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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斗 话音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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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
“咯啦,咔嚓嚓!”
骨骼爆裂声从他体内炸开。
修士身体猛然僵住,随即恐怖膨胀。道袍撑裂,皮肤迅速变得灰白干硬,覆盖上冰冷的金属角质层。
“噗噗噗。”一根根惨白尖锐的骨刺刺破他的背、肩、肘,狰狞生长。头颅变形,下颚突出,利齿如匕。
眨眼间,一个活人变成了近三丈高、覆盖金属骨甲、关节突出骨刺的怪物。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两团混乱跳动的暗金火焰。
狂暴的毁灭气息如浪潮扩散。
“不好,”花烬染脸色剧变,赤色流光一闪,已挡在众人身前。烟枪爆出红光,紫雾旋转成屏障。
“是四阶金术灵骸。蚀气侵染金行修士所化。骨甲如神兵,力大无穷,小心冲撞和骨刺。”
灵骸?蚀气怪物?
被关押千年的云漓对此一无所知,但那纯粹的毁灭与混乱气息,瞬间点燃了她血脉深处对“异化”的本能厌恶。
顾不上体内反噬剧痛,她眼中蓝光大盛。
“嗡——”
蚀骨寒气爆发,蛇骨弑神弓瞬间成型。幽绿毒牙箭矢搭上弓弦,森然指向那咆哮的金术灵骸。
几乎同时!
“锵——”
重伤倒地的离渊眼中金芒爆闪,惊人意志力压榨残存神力,整个人弹身而起。一个箭步,他站到云漓身侧——或者说,是被银铐强行扯了过去。
两人手腕相连,被迫形成背靠背却动作别扭的作战姿态。
离渊并指如剑,指尖紫黑雷光疯狂跳跃,死死锁定灵骸。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沙沙沙——”
“吼——”
“咔嚓,咔嚓。”
更多扭曲的身影从枯木林四面八方钻出。腐烂藤蔓纠结的树人、泥土岩石拼凑的巨人、翻滚的恶臭阴影……蚀气侵染的低阶灵骸,如潮水涌来,将空地围成绝望的包围圈。
花烬染的屏障在嘶吼冲击下剧烈波动。陆吾倒吸冷气,握紧大剑,对白虎吼道:“老伙计,干活。”
白虎啸岳发出震耳虎啸,伏低身躯,利爪弹出。
被手铐锁死的云漓和离渊背靠着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紧绷和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蚀骨阴寒与狂暴雷霆。浓重的血腥味在彼此间弥漫。
前有四阶金术巨骸,周围是潮水般的低阶灵骸群。绝境中,这对死敌被一条锁链拴在了同一条将沉的破船上。
“哼。”离渊的冷哼带着血腥味,响在云漓耳边。
云漓唇角抿成冰冷直线,握弓的手指骨节发白。她将弓拉得更满,幽绿箭尖牢牢锁定金术巨骸。
枯木林中,绝望的包围圈已然形成。
面对汹涌扑来的灵骸群和那尊四阶金术巨骸,被银铐锁死的两人,竟展现出了近乎本能的“伪默契”。
云漓身形如鬼魅,在离渊雷霆爆发的间隙腾挪。蛇骨弓幽绿箭矢如毒蛇,精准洞穿灵骸头颅;弓身一振,双刃弹出,玄冥真水缠绕刀锋,斩向死角扑来的敌人。
离渊如人形雷暴。并指如剑,每一次点出挥斩都带起刺目雷光,将扑近的灵骸炸得粉碎。更惊人的是,云漓的玄冥真水弥漫战场,非但未干扰雷霆,反而成了绝佳导体。
紫黑电流顺着幽蓝寒水疯狂蔓延、交织成网。□□结合,爆发出恐怖杀伤。被寒水沾染的灵骸,瞬间被雷电劈得灰飞烟灭;连金术灵骸坚硬的骨甲上,也被电弧灼出焦痕。
雷光与水刃交辉,在灵骸潮中撕开一片空间。
然而激战中,两人状态急剧变化。
离渊金瞳深处,一丝暗淡猩红光芒一闪而逝。脑海中癫狂呓语嘶吼:“杀光它们。吞噬。毁灭。”
“去吧,杀死所有,一个不留……”
他越战越狂,每一次雷霆爆发都更猛,近乎透支地压榨神力,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毁灭意味的弧度。
而他右侧的云漓,感觉截然相反。强行催动真水的反噬,如毒藤在她经脉脏腑中蔓延绞紧。每一次拉弓挥刀,都像从灵魂榨取力量。意识陷入泥沼,身体沉重如负山岳。眼前景象晃动重叠。
“呃……”压抑痛哼从她喉间挤出。
下一秒,她痛苦闭眼。
再睁开时——
视野天旋地转。她竟飘在了半空中。
云漓惊骇“低头”,发现自己身体近乎透明,无依无靠的虚无感攫住了她。她慌忙看向地面。
只见她自己的那具“□□”,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如同断线木偶,沉重地朝地面直直砸落。
“喂。你——”离渊本能嘶吼。右手腕被银铐猛拽,一股巨大下坠力传来。他硬生生止住攻击,左手闪电般伸出,在那身体即将砸地的前一刻,险险接住,揽入怀中。
怀中身体的冰冷和毫无反应的沉重感让离渊心头剧震。
他低头看向那张面具覆盖的脸,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你怎么了?醒醒——”
就在他心神被牵动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吼——”
那只一直被阻挡的金术灵骸,抓住了这空隙。它发出震耳咆哮,巨大的金属骨拳如崩塌山岳,朝着正抱着云漓、心神不宁的离渊,狠狠砸下!拳风猛烈,连周围低阶灵骸都被掀飞。
死亡阴影笼罩。
离渊瞳孔骤缩。抱着云漓,他无法全力闪避格挡。仓促凝聚的护体雷光,在这蕴含恐怖金行之力的重拳前显得单薄。
就在骨拳即将把两人砸碎的刹那——
“给老子——停下!”
