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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侬有喜了”vs“您这是怀上了” 第一节:“ ...

  •   第一节:“侬最近不大对”vs“您这状态可不太对”

      3月,北京刚开春,胡同里的槐树冒出新芽。

      沈清梧坐在梧美术馆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淡青色的真丝料子,却迟迟没有下剪。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有些涣散。

      唐繁星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清梧?”她轻唤一声,“剪裁呢?”

      沈清梧回过神,摇摇头:“今天状态不好。手抖,不敢下剪。”

      唐繁星走近,仔细打量她:“你脸色确实不太好,有点苍白。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吧。”沈清梧放下剪刀,揉了揉太阳穴,“最近总觉得累,早上起来还恶心。”

      “恶心?”唐繁星眼睛一亮,“你……这个月那个来了吗?”

      沈清梧一愣,低头算日子。算着算着,她的表情变了——迟了十天。

      “不会吧……”她喃喃道。

      “什么不会!”唐繁星兴奋地拉着她起来,“走,去医院检查。陈竞呢?”

      “在工作室剪片子。”沈清梧还有些恍惚,“要不,等我自己先确认了……”

      “确认什么确认,去医院最准。”唐繁星不由分说地给她拿外套,“我给陈竞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陈竞火急火燎地赶到协和医院妇产科门口,看见沈清梧和唐繁星坐在长椅上等待。沈清梧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表情复杂。

      “怎么样?”陈竞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梧把化验单递给他。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阳性。孕周:约6周。

      陈竞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唐繁星识趣地退到一边。

      “清梧……”陈竞终于开口,声音发干,“这是……”

      “嗯。”沈清梧点头,“有了。”

      陈竞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沈清梧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还好吗?”他松开一些,仔细看她,“有没有不舒服?早上恶心?累不累?想吃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沈清梧忍不住笑了:“侬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

      “慢慢回答。”陈竞握着她的手,“走,先回家。不对,先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沈清梧想了想:“想吃……糖醋小排。”

      “好,去吃本帮菜。”陈竞立刻说,“我知道东单有家不错的。”

      “等等。”沈清梧拉住他,“还有件事——要先告诉父母。”

      陈竞这才想起这茬:“对,对。先打电话。”

      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分别给家里打电话。陈竞打给北戴河的父母,沈清梧打给上海的父母。

      电话那头的反应出奇一致——先是惊讶,然后是狂喜。

      陈静仪在电话里说:“太好了!我马上回北京!清梧现在需要人照顾。”

      沈母更直接:“清清,妈妈明天就过来。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带。”

      挂掉电话,沈清梧看着陈竞:“这下好了,两边父母都要来。”

      “来就来。”陈竞笑,“人多热闹,照顾你也周到。”

      沈清梧却叹了口气:“人多也麻烦。南北习惯不一样,育儿观念更不一样……”

      “没事。”陈竞握住她的手,“有我呢。我会协调。”

      沈清梧看着他,忽然问:“陈竞,你高兴吗?”

      “高兴。”陈竞认真地说,“特别高兴。但是也紧张——怕照顾不好你,怕自己当不好爸爸。”

      “我也紧张。”沈清梧坦白,“来得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没人能完全准备好。”陈竞搂住她的肩,“我们一起学,一起准备。”

      第二节:“侬要吃啥”vs“您这口味变得也太快了”

      沈清梧怀孕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开。第二天,陈静仪就从北戴河赶回北京,沈母也从上海飞了过来。

      两个母亲在四合院里碰面,第一件事就是讨论怎么照顾孕妇。

      “北方讲究补气血。”陈静仪说,“我让老家的亲戚寄了些阿胶、红枣,给清梧炖汤喝。”

      “南方讲究清淡营养。”沈母说,“我带了干贝、海参,还有清清从小爱吃的梅干菜。”

      两人说着就进了厨房,开始研究菜单。沈清梧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讨论声,哭笑不得。

      陈竞悄悄坐过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沈清梧想了想,“像国宝。被重点保护的那种。”

      正说着,陈静仪端着一碗汤出来:“清梧,先喝点红枣桂圆汤,补气血的。”

      汤还没放下,沈母也端着一碗出来:“清清,先喝点干贝粥,开胃的。”

      两碗汤摆在面前,沈清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陈竞赶紧解围:“妈,阿姨,清梧现在胃口小,一次喝不了两碗。要不……上午喝汤,下午喝粥?”

