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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侬哪能嘎笨额”vs“您可真够可以的” 第一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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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2000年1月9日,婚后第一天的厨房
沈清梧是被香味弄醒的。
不是敷衍的煎蛋香,是正经的、复杂的、层次分明的香气——葱姜蒜炝锅的底味,混着酱油和黄酒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八角肉桂。她在被窝里闭着眼多躺了几秒,才慢慢睁开。
身边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两个。
她披上晨褛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陈竞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在灶前忙活。砧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姜丝、葱段、蒜片,旁边摆着调好的料汁,小碗小碟像中药铺子。灶上三个火眼同时开着——一个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冒泡;一个蒸笼冒着白气;一个炒锅正在加热。
他动作从容,行云流水。热锅,倒油,油温够了下姜蒜,爆香后下焯过水的排骨,翻炒上色,烹黄酒,加酱油、冰糖、八角,倒热水没过排骨,转小火慢炖。每一步都不急不躁。
“你几点起来的?”沈清梧问。
陈竞回头,冲她一笑,右脸那个酒窝浅浅的:“六点。昨晚答应你的,小笼包。”
沈清梧走过去,掀开蒸笼盖——手工小笼包,褶子均匀,一共两笼。再打开炖锅——排骨莲藕汤,汤色奶白,莲藕切得工整。
“你昨晚不是说两点才睡?”她问。
“两点是昨天。”陈竞把排骨汤调成保温,“今天是今天。新婚第一天,不能让老婆饿肚子。”
沈清梧没接话,拿了两副碗筷摆在桌上。白粥、小笼包、糖醋排骨、一碟姜丝醋、一碟酱菜。每一样都精致,摆盘讲究,连酱菜都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咬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汤汁。鲜,甜,蟹粉的香在嘴里炸开。
“好吃。”她说。
“就‘好吃’?”陈竞看着她,“没别的评价?”
“八十分。”
“才八十?”
“扣十分因为你把厨房弄太乱。”沈清梧指了指灶台上溅的油点,“再扣十分因为你没叫我起来帮忙。”
陈竞笑了:“明天你打下手,我掌勺。九十分?”
“看你表现。”
两人对视,都笑了。窗外北京的冬阳照进来,落在白粥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第二节:1月10日,关于蜜月的“谈判”
婚后第二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商量蜜月。
沈清梧打开笔记本,上面列了三个选项:“三亚,海南,暖和。厦门,福建,文艺。大理,云南,有风。”
陈竞看完,把笔记本合上。
“怎么了?”沈清梧问。
“这些地方都行。”陈竞说,“但我有个提议。”
“说。”
“我们去大理。”陈竞说,“住洱海边。你自己做旗袍,我带相机。早上看日出,晚上逛古城。不赶行程,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沈清梧看着他:“你计划好了?”
陈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机票预订单——北京飞昆明,1月12日,两张。再从昆明坐火车去大理。
“你什么时候订的?”沈清梧接过来看。
“昨天。”陈竞说,“蜜月这种事,不能等你安排。你安排得太细,就不是蜜月,是项目。”
沈清梧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她确实打算把蜜月做成excel表格——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去哪几个景点、吃什么餐厅,精确到小时。
“那这次听你的。”她合上笔记本,“你说怎么玩就怎么玩。”
“真的?”
“真的。”沈清梧顿了顿,“但回来之后,账还是要记的。”
陈竞笑出声:“成交。”
第三节:1月12日-1月18日,大理蜜月
飞机落地昆明,再转火车。一路上陈竞没让她提一件行李,摄影包自己背,她的箱子自己推,连火车上的泡面都是他泡好端过来的。
“陈竞。”沈清梧吃着泡面,看着窗外飞掠的红土地。
“嗯?”
“你以前跟别人来过云南吗?”
陈竞看了她一眼:“没有。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大理好?”
