。
她合上账本,放在床头柜上。陈竞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热牛奶。
“写完了?”
“写完了。”
“写的什么?”
“写繁星怀孕。写王叔想秀兰。写满满问她自己是怎么来的。”
陈竞在她旁边坐下,把牛奶递给她。
“清梧。”
“嗯。”
“你说,满满以后会记得这些吗?”
“会。她会记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记得小宇给她的糖。记得王爷爷的石榴树。记得小杨叔叔的煎饼。”沈清梧喝了一口牛奶,“记得住这些事的孩子,不会忘。”
窗外,月光很好。小绿在笼子里叫了一声“你好”。王叔院里的石榴树在风里站着,叶子落了一半,果子还挂在枝头,红彤彤的。
满满在隔壁小床上睡了,手里攥着那颗陈皮糖,糖纸已经皱了,她不舍得扔。
沈清梧走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满满,慢点长。”她轻声说,“妈妈还没爱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