陆吾破音怒吼炸响!
只见他须发皆张,表情扭曲,额头青筋暴突。左手五指箕张,死死对着那砸下的巨拳方向,全身疯狂颤抖,仿佛在用尽力气虚空拽住一根无形的沉重锁链。
他体内残存的金之神力沸腾涌出,在虚抓的左手上爆发出刺目金芒。
“呃啊——”陆吾痛苦嘶吼,脸色惨白。“不行了……这他娘抵老子全年运动量……腰……腰要断了!”
那势不可挡的巨拳,竟真的在离渊头顶不足三尺处,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拽住,凝滞在半空。
金术灵骸愤怒咆哮,疯狂扭动挣扎。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花烬染指间翻飞出无数燃烧的烬火梅花,如灵巧火蝶,精准扑向几只试图偷袭陆吾的低阶灵骸,瞬间将它们烧成飞灰。
她美目飞快扫过被定住的金术巨骸,又瞥了一眼离渊怀中生死不知的云漓和陆吾快支撑不住的惨状。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关节!”花烬染清亮急促的声音如利箭穿透战场,直指金术巨骸。“弱点在甲胄覆盖下的关节连接处。颈后、肩肘、膝弯。那里骨甲最薄,蚀气核心防护最弱!”
陆吾力量崩溃,金芒溃散。
凝滞的巨拳挣脱束缚,带着更狂暴的怒意,直劈而下!骨刺撕裂空气,死亡阴影笼罩抱在一起的两人。
离渊瞳孔紧缩。裁罪刀瞬间在他空出的右手凝现。没有丝毫犹豫,他倾尽仅存之力,将紫电缠绕的三尖刀朝着巨骸胸腹间的甲胄缝隙,狠狠掷出!。
刀如离弦紫电,直刺目标。
骨刺尖端几乎触到离渊额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庞大的金术灵骸动作骤僵,如被抽去所有力量,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轰然栽倒!沉重躯体砸地,尘土漫天。
裁罪刀正精准卡在它胸甲一道细微接缝正中,刀身深没,只余刀柄。
紧接着,刺目紫雷如压抑许久的熔岩,猛地从灵骸体内爆发。无数狂暴电蛇顺金属骨甲缝隙疯狂流窜炸裂!
“滋啦!噼啪!”
电流爆鸣响成一片。那坚不可摧的金属躯壳,在这股由内而外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下,如脆弱琉璃般寸寸崩解!。
轰!
巨大灵骸彻底炸开,化作数百块焦黑金属零件和冒烟碎骨,叮当滚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残留电流的“刺啦”声。
尘埃弥漫,碎屑纷飞。
离渊抱着云漓,半跪在残骸之前,微微喘息。
一道墨绿身影,在爆炸烟尘的掩护下,如融入林间的影子,悄然消失无踪。
化为灵体的云漓飘在半空,看着自己毫无生机的肉身。面具下的脸惨白,囚衣血迹斑斑。
“小漓儿没事吧?”花烬染忧心忡忡地探着她的颈脉。
云漓灵体急飘到她眼前挥手:“花姐,我在这儿!”
无声无息,花烬染毫无所觉。
“不像力竭,”陆吾难得严肃,盯着昏迷的躯体,“倒像是……灵魂破损,意识沉睡了。”
灵魂破损?云漓灵体一震,飘到陆吾面前,透明的手指徒劳地去勾他腰间的酒葫芦——直接穿了过去。陆吾毫无反应。
“啧。”云漓灵体停住,烦躁涌上心头。果然!
