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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物 ...

  •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云漓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腕上的镣铐,又看向另一端铐着的、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

      强大水系法术带来的短暂优势,瞬间被这该死的束缚打破。

      花烬染叼着烟枪,微微睁大妩媚的眼睛,一丝看好戏的、极其玩味的笑意在眼底弥漫开来。

      “哦豁……这下,可真是……有意思了。”

      枯木林死寂,只有几朵烬火梅花无声燃烧、飘落。

      “不行——我解不开这手铐。”陆吾无奈摇头,猛灌了一口酒。

      云漓冷笑:“呵呵。看来被夺了律座的你,实力也不行啊。”

      突然,胸中一沉,一滩不明液体额从她嘴角绽开。云漓急忙用衣袖捂住。

      陆吾白了一眼:“是啊,哪像你玩命。你知道他是谁吗?主神之下最强存在,天界战神,已到半神进阶,年纪轻轻就会开法天象地。人们都在猜,这小子会是下一个雷之主神。”

      八柱擎天,元素化身。雷、冰、水、火、金、岩、木、风八系主神,乃天道敕封之元素极尊。掌本系生灭,镇灵骸蚀瘴,为五界基石。其力源于天道,其责维系平衡。

      神临凡尘,天地为躯。六界最高者终极权能——法天象地。燃神魂为炬,引浩灵为薪,化百丈神躯投影,掌移山填海之威。此法既为荡魔之终剑,亦为昭告神权之天宪。

      花烬染叼着细长鎏金烟枪,从阴影中袅袅飘出。烟枪上蜿蜒着淡雅红色梅花暗纹,烟锅处火星明灭,升腾起带着奇异暖香的淡紫色熏烟。

      她悬停在离渊另一侧,赤足虚点,红纱轻拂。暖香随着烟圈,扑向半蹲在地的云漓。

      “那你怎么办?”声音透过缭绕烟雾传来,带着事不关己的悠闲,烟枪点了点地上被铐住的离渊,又点了点云漓脸上的面具,“是先摘掉这劳什子面具呢?还是……带着这位尊贵的战神大人,一起回天庭复命?”

      那个“回”字意味深长。

      云漓脸上的玩味冷笑瞬间敛去。冰蓝眼眸沉静如冰封湖面。她似乎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回北海。”顿了顿,“去看看。”

      花烬染挑了下眉梢,烟枪停在唇边,饶有兴致。

      云漓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花烬染脸上,而是微微侧头,蓝眸穿透烟雾,锐利如刀地钉在花烬染身上,一字一句,冰冷刺骨:“还有,小心你的律座——”

      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寒冰摩擦,“别……像我们一样。”

      这句没头没尾、却饱含血泪教训的警告,让花烬染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红唇抿紧,烟枪上的梅花暗纹似乎黯淡了几分。妩媚眸子深处,掠过一丝真正凝重的神采。

      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阵压抑的、带着剧烈痛苦和浓重嘲讽意味的低哑笑声,突兀地从离渊口中传出。

      云漓猛地低头看去!

      离渊依旧紧闭双眼,但下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牙关紧咬,脸颊肌肉微微抽搐。被铐住的手腕以及整个手臂,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

      笑声正是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里挤出,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胸腔般的痛楚和被愚弄至极的狂怒。

      什么假装昏迷!他早就醒了!

      云漓感受着左手腕上通过锁链传来的剧烈震颤,冰蓝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一抹混合着了然和更深刻冰冷怒意的火焰在眼中燃起。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因重伤和强忍怒意而颤抖不止的男人,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哈哈哈哈——”

      她模仿着离渊那压抑痛苦的笑声,但声音更加清越刺耳,充满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我们的神君大人,演技还需磨炼啊……这装睡的功夫,可真是……”故意停顿,红唇勾起残忍弧度,“拙劣得很。”

      枯木林死寂被彻底打破。

      花烬染沉默地吸了一口烟,淡紫烟雾笼罩脸庞,唯有眸子在烟雾后闪烁复杂难辨的光芒。

      云漓的嘲笑声还在回荡。

      突然,她敛起所有嘲讽,眼神变得如同淬毒寒冰。

      没有任何预兆,她猛地侧身,闪电般出手,一把将陆吾斜倚在旁、看似锈迹斑斑实则沉重无比的大剑夺了过来。

      “哎哟喂,我的老伙计!”陆吾惊得酒醒大半,心疼得直跳脚,“轻点轻点,姑奶奶你悠着点啊!”

      云漓充耳不闻。双手紧握沉重剑柄,深吸一口气。

      目光死死锁定地上那个下颌紧绷、因强忍剧痛和怒意而微微颤抖的男人——那张过分熟悉、此刻却让她心如刀绞又怒火中烧的脸。

      下一刻,她动了。

      沉重的锈剑在她手中竟显得异常灵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沉重乌光,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离渊暴露在外的脖颈狠狠斩落!

      白虎啸岳吓得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剑锋劈开凝滞空气,裹挟冰冷杀意,瞬间逼至离渊颈侧。

      就在剑刃即将吻上皮肤、切断脉搏的刹那——

      “嗤。”

      剑锋在离渊睫毛上方不足半寸之处,骤然悬停。

      冰冷剑风甚至撩动了他额前湿透的黑发。

      剑尖所向,并非他的咽喉,而是他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早已干涸的泥点。

      那点微不足道的污渍,被凌厉剑锋精准削落,无声无息掉在泥地里。

      云漓双手握剑,剑尖距离离渊脆弱的脖颈要害仅有毫厘之遥,冰冷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微微喘息,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泉中捞出来的冰锥,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离渊耳边:‘赶、紧、松、开、这、东、西。’

      目光扫过连接两人手腕的银色手铐,杀意凛然:‘不然——’

      “呵……不然。”

      喉咙里发出低沉笑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满不在乎,“你就跟它一样。”

      意指那被削落的泥点,语气轻蔑到了极点:“徒有其势,落于尘埃。”

      这句极致的羞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离渊毫不在意,他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似乎在说:“你奈我何?”

