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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锁链捆绑 烟锅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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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锅处火星明灭,正袅袅吐出一缕淡紫色的烟雾,氤氲了她半张美艳绝伦的脸庞。眉眼弯弯,似笑非笑,正是工坊主人——云浮商会会长、六界首富花烬染。
“平白无故拆人家厂子,这么不太好吧?”她眼波流转,在离渊冷硬的脸上停驻,又在云漓双刀上掠过,笑意更深,“战神大人,火气这么大可伤身呢。”
离渊动作顿住。雷霆收敛,只余冰冷刀锋。他心里有些奇怪,这位平日日理万机,居然今日在这人间小工坊见到。
他取出刻有“巡天”二字的玉牌,声音毫无波澜:“花会长。巡天司执法。此人乃天庭重犯,我今日必须带走。”
一枚金属符牌飞向花烬染,“贵工坊损失,可凭此去工经部申领赔偿。”
花烬染夹住符牌,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心中无声地“啧”了一下。
“巡天司的威风,小女子自然不敢阻拦。”她吐出一个烟圈,“只是战神大人,您要抓人,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您走不是?”
离渊冷哼:“此人穷凶极恶。想不想走,由不得她。”
“穷凶……极恶?”
云漓的动作定住了。青面獠牙面具下,冰蓝色的眼眸先是凝固,随即,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低低的闷笑,骤然拔高,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穷凶极恶?哈哈哈哈……由不得我?”
她笑得前仰后合,双刀刀尖在地上划出凌乱刮擦声。笑声中充满无尽的嘲讽、悲愤与疯狂。
离渊眉头紧锁,金瞳闪过一丝惊疑。
“好一个穷凶极恶!”
笑声戛然而止。云漓挺直身体,冰蓝瞳孔死死钉在离渊脸上,目光锐利如要刺穿灵魂。
“你们……你们懂什么是恶?!”
声音嘶哑尖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一张面具,几句敕令,就能把一个人钉死在‘恶’的柱子上!就能抹杀一切。践踏一切!”
她猛地抬手,双刀直指离渊,刀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们所谓的‘天规’,不过是包裹着肮脏秘密的华丽裹尸布!你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粉饰太平的虚伪谎言!”
狂怒之下,她猛地撕裂胸前囚服!
“嗤啦——!”
苍白肌肤上,新旧疤痕纵横。心口上方,一道巨大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边缘残留着暗金色能量纹路,如同屈辱的烙印。
“看清楚!”她嘶吼着,身体颤抖却站得笔直,像一柄沾染自己鲜血的标枪,“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恶’?烙在我身上的‘罪证’?!哈!来啊!用你的刀再劈一次!看看这‘恶’会不会流尽我的血之前,先灼穿你们虚伪的脸皮!”