      两个母亲对视一眼,达成妥协:“好。”

      但接下来几天,沈清梧的口味开始变得古怪。前一天想吃糖醋小排,第二天就闻到醋味就恶心;早上说想吃小笼包,中午看见包子就皱眉。

      “侬要吃啥?”沈母用上海话问,“妈妈给你做。”

      沈清梧想了想:“想吃……腌笃鲜。但要淡一点,不要太咸。”

      “好,妈妈做。”

      一个小时后,腌笃鲜端上桌。沈清梧喝了一口汤,眉头皱起来:“太淡了,没味道。”

      沈母赶紧加盐。再加,还是淡。再加……

      最后沈清梧放下碗:“不想吃了,没胃口。”

      陈竞在旁边看着,小声对母亲说:“妈,您这口味变得也太快了,正常吗?”

      陈静仪倒是很淡定:“正常。孕妇口味就是多变。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勉强。”

      下午,沈清梧忽然说想吃糖葫芦。陈竞跑了大半个东城区,终于找到一家老字号。买回来,沈清梧吃了两颗,又说太酸。

      “那你想吃什么?”陈竞耐心地问。

      沈清梧想了半天:“想吃……苏州的梅花糕。”

      陈竞看看表,下午四点。飞苏州是来不及了。

      “我试试自己做。”他翻开沈清梧的食谱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南方点心的做法。

      两个小时后,陈竞端着一盘勉强成形的梅花糕出来。沈清梧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陈竞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满身面粉,手上还有烫伤。

      沈清梧看见他手上的红印,心里一软:“侬手怎么了?”

      “没事,烫了一下。”陈竞不在意,“你想吃就好。”

      那天晚上,沈清梧在笔记本上写:

      2000.3.18
      怀孕第七周。
      口味变化剧烈,情绪波动大。
      陈竞表现:耐心,细心,有求必应。
      评分:9.5分(扣0.5分因为梅花糕形状不标准)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句划掉,改成:

      评分:10分(梅花糕虽然形状不标准,但心意满分)
      ^_^(^_^)a(o^^o)

      第三节:“侬要拍孕妇”vs“您这题材选得也太特别了”

      怀孕三个月时,沈清梧的早孕反应逐渐减轻,精力有所恢复。陈竞的工作室也重新开始运作——他被一个想法吸引了:拍一部关于胡同孕妇的纪录片。

      “什么?”陆骁听到这个想法时,瞪大了眼睛,“竞哥,您这题材选得也太特别了。孕妇纪录片?有人看吗?”

      “有。”陈竞很坚定,“现在都在讲优生优育,但很少有人真正记录孕妇的真实状态。胡同里的孕妇更特别——她们生活在老北京的环境里,面临拆迁、改造,还要孕育新生命。这种冲突和融合,很有记录价值。”

      沈清梧听完陈竞的想法,沉思片刻:“你想拍,我支持。但要注意方法——孕妇很敏感,拍摄要尊重,不能打扰。”

      “当然。”陈竞说,“我会先做详细的沟通,签知情同意书,拍摄时间严格控制。”

      他列出了拍摄计划:选择五到六个胡同里的孕妇,从怀孕初期跟踪到生产,记录她们的生活状态、心理变化、家庭关系。同时穿插胡同环境的变化,形成对比。

      “片名想好了吗?”唐繁星问。

      “《胡同里的新生命》。”陈竞说,“或者《老胡同,新生命》。”

      “第二个好。”沈清梧说,“有对比,有意境。”

      拍摄计划启动。陈竞通过社区卫生站和胡同居委会,找到了六位愿意参与拍摄的孕妇。年龄从25岁到35岁不等,有老北京,也有新北京人。

      第一位拍摄对象叫李秀英,28岁,住在什刹海附近的胡同里,丈夫是出租车司机。她怀孕四个月,还在坚持上班——在一家老字号布店做售货员。

      拍摄第一天,陈竞跟着李秀英从家走到布店。清晨的胡同里,老人遛鸟,孩子上学,李秀英挺着微凸的肚子,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

      “走路要当心。”她对着镜头说,“这胡同我走了二十八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但现在不一样了,肚子里有个小的,每一步都得看仔细。”

      布店里,李秀英接待顾客,整理布料,动作熟练。有老顾客看见她,打招呼:“秀英,有喜了?几个月了?”

      “四个月。”李秀英笑。

      “好事啊!生个胡同娃娃!”