强剥一半神格的反噬太狠,根基尽毁,连灵魂都脆弱不堪,轻易就离体了.现在这状态,谁也看不见摸不着她
她懊恼地盯着自己。等等——她猛地转向陆吾:同样被夺了律座这老酒鬼怎么刚才还能爆发神力定住巨骸,啥事没有?
果然,被剥夺律座后,完整的神格对于使用残余神力依然重要。
难道……真是自己一路从蚀海深处杀出来,又紧接着连番恶战,打架太狠太疯,把这本就残破不堪的神魂彻底给震散了架?
灵体形态的云漓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尽管那只是意念凝聚的虚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回溯着一路上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力量的调用。
她的力量,根源大致可分三股:玄冥真水,这是她的绝对掌控,清冽而蕴含极寒之力。
北海本源,源于她龙族至尊血脉的磅礴生机与龙威。
以及……那最为诡异莫测的蚀海之力。
这第三种力量,源于当年……天庭的毒手。他们将她沉入蚀海,企图让那污浊蚀瘴和海底妖物将她彻底吞噬抹除。
记忆深处,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着她不断下沉,意识在蚀毒的侵蚀下越来越模糊,沉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那时,一声撼动灵魂的银龙吟仿佛自亘古传来!
紧接着,一条庞大而通体近乎透明的银龙虚影骤然撕裂了深海的黑暗,它徘徊片刻,带着决绝与守护之意,猛地冲入了她濒死的身体。
玄冥真水是正面交锋的凛冽锋芒,北海本源是威慑敌人的王者之气,防御攻击。
而那危险的蚀海之力,她鲜少主动驱使——一则尚未完全驯服,二则极易引动反噬。有时会搭配进攻,隐秘地偷袭腐蚀敌人。
但此刻,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庞大神力——玄冥真水,正急剧衰弱。刚才那场看似凶悍的打斗,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她对水元素的掌控力断崖式下跌,仿佛指间流沙,难以凝聚。
这具残魂,甚至让她对自己掌控的另一种力量——冰系法术,也变得生涩起来。虽然她身负罕见的双生灵根——水与冰,是六界绝无仅有的秘密,但如今这点优势也因根基破损而大打折扣。
现实冰冷地摆在眼前:她必须重新开始。玄冥真水之道已近断绝,龙尊本源遥不可及。蚀海的力量更是会损伤身体。那么,或许……那条冰封之路,是残存的选择?
一个念头在她灵体中逐渐清晰、坚定。
她需要从头学起,将重心彻底转向那抹冰系法术。
“那怎么办?”陆吾又猛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胡子滴落,脸上写满了颓废与疲惫。
“我猜猜,”花烬染深吸一口烟枪,吐出淡紫色的烟雾“这手铐上……怕不是嵌着巡天司的追踪印记吧?天庭的狗儿,怕是要循着味儿追来了。”
她忽然用鎏金烟枪的尾端,轻轻点向离渊:“你,背着她。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离渊金瞳中怒火翻涌,声音冰冷得能冻裂空气,一字一顿地强调:“花会长,你好大的胆子。包庇要犯、阻碍巡天司执法、威胁天庭命官……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呵呵,”花烬染慵懒地抬起眼皮,想起关于“离渊是雷系主神不二候选”的传闻,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后生仔,话别说得太满。世事难料,说不定……日后我们还会是同僚呢?”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带上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立刻,背起小漓儿。别逼姐姐我‘请’你动手。”
离渊胸腔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然而重伤的身体和眼下的处境如同冰冷的枷锁。
他咬着牙,强压下屈辱,终究还是俯身,动作略显僵硬地将昏迷的云漓背了起来。
离渊的指尖传来一阵黏腻冰凉的触感。
他垂眸看去,指腹上沾染的液体并非猩红,而是……一种诡异的黄褐色。破旧囚服的领口被撕扯开,露出她苍白脖颈下方一片肌肤——那里赫然烙印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刑印。
而此刻,正从那狰狞印记的裂痕深处,不断汩汩涌出浓稠的黄血。
这个女人……
离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征战八方,见过六界无数生灵,魔族的紫血,仙神的鲜血……龙族之血,也是红黑血。
这般污浊如泥浆、却又隐隐透着诡异生命力的黄褐之血……
他遍阅天庭天一阁万卷古籍,也从未见过记载。
总不会是……
一个荒诞却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她并非纯粹的龙族?而是某种……连天道都未曾录名的、更为古老诡异的……变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