工坊陷入死寂。只有蒸汽管道单调的“嗤嗤”声。
那道疤痕,那充满痛苦的金色纹路,远比任何言语更具冲击力。
离渊握刀的手指,指节绷紧至青白。
目光沉冷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龙族。你是龙族后裔。龙族世代镇守北海魔渊,以血肉之躯封印上古魔兽,为六界安宁牺牲无数,功勋彪炳。”
离渊话锋一转,冷意更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嫌恶,“没想到,英雄血脉,却出了你这等……重犯。真是玷污门楣。”
云漓闻言,眼底的火焰倏然冷却,凝结成万载玄冰。她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是吗。那你便继续相信你那个……英雄牺牲、保全六界的光明故事好了。”
离渊不再言语。
他确实无需再与一个情绪失控、言语偏激的囚犯争辩。他的任务只是押送。至于她与龙族有何恩怨,与天庭有何纠葛,那不是他需要深究的范畴。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裁罪刀,刀尖雷光稳定地锁定了她。
“废话少说。伏法,或格杀。”
花烬染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她的神情。她锐利的眸子扫过那道疤痕,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与凝重。
“哎呀呀……”她再次开口,声音慵懒却强硬,“这位重犯小姐的火气,还有战神大人的雷霆,可真是把我这小小的工坊搅得天翻地覆呢。”
烟枪轻轻敲了敲手心。
“巡天司的威风,小女子自然敬畏。不过嘛……”
她拖长尾音,“在我这烬烟工坊的地界上,打坏了我这么多宝贝人偶,还差点拆了我的顶梁柱……这笔账,可不是工经部那点死板的赔偿金就能算清的。”
她向前飘飞一小段,赤足虚点空中。
“战神大人,您要抓人,天经地义。但今日,此刻,在这工坊里,这人……您恐怕暂时带不走了。”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她得留下来,给我打工还债。”
迫于花烬染显赫地位——天庭历来最重要合作伙伴,离渊还是勉为其难卖了个薄面。希望借此机会,云浮商会能给他军队多供应些军资。
离渊换下被蚀海湿透内衫,裹上黑金文武袍,端坐在云浮商会分店空寂的大堂里,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茶水……他垂眸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指尖感受着那点难得的温热。
不愧是云浮商会,富倾诸界。这般时节,竟也舍得拿出此等珍物。
今日,是枯水纪两千五百二十一年。
自水神失踪已逾三千载,天地水行崩坏,大旱绵延千年。水,早已成为比灵石更稀罕的命脉。
水神之后,又有几位主神接连消失……这摇摇欲坠的五界天渊,还能撑多久?
一道赤色流光穿透门扉,悬停在他面前。
流光散去,露出一面由火息凝结的精致镜面——花烬染的传讯。
镜面呈现的,是烬烟工坊那狼藉的战场中央。云漓银发覆面的身影,正被一团金红色炽热火焰包裹。火焰中心,一枚黄铜齿轮钥匙急速旋转。
下一瞬,火焰猛地向内坍缩。
人影,彻底消失!
只余下几片龙鳞碎屑,缓缓飘落。
画面戛然而止。火息镜面“噗”地化作青烟消散。
离渊端着茶杯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咔…嚓…”
细白瓷茶杯,在他五指无意识的恐怖力量碾压下,化为齑粉。
滚烫茶水混合瓷粉,顺指缝淋漓淌下。
跑了。
又让她跑了!
被愚弄的狂怒、任务失败的耻辱、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躁郁之火,轰然爆发!
墨玉禁步裂纹蔓延,识海低语放大。
“好……好得很——”
离渊的声音低沉如深渊寒风。他猛地起身,沾满茶水的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裁罪!”
紫黑雷光撕裂空气,三尖两刃刀裹挟暴戾雷霆,瞬间出现在他掌中。
他眼中只剩下那几片带着冰屑的龙鳞。
冰冷的金瞳锁定空间波动残留的方位。
“九幽追魂,雷殛无间。”
古老咒言迸出。离渊整个人被刺目紫黑雷光吞没。
雷光急剧向内坍缩。
“嗤啦——”
一声锐响过后,原地只留下一团剧烈扭曲的狂暴雷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空间撕裂的味道。
雷云坍缩成一个点,彻底消失。
数百里外,一片被蚀瘴侵蚀得如同巨大骸骨的枯木林上空,空间撕裂。
狂暴紫黑雷云凭空炸开,离渊身影显现,金瞳死死锁定前方残留的空间波动。
“找到你了。”
他一步踏出,化作撕裂长空的紫电,直扑目标。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一片看似平静的洼地瞬间——
“轰!轰!轰!轰!”
下方焦黑土地猛地炸开。数十道、上百道粗壮如古树、裹挟刺骨玄冥寒气与狂暴蚀瘴的幽蓝水柱,自干涸大地深处狂暴喷涌而出。
在这大旱千年、江河断绝的枯水纪,在这被吸干水分的骸骨之地,竟凭空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磅礴的水行之力?!