“听说的。”陈竞说,“拍纪录片的时候,好多人都说大理适合度蜜月。我就记着了。”
沈清梧没再问,低头吃面。嘴角弯了弯。
大理的客栈在洱海边,白族老房子改的,院子里有棵三角梅,开得正盛。老板是个北京人,姓周,四十多岁,戴个圆框眼镜,看着像艺术家。
“陈导!”周老板迎出来,“房间给你们留好了,二楼那间,看洱海。”
“周哥,谢了。”陈竞把行李搬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老式雕花木床,铺着白族扎染的床单。推开窗,洱海就在眼前,蓝得像一块宝石。
沈清梧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好看吗?”陈竞从后面抱住她。
“好看。”沈清梧说,“比我想象的好看。”
“比你做的旗袍呢?”
“那还是旗袍好看。”
陈竞笑了,把她转过来:“沈清梧,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什么都跟旗袍比。”
“因为旗袍是我最拿手的。”沈清梧看着他的眼睛,“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
“现在……”她顿了顿,“最拿手的是你。”
陈竞愣住。沈清梧踮起脚,吻了他。
蜜月的第一天,在大理的洱海边,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坐在客栈的阳台上,晒太阳,看洱海,吃周老板做的鲜花饼。陈竞拍了一整卷胶卷——全是沈清梧。她喝茶的样子,她看书的侧脸,她对着洱海发呆的背影,她被他逗笑时眼角弯起来的瞬间。
“你拍这么多干嘛?”沈清梧问。
“存着。”陈竞说,“以后老了看。”
第二天,他们骑自行车环洱海。陈竞骑在前面,沈清梧跟在后面。骑到一半,沈清梧停下来,蹲在路边,不走了。
“怎么了?”陈竞骑回来。
“累了。”沈清梧说。
“才骑了十公里。”
“我是做旗袍的,不是骑自行车的。”
陈竞笑了,把她的自行车靠在路边,让她坐在自己的后座上,推着她走。
“你推得动吗?”沈清梧问。
“推得动。”陈竞说,“你又不重。”
洱海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阳光的味道。沈清梧坐在后座上,搂着陈竞的腰,忽然说:“陈竞。”
“嗯?”
“等我们老了,再回这里好不好?”
“好。”
“还骑自行车。”
“好。”
“还住这家客栈。”
“好。”
沈清梧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风吹过她的头发,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大理最幸福的女人。
第三天,他们去了喜洲古镇。陈竞带她吃破酥粑粑、凉鸡米线、乳扇。沈清梧每样只尝一口,剩下的全推给陈竞。
“不好吃?”陈竞问。
“不是不好吃。”沈清梧说,“是热量太高。”
“你都结婚了,还怕什么热量?”
“结婚了更要保持身材。”沈清梧认真地说,“旗袍不会因为结婚了就不穿了。”
陈竞摇头,把她没吃完的破酥粑粑吃完。
第四天,下雨了。两人哪儿都没去,窝在客栈里。陈竞用客栈的厨房做了一顿饭——汽锅鸡、炒饵块、清炒豌豆尖。周老板在旁边看着,啧啧称赞:“陈导,你这手艺,开餐馆都够了。”
“跟我老婆学的。”陈竞说。
沈清梧在餐厅里听见了,耳朵又红了。
第五天,天晴了。他们去了崇圣寺。沈清梧不是信佛的人,但她在三塔前站了很久。
“许愿了?”陈竞问。
“嗯。”沈清梧说。
“许什么愿?”
“说了就不灵了。”
陈竞没追问。后来他翻沈清梧的账本时,发现那天她写了一行字:“大理崇圣寺,许愿:和陈竞过一辈子。”
最后一晚,两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看星星。大理的星星比北京多,密密麻麻铺满天。
“陈竞。”沈清梧叫他。
“嗯。”
“回去之后,我们要开始过日子了。”
“嗯。”
“你怕不怕?”
陈竞想了想:“不怕。你怕吗?”
沈清梧也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沈清梧看着星星,“你做饭好吃。”
陈竞笑出声。沈清梧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院子里的三角梅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周老板在屋里弹吉他,唱的是老歌。洱海在远处安静地躺着,月光碎在水面上,像一地的银子。
第四节:1月19日,回门·上海
从大理回北京,只待了一天,就飞上海。
沈清梧的家在复兴中路,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楼道里的马赛克瓷砖还是老样子,扶手上的雕花擦得锃亮。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沈母开的门。看见女儿,眼眶就红了:“清清回来了。瘦了。”
“妈,我没瘦。”沈清梧抱了抱母亲,“这是陈竞,您认识的。”
陈竞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稻香村的点心、张一元的茶叶、两瓶茅台,还有一坛子醉蟹——他自己做的。
沈父从书房出来,戴着老花镜,看见陈竞,点了点头:“来了。”
“爸。”陈竞叫了一声,“这是给您的。”
沈父接过醉蟹,看了看:“你做的?”