      云漓倚着重剑,地面被狠狠砸个坑,冷冷俯视他。

      实则他心中剧震。并非因为那泥点的比喻,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剑。快!准!狠!

      那绝非蛮力挥砍,而是蕴含着极高明的剑道造诣。时机、角度、力量控制,妙到毫巅。在重伤之下,在情绪激荡之中,她竟能如此精准地削落泥点而不伤他分毫……

      这女人,她的剑术竟也如此深不可测。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双金瞳不再涣散,虽然依旧带着重伤的虚弱,但此刻却燃烧火焰,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云漓。

      他无视那几乎抵在喉咙上的剑锋,嘴角的冷笑如同淬毒的弯刀:“好啊,逃犯。”

      喘息着,声音因剧痛而破碎,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挑衅,“你只有……一个机会。”

      他微微抬起被铐住的手腕,带动云漓的手也晃了一下。

      “在巡天司的追魂使,循着这条链子找到你们之前……”

      他盯着云漓冰蓝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杀、死、我。''

      “否则,你就得永远,带着我这个。累赘了,然后被转送天庭丢下诛仙台,彻底被天道抹除,再无转世可能。呵,咳咳……”

      枯木林中,死寂被一声嗤笑打破。

      她向前踱了半步,靴尖几乎碰到离渊染血的衣襟。俯身,冰蓝眼眸深深看进他燃着火的金瞳里,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砸落:

      “你猜,天帝老儿……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偏要剥我五感,碎我龙骨,将我钉死在蚀海最深、最脏的伏龙塔底——”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幽暗:

      “那鬼地方,对外说是镇着上古魔兽遗骸与瘴气。”

      “可这三千年,塔底唯一还喘气的活物……”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隔空点了点心口那道狰狞的旧疤。

      “只有我。”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锁链,一环环套上离渊的心脏。

      诛仙台……蚀海……伏龙塔……三千年……

      破碎的词句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这女人究竟背负着什么,值得陛下动用如此禁忌的手段,以整座吞噬神魔的凶塔为牢,以剥夺五感为刑,将她囚禁在连时光都冻结的深渊?

      神秘到……连执掌天律、权柄通天的自己,都调阅不到关于她的只字片语。卷宗之上,只有一片被最高权限抹去的、刺眼的空白。

      离渊握刀的手指,骨节捏得惨白。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大笑猛地炸开!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直起身,一手随意拄着剑,另一只手懒懒抱在胸前。

      面具下露出的那双蓝睛,此刻盛满了恶劣的、近乎孩童般的戏谑光彩。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轻飘飘的、带着怜悯的语气,对地上动弹不得的离渊说道:

      “况且啊,小、神、君。”

      她故意拖长了称呼,每一个字都像在戏耍。

      “照眼下这情形……”

      她晃了晃被银铐锁死的手腕,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悬在他要害之上的剑锋,以及他重伤濒死、只能任人鱼肉的狼狈姿态。

      “你才是那个……”

      她红唇轻启,吐出最后几个字,轻巧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阶、下、囚、呢。”

      陆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方才还要砍要杀,转眼笑成疯子,现在又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她脑子是不是在塔里关出毛病了?

      他忍不住偷瞄花烬染,眼神里写满了“这姐们儿是不是真的疯了”。

      花烬染接收到了那惊恐的视线。她叼着烟枪,脸上最后一丝慵懒也消散了,只余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藏不住的忧虑。

      她极隐晦地向陆吾递去一道心念:‘许是……关得太久,折磨太深。心智……难免有些异于常人了。’

      心念里浸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空气凝固成冰冷的琥珀。

      一边是重伤倒地、利刃加颈、受尽折辱却眼燃毁灭火焰的离渊。

      一边是手握生杀、姿态轻佻、却仿佛在疯狂边缘摇曳的云漓。

      加上一个心疼宝剑又懵圈的陆吾,和一个扶额头痛、觉得局面烂透的花烬染。

      枯木林里,只余离渊压抑的、染着血腥味的粗重喘息,以及那柄锈剑在云漓微微发颤的手中,发出的、几不可闻的金属低鸣。

      仿佛在嘲笑着这荒诞至极、又危机四伏的死局。

      云漓那带着怜悯的轻佻话语——“阶下囚呢”,如淬毒的冰针,钉入离渊耳中。

      她唇边那抹恶趣味的笑弧尚未来得及扬起,便骤然僵住。

      “噗——!”

      数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喷溅而出。那血竟是黄褐色!

      离渊心中一沉。

      云漓身体晃了晃,强行拄剑站稳。面具后的蓝眸闪过一丝被压下的痛楚。

      果然……根基尽毁,强行催动本源之力,反噬来得这么快。

      花烬染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化为真切担忧:“小漓儿!”

      而地上重伤的离渊,嘴角无声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金瞳中的火焰仿佛在说:强弩之末,你能嚣张几时?

      就在此刻——

      “簌簌簌……”

      一阵密集诡异的摩擦声,从枯木林外传来。

      “什么人?!”陆吾酒意全醒,夺回大剑横在身前。

      回应他的是一阵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呻吟:

      “救……救我……我不能……异化……”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中年修士跌撞冲出。他面色青灰,双目赤红,脸上肌肉疯狂抽搐,伸手抓向虚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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