离渊瞳孔骤缩。
巨大冲击力与蚀骨寒意瞬间截停他的冲势。裁罪刀爆发出刺目紫雷,疯狂劈斩。但水柱数量太多,力量远超预估。
每一道都沉重如万钧山岳,撞击在护体雷铠上,震得他气血翻腾。蚀骨寒气无孔不入,疯狂侵蚀神力,试图冻结经脉!
“不可能,这力量……!”
离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此规模的水系法术……绝非寻常!她从哪里得来的力量?!
就在他心神剧震、防御迟滞的刹那——
“昂——”
苍茫威严的龙吟响彻天际!
被斩碎的水雾与冰晶并未消散,反而在洼地上空急速汇聚、凝形。
一条由最纯粹玄冥寒流与蚀海瘴气构成的、长达百丈的恐怖水龙瞬间成型。
龙眸是两团燃烧的冰焰。
巨大龙爪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神魂、湮灭万物的威势,朝着离渊狠狠拍下。
离渊怒吼,裁罪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雷光,法天象地虚影疯狂凝聚。他倾尽全力,一刀斩向遮天龙爪。
“轰隆——!”
紫黑雷光与幽蓝玄冥猛烈碰撞、湮灭。冲击波如同实质巨环横扫,将大片骸骨枯林夷为平地。
僵持只持续一瞬。
离渊的刀罡在那无孔不入的渗透与冻结之力下,寸寸崩碎。法天象地虚影哀鸣溃散。
“噗——”
离渊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裁罪刀脱手飞出。
他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拍中,如同流星般砸向地面!
“轰!”
大地被砸出深坑,烟尘弥漫。
离渊躺在坑底,全身骨骼仿佛散架,五脏六腑移位,经脉被玄冥寒气侵蚀得刺痛欲裂。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最后一瞬,模糊视野里,捕捉到那个缓缓降落在深坑边缘的身影。
青面獠牙的面具在烟尘中狰狞。
赤足轻点地面,离地三寸悬浮,足踝金环反射微光。
几朵由纯粹烬火凝成的火焰梅花,轻盈环绕赤足飞舞。
是她们。
云漓……还有花烬染。
云漓半蹲下身,冰蓝眼眸透过面具眼洞,冰冷审视着坑底狼狈不堪的司法战神。
花烬染悬浮不远处,慵懒地唆了一口烟枪,淡紫烟雾缓缓吐出。
“小漓儿,你打算怎么办?”烟枪点了点离渊,“这位战神大人,可真是……锲而不舍呢。还有这手玩水的本事,啧啧,真是让姐姐我大开眼界。”
云漓的目光从离渊染血的唇角、破碎的战袍、紧锁的眉头扫过,最后落在他颈间那半枚若隐若现的冰玉璎珞上。
冰蓝瞳孔深处,疯狂怒火与刻骨恨意汹涌奔腾。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决绝:“摘下面具,”她指了指脸上枷锁,“然后……”视线猛地抬起,仿佛穿透虚空,直指九重天阙之上那个端坐伪神王座的身影,眼中燃烧焚尽一切的烈焰:“拿走我的一切!”
话音落下,她刚欲起身。
异变陡生!
一道冰冷银光如同潜伏毒蛇,猛地从离渊垂落的手腕处弹射而出!
“咔哒——”
清脆冰冷的金属咬合声。
一副造型奇特、闪烁秘银光泽、铭刻无数细密雷纹的银色手铐,一端死死铐住云漓纤细手腕。
另一端,则在电光火石之间,被离渊那只原本看似失去知觉的手,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清醒与可怕执念,精准、决绝地铐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锁链绷直。
离渊紧闭双眼并未睁开,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偏执的、胜利般的弧度。
他用尽最后气力,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地砸在云漓耳边:
“我看你……还怎么跑——”
喉头滚动,气息断绝般微弱下去,但最后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
“……我会……一直……跟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