“是。跟清梧学的,上海口味。”
沈母拉着沈清梧进厨房,留陈竞和沈父在客厅。沈父泡了茶,龙井,水温刚好。
“陈竞,”沈父开口,“清清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硬。你多担待。”
“爸,清梧脾气不硬。”陈竞说,“她是有原则。有原则的人,值得尊敬。”
沈父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真话。”陈竞放下茶杯,“我喜欢清梧,就是喜欢她有原则。她让我知道,日子可以过得更认真。”
午饭是沈母和沈清梧一起做的,陈竞在旁边打下手。沈母看着陈竞切菜的手法,悄悄对女儿说:“这小伙子刀工不错。”
“他跟法国人学的。”沈清梧说。
“还会做饭?”
“会。做的不比我差。”
沈母满意地点点头。上海丈母娘的标准不高——对女儿好,有本事,会做饭。陈竞三条都占了。
饭桌上,沈父夹了一块醉蟹,尝了尝,点头:“不错。咸甜适中,酒香入味。”
“谢谢爸。”陈竞说。
“以后常来。”沈父说,“不用带东西,带这个醉蟹就行。”
沈清梧低头喝汤,嘴角弯着。
第五节:1月25日,账本的秘密
回北京后,沈清梧照例记账。
晚上,她翻开账本,发现新的一页多了内容——不是她写的,是陈竞的字。
家庭温馨记录(陈竞版)
1月9日:老婆第一次叫我“陈竞”而不是“陈先生”。
1月10日:老婆在菜市场夸我会挑鱼,虽然是用眼神夸的。
1月12-18日:大理蜜月。老婆骑自行车骑不动,我推着她走了五公里。她搂着我的腰,说等老了还要回来。
1月19日:上海回门。爸夸我醉蟹做得好。妈夸我刀工好。老婆在饭桌上笑了好几次。
1月20日:老婆教我画玉兰花,我画得不像,她说“教不会,你手太笨。那我一直给你画。”
1月21日:老婆熬夜改旗袍,我给她煮了酒酿圆子,她全吃完了。
1月22日:老婆没发脾气。
1月23日:老婆说我这周进步很大,从六十分涨到六十五分了。我问满分多少,她说一百分。我说那还差三十五。她说“慢慢来,还有一辈子呢”。
1月24日:老婆靠在我肩膀上看电视,睡着了。我没动,让她睡了一个小时。她醒来说“你怎么不叫我”。我说“看你睡着的样子好看”。她耳朵红了。
沈清梧一页页翻过去,眼眶有点热。
她翻到自己写的那一页,在下面加了一行:
重要事项补充(沈清梧版)
1月12-18日,大理蜜月。陈竞拍的胶卷,回去要好好冲洗。他说“存着,以后老了看”。我也是这么想的。
写完,她合上账本,放到床头柜上。陈竞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看见账本在床头。
“看了?”他问。
“看了。”沈清梧说,“你什么时候写的?”
“每天睡前。”
“你不累吗?每天记这些。”
陈竞在她旁边坐下:“不累。记这些比记片子的场记轻松多了。”
沈清梧靠在他肩上:“陈竞。”
“嗯。”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陈竞想了想:“不会画玉兰花。不会做你外婆那种老式旗袍。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不爱你。”
沈清梧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光里很亮,右脸那个酒窝浅浅的。
“你这张嘴,”她说,“越来越油了。”
“跟你学的。”陈竞说,“你是在账本里说,我是在嘴上说。形式不同,内容一样。”
沈清梧没接话,伸手关掉台灯。黑暗中,她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陈竞。”
“晚安,沈清梧。”
窗外,北京的冬夜安静极了。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月。去了大理,回了上海,吵过架,和过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