      陈竞的镜头捕捉着这些日常对话,朴素而真实。

      晚上,陈竞把白天拍的素材放给沈清梧看。沈清梧看得很认真,看到李秀英小心走路那段,轻声说:“我懂她。现在走路,也觉得要特别小心。”

      “你比她小心多了。”陈竞搂住她,“你连上下台阶都要我扶。”

      “应该的。”沈清梧说,“侬拍的这些,很有意义。不是宏大叙事,是真实生活。”

      陈竞受到鼓励,拍摄更投入了。他跟着孕妇们去产检,记录她们听到胎心时的喜悦;跟着她们准备婴儿用品,记录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细节;还跟着她们在胡同里散步,记录老北京的生活场景。

      拍摄过程中,沈清梧也提供了很多帮助。她以孕妇的身份,和拍摄对象交流孕期感受,建立了信任。她还教陈竞怎么问问题才不冒犯,怎么拍摄才不打扰。

      “纪录片最重要的是尊重。”沈清梧说,“尤其是拍孕妇,更要小心。”

      陈竞点头:“明白。你教的,我都记着。”

      第四节:“侬爷娘又来了”vs“您爸妈这回来的阵仗可不小”

      怀孕五个月时,沈清梧的肚子明显隆起。陈竞父母和沈清梧父母决定轮流来北京照顾——陈家父母住一个月,沈家父母住一个月。

      陈静仪来的时候也一样。她看见陈竞在厨房里忙活,想帮忙,陈竞说“妈我来”,她就退出去,坐在客厅里看书。

      “清梧,”她对沈清梧说,“陈竞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跟妈说。但妈不掺和,你们俩自己解决。”

      两边父母都不干涉,这让沈清梧和陈竞有了很多独立空间。他们自己决定产检医院、自己准备婴儿用品、自己商量育儿理念。

      “你说,以后孩子教育听谁的?”沈清梧问。

      “听你的。”陈竞说,“你对细节的把控比我强。”

      “但大方向你来定。”沈清梧说,“你对世界的理解比我开阔。”

      两人相视而笑。这就是他们的默契——互补,但不越界。

      四月份,轮到沈家父母。这次他们不是两个人来,还带了一位“特别顾问”——沈清梧的姑母沈慧心。

      “姑母怎么也来了?”沈清梧听到消息时很惊讶。

      “她说要亲自来看看你。”沈母在电话里说,“还说要教你一些孕期调理的方法,都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

      沈清梧放下电话,对陈竞说:“这下热闹了。姑母很严格的。”

      果然,沈慧心一到北京,就开始了全面“视察”。她先检查了四合院的环境:湿度合不合适,通风好不好,阳光充不充足。然后检查沈清梧的饮食:营养够不够,搭配合不合理。

      最让沈清梧头疼的是,姑母带来了一套完整的“孕期调理方案”——包括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散步、吃什么、喝什么、甚至什么时候听什么音乐。

      “姑母,这太严格了。”沈清梧试图抗议,“我每天还要工作……”

      “工作可以,但不能累着。”沈慧心不容置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要听老人的话,我们都是为你好。”

      陈竞看着沈清梧无奈的表情,悄悄对她说:“忍一忍,姑母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沈清梧叹气,“但真的太细了。连喝水的温度都要量。”

      当天晚上,沈慧心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各种中药材。“这些是安胎的,这些是补气血的,这些是助眠的……”她一一介绍,“从明天开始,我每天给你煎药。”

      沈清梧看着那些药材,头更疼了。她不是不相信中医,但姑母的方法实在太传统,很多和现代医学建议冲突。

      深夜,沈清梧在笔记本上写:

      问题:传统调理与现代医学的冲突。
      解决方案:1. 咨询产科医生;2. 选择性接受姑母建议;3. 与姑母温和沟通。

      第二天,她真的去咨询了产检医生。医生看了沈慧心开的药方,点头:“这些药材都是温和的,可以用。但用量要控制,不能过量。”

      有了医生的肯定,沈清梧稍微放心。但她还是和姑母进行了一次温和的沟通:

      “姑母,您的方子很好,医生也说可以用。但用量上,能不能按医生建议的来?毕竟现在医学进步了,有些标准更新了。”

      沈慧心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好吧,听医生的。但起居饮食,你得听我的。”

      “好。”沈清梧答应。

      这场小小的“冲突”和平解决。陈竞看在眼里,对沈清梧的处事方式更加佩服。

      “你真行。”晚上,他对沈清梧说,“既尊重了姑母,又坚持了科学。”

      “平衡而已。”沈清梧说,“传统和现代不是对立的,可以融合。”

      这话让陈竞若有所思。他正在拍的纪录片,不也是在记录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吗?

