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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侬要结婚了”vs“您这就要办喜事了” 第一节: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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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请柬
陆骁和唐繁星的婚礼定在五月,北京最好的季节。
请柬是唐繁星自己设计的,白底红字,上面画了两只鸟,一只是孔雀,一像是凤凰。陈竞收到请柬的时候,笑了。“这画的是谁?”
“你猜。”唐繁星说。
“孔雀是我,凤凰是清梧?”
“不是。孔雀是你,凤凰是我。”
陈竞愣了一下。“你是凤凰?”
“我是。”唐繁星说得理所当然,“你是开屏的孔雀,我是高飞的凤凰。绝配。”
陈竞看着沈清梧。沈清梧低头喝茶,嘴角弯着。“她说得对。”沈清梧说。
请柬发遍了整条胡同。王叔收到一份,赵婶收到一份,小杨收到一份。王叔把请柬放在秀兰的照片旁边,说“秀兰,小陆要结婚了,你看见了不”。赵婶把请柬贴在冰箱门上,每天看一眼。小杨把请柬放在收银台旁边,来了客人就问“你看我这请柬好看不”。
满满也收到了一份,是唐繁星专门给她的。“满满,你当花童好不好?”
“什么是花童?”
“就是走在前面撒花的那两个小朋友。你和陆骁他侄子一起。”
“好。”
满满高兴得跳起来,跑到院子里告诉小绿。“小绿,我要当花童了!撒花!”小绿歪着头看她,叫了一声“你好”。
第二节:沈清梧的嫁衣
沈清梧给唐繁星做了一件嫁衣。不是白色的婚纱,是大红色的旗袍,真丝重缎,领口用盘金绣绣了一对凤凰,一只是唐繁星,一只是陆骁。沈清梧做了整整一个月,每天缝到深夜。陈竞给她端茶倒水,满满给她递针线。
“妈妈,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凤凰。”
“为什么绣凤凰?”
“因为唐阿姨是凤凰。”
“陆叔叔呢?”
“陆叔叔是孔雀。”
满满摸了摸那对凤凰。金线在红绸上闪闪发亮,凤凰的翅膀展开,像要飞起来。“妈妈,等我长大了,你也给我做一件。”
“好。妈妈给你做。”
嫁衣做完那天,唐繁星来试穿。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看了很久。大红色的旗袍衬得她皮肤更白了,领口的凤凰栩栩如生,裙摆刚好到脚踝。
“清梧,这太美了。”
“穿上吧。陆骁会看傻的。”
“他能看傻?他那双眼睛只看得见镜头。”
沈清梧笑了。“他看得见你。”
唐繁星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抱住沈清梧。“清梧,谢谢你。”
“不谢。你值得。”
第三节:胡同里的婚礼
婚礼在胡同里办的,就在梧美术馆门口。陈竞搭了一个小舞台,挂满了红灯笼和彩带。赵婶借了二十把椅子,王叔搬出了那棵石榴树下的石桌石凳,小杨在门口支了一个煎饼摊,说是“婚礼早餐”。
陆骁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沈清梧做的,跟陈竞那件同款不同色。他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等着唐繁星。
唐繁星从胡同口走进来。她穿着那件大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了,戴着一支白玉簪子——沈清梧的外婆留下来的。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上,踩在阳光里,踩在花瓣上。满满和陆骁的侄子走在前面撒花,花瓣是粉色的,满满撒得很用力,一把一把地扔,有的扔到唐繁星头上,有的扔到旁边看热闹的邻居身上。
唐繁星走到陆骁面前,停下。
“你来了。”陆骁说。
“来了。”
“你今天真好看。”
“你也是。”
陆骁笑了,眼眶红了。
第四节:金老先生的证婚
证婚人是金老先生。他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但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他站在舞台中间,看着陆骁和唐繁星,看了好一会儿。
“今天,是陆骁先生和唐繁星女士的大喜之日。”他说,“我认识小陆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他爸是老陆,我跟老陆认识四十年了。”
金老先生看着陆骁。“你爸今天来了没有?”
“来了。在后面坐着。”
“让他站起来,我看看。”
陆骁的父亲站起来,头发也白了,但腰板挺直。他朝金老先生挥了挥手。
“老陆,你儿子结婚了,你高兴不?”
“高兴。”陆骁父亲的声音有点抖。
“你儿媳妇漂亮不?”
“漂亮。”
“比你儿子强。”
全场笑了。陆骁低下头,摸了摸鼻子。金老先生也笑了,笑完又严肃起来。
“陆骁,唐繁星,你们两个,一个搞电影,一个搞艺术,都不是安稳的行当。但两个人在一起,日子就能安稳。”他顿了顿,“记住了,以后吵架,别动手,别摔东西,别翻旧账。有话好好说,说完就过。”
金老先生举起酒杯。“来,干杯!”