      第五节:“侬片子拍得哪能”vs“您这纪录片进展得怎么样了”

      怀孕六个月,沈清梧的行动开始不便。陈竞减少了外出拍摄的时间,更多在家陪她,整理前期素材。

      《胡同里的新生命》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六位孕妇的生活记录,胡同环境的变迁,还有几次产检的跟拍。陈竞开始粗剪,沈清梧成了他的第一观众。

      “这段节奏慢了。”沈清梧看着屏幕,“李秀英走路那段,可以剪短十秒。”

      “我觉得要保留。”陈竞说,“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很真实。”

      “真实不一定都要保留。”沈清梧说,“纪录片也要有节奏。太拖沓,观众会失去耐心。”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最后达成妥协——保留长度,但调整配乐,让节奏感强一些。

      陆骁和唐繁星也经常来看样片。唐繁星从美术角度提建议:“这里的色调可以暖一点,突出孕期温暖的感觉。”

      陆骁则从制片角度考虑:“竞哥,这片子打算怎么发行?电视台?电影节?还是做成系列?”

      “都想。”陈竞说,“但先要剪好。质量第一位。”

      沈清梧的孕期,成了这部纪录片创作的背景。她常常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看陈竞剪辑。有时候胎动,她会拉着陈竞的手放在肚子上:“侬感受一下,宝宝在动。”

      陈竞感受着那细微的动静,心里涌起奇妙的感动。这是他的孩子,正在成长的生命。

      “清梧,”他忽然说,“我想在片子里加一段——关于父亲的变化。”

      “怎么加?”
      “拍我自己。”陈竞说,“从知道你怀孕,到陪产检,到准备婴儿房……一个准父亲的记录。”

      沈清梧想了想:“可以。但要自然,不能做作。”

      于是陈竞开始记录自己。他架起摄像机,拍自己学习孕期知识,拍自己布置婴儿房,拍自己对着沈清梧的肚子说话。这些镜头真实而笨拙——有时候镜头晃了,有时候对焦不准,但正因为不完美,反而真实。

      沈清梧看着这些素材,眼睛湿润了。

      “侬拍得真好。”她说,“不是技术好,是感情真。”

      陈竞搂住她:“因为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对孩子的期待,都是真的。”

      纪录片粗剪完成那天,沈清梧怀孕七个月。陈竞请来了六位拍摄对象,在梧美术馆做了一次小范围放映。

      片子放完,李秀英擦着眼泪说:“陈导,谢谢你。这些日子我都快忘了,原来我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孩子大了,我要给他看,告诉他妈妈怀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其他几位孕妇也都感动不已。她们没想到,那些平凡的日常,被镜头记录下来后,会如此动人。

      “这就是纪录片的意义。”陈竞说,“记录真实,保存记忆。”

      放映结束,沈清梧站起来,肚子已经很明显。她走到陈竞身边,轻声说:“侬成功了。”

      “是我们成功了。”陈竞握住她的手,“没有你,这片子拍不出来。”

      第六节:“给小人起名字了伐”vs“孩子名字想好了没有”

      怀孕八个月时,沈清梧和陈竞开始认真讨论孩子的名字。

      两人坐在院子里,春天的风吹得槐树沙沙响。沈清梧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备选名字,旁边标注着寓意、笔画、五行。

      “你这也太认真了。”陈竞看着那页纸,“比我做拍摄计划还细。”

      “名字是一辈子的事。”沈清梧说,“不能马虎。”

      她翻到第一页:“陈觉非,怎么样?觉是觉悟的觉,非是非凡的非。”

      “太正经了。”陈竞摇头,“像老干部。”

      “那这个呢?陈知微。知微见著。”

      陈竞想了想:“知微……不错。有学问,但不做作。”

      “我也喜欢这个。”沈清梧在“陈知微”旁边打了个勾,“如果是女孩,就用这个。那你呢?你想了哪些?”

      陈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沈清梧那种工整的笔记本,是皱巴巴的、边角磨损的场记本。

      “我写的没你多。”他翻开来,上面只有几个名字,“陈南北,陈一心,陈予安。”

      沈清梧看了看:“陈南北?北京和上海?”

      “对。”陈竞说,“我们的孩子,是南北结合的结晶。”

      “太直白了。”

      “那陈一心?一心一意。”

      “有点普通。”

      “陈予安?给予平安。”

      沈清梧想了想:“予安……寓意好,也雅致。”

      她把“陈予安”也记在本子上。

      两人商量了很久,最后达成一致:如果是女孩,叫陈知微;如果是男孩,叫陈予安。大名用这两个,小名叫“满满”——取“满满当当”之意,也对应陈竞的“竞”字(竞赛、满足)。

      定下来那天,沈清梧给两边父母打了电话。陈静仪说:“知微好,有学问。予安也好,平安是福。”沈母说:“你们取的名字都好,我们都喜欢。小名满满,我也喜欢。”

      两边父母都没有任何意见,完全尊重他们的选择。

      第七节:“侬要当爸爸了”vs“您这就要当爹了”

      2000年9月,沈清梧怀孕九个月,预产期在即。

      四合院里,两边父母都到齐了。陈家父母从北戴河来,沈家父母从上海来,加上沈慧心,六位老人围着沈清梧转。

      婴儿房已经布置好——是原来的西厢房改造的。沈清梧亲自设计:淡黄色的墙面,原木家具,墙上挂着她绣的婴儿生肖图(宝宝属蛇)。房间不大,但温馨舒适。

      “都准备好了。”沈清梧看着婴儿房,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陈竞更是紧张。他买了厚厚一摞育儿书,天天研究。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怎么洗澡……理论学了一大堆,但真到实践,还是慌。

      “别紧张。”沈清梧安慰他,“到时候自然就会了。”

      “我做不到你这么淡定。”陈竞说,“你看你,连待产包都列了清单,分门别类,还有备用方案。”

      沈清梧的待产包确实准备得极其周全:妈妈用品、宝宝用品、证件材料、食物饮水、甚至还有充电宝和书籍。每个类别都有清单,装在不同的袋子里,一目了然。

      “准备充分,才不会慌乱。”沈清梧说,“这是你教我的——拍纪录片要做好预案。”

      陈竞苦笑:“我那是工作,你这是生孩子。”

      “一样。”沈清梧认真地说,“都是大事,都要认真对待。”

      9月15日凌晨,沈清梧开始阵痛。陈竞立刻按照预案行动:叫醒父母,拿待产包,开车去医院。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连值班医生都惊讶:“你们准备得真充分。”

      产房外,六位老人都来了。陈维钧和沈慎之坐在长椅上,表面镇定,但不断看表的手暴露了紧张。陈静仪和沈母则来回踱步,沈慧心闭目念佛。

      陈竞在产房门口,手心全是汗。他听见里面沈清梧压抑的呻吟声,心里揪成一团。

      “清梧,加油。”他隔着门轻声说,“我在这里。”

      漫长的八个小时后,上午十点,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出产房。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恭喜,是个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陈竞接过孩子,手在颤抖。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动着。

      “清梧呢?”他问。

      “很好,在观察。等会儿就能去看。”

      陈竞抱着孩子走向等待的家人。六位老人围上来,看着这个新生命,眼中都有泪光。

      “像清梧。”沈母说,“嘴巴像。”

      “眼睛像陈竞。”陈静仪说。

      “都好,都好。”沈维钧笑得合不拢嘴。

      陈竞低头看着女儿,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这是他的孩子,他和沈清梧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了沈清梧说的那句话——“传统与现代可以融合”。这个孩子,就是他们南北融合、传统与现代融合的结晶。

      产房里,沈清梧疲惫但清醒。护士把孩子抱到她身边,她看着那张小脸,轻声说:

      “侬来了。欢迎。”

      孩子似乎听到了,小手动了一下。

      陈竞走进来,握住沈清梧的手:“清梧,辛苦了。”

      沈清梧看着他,又看看孩子,笑了:“值得。”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胡同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远处学校的钟声。

      这是北京最平常的一天,但对他们来说,是最不平常的一天。

      晚上,沈清梧在账本上写:

      2000.9.15
      女儿出生。
      姓名:陈知微。小名:满满。
      体重:六斤八两。身高:50厘米。
      生产过程:顺利。
      陈竞表现:冷静,有条理,全程陪伴。
      双方父母表现:尊重,不干涉,不添乱。
      评分:10分。

      备注:今天开始,我们小家庭是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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