“干杯!”所有人举杯。
第五节:陆骁的眼泪
轮到新人致辞。唐繁星先说。她接过话筒,看了看台下的人——王叔、赵婶、小杨一家、陈竞、沈清梧、满满、还有那些她不认识但面熟的邻居们。
“我从小就是个不太合群的人。”她开口了,“喜欢的东西别人不喜欢,做的事别人不理解。来北京以后,认识了清梧,认识了陈竞,认识了你们。你们让我觉得,做自己也没什么不好。”
她看向陆骁。
“陆骁这个人,嘴欠。第一次见面就说我‘挑食的样子像他奶奶养的猫’。我当时想,这人真烦。后来发现,他烦是烦,但烦得可爱。”
台下有人笑了。
“他等了我六年。六年里,我拒绝过他好几次。他不放弃。每次都说‘没事,我等你’。我说你别等了,他说‘我等我的,你过你的’。”
唐繁星的声音有些哑了。
“陆骁,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没放弃。”
她放下话筒,擦了擦眼睛。
陆骁接过话筒,手在抖。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台下安静了。
“繁星,你说得对。我嘴欠。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不会哄人。我不会……”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会很多事。但我会一件事。”
他看着唐繁星。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唐繁星也哭了。台下的人也哭了。满满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但她看见唐繁星哭了,她也哭了。沈清梧帮她擦眼泪,越擦越多。
“妈妈,唐阿姨为什么哭?”
“因为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因为太高兴了。”
第六节:小杨的煎饼
婚宴开始了。没有大酒店的自助餐,没有鱼翅鲍鱼,就是胡同里各家出的菜。王叔做了红烧排骨,赵婶炖了排骨莲藕汤,小杨带了五十个煎饼,陈竞做了腌笃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红烧肉,沈清梧做了八宝饭。
满满坐在小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煎饼,啃得满脸都是渣。
“小杨叔叔,你以后结婚了,也在这里办吗?”
小杨愣了一下。“小杨叔叔还没对象呢。”
“那你找一个。”
“找谁?”
满满想了想。“找赵奶奶。她也没对象。”
小杨笑了。“赵奶奶太老了。”
“不老。赵奶奶年轻着呢。”
赵婶在旁边听见了,笑得直不起腰。“满满,你给赵奶奶找对象呢?”
“嗯。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会做饭的。”
“小杨叔叔会做饭。他做煎饼。”
“小杨叔叔太小了。”
“不小。他很大了。”
赵婶笑得更厉害了。王叔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也弯着。“秀兰,”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满满给赵婶找对象呢。”
风吹过石榴树,树叶沙沙响。
第七节:舞
吃完饭,陈竞放起了音乐。不是乐队,是那台老式黑胶唱机,Billie Holiday的《I‘ll Be Seeing You》。陆骁牵着唐繁星走到院子中间,跳了一支舞。不是标准的交谊舞,就是两个人抱着,慢慢摇。
满满跑过去,拽着陆骁的衣角。“陆叔叔,我也要跳。”
陆骁弯下腰,把满满抱起来。满满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唐繁星搂着陆骁的腰,三个人抱在一起,慢慢摇。沈清梧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眼眶红了。陈竞走过来,搂住她的肩。
“你想不想也跳一支?”
“不想。”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跳舞的吗?”
“我以前不喜欢。”
“你喜欢。你只是不说。”
陈竞牵起她的手,走到院子中间。沈清梧没有拒绝。他们抱着,慢慢摇。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满满身上,照在陆骁和唐繁星身上。
“陈竞。”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跳舞吗?”
“记得。在婚礼上。”
“不是。在上海,外滩。1999年7月8日。”
陈竞愣了一下。“那天我们跳舞了?”
“没跳。但我们抱了。在外滩的栏杆旁边。”
“那不算跳舞。”
“算。对我来说算。”
陈竞搂紧了她。“那今天是第二次。”
“嗯。第二次。”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音乐慢慢转着,月光慢慢移着。满满在陆骁肩上睡着了,口水糊了他一肩膀。陆骁不嫌弃,就让她睡着。
第八节:账本的婚礼
那天晚上,沈清梧在账本上写:
陆骁和繁星结婚了。
在胡同里办的。
满满当花童,撒花瓣。
金老先生证婚。
他说“两个人在一起,日子就能安稳”。
陆骁哭了。
繁星也哭了。
他们等了好多年。
今天,他们等到了。
小杨带了五十个煎饼。
王叔说“小杨有出息”。
赵婶说“满满给我找对象”。
满满说“找小杨叔叔”。
大家都笑了。
我和陈竞跳了一支舞。
他说是第二次。
我说是第二次。
其实我心里数的,是很多次。
从1998年10月8日那天开始,每次见到他,都像在跳舞。
她合上账本,放在床头柜上。陈竞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热牛奶。
“写完了?”
“写完了。”
“写的什么?”
“写陆骁和繁星结婚。写满满撒花。写我们跳舞。”
陈竞在她旁边坐下,把牛奶递给她。
“清梧。”
“嗯。”
“你说,满满以后结婚,会在哪儿办?”
沈清梧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在胡同里。可能在别的地方。不管在哪儿,只要她高兴就行。”
“你舍得吗?”
“舍不得。但她高兴,我就舍得。”
陈竞搂住她的肩。窗外,月光很好。胡同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小绿在笼子里叫了一声“你好”,然后安静了。王叔院里的石榴树在风里站着,叶子沙沙响。陆骁和唐繁星的新房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笑声。
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