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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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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刑卫统领抹了把溅到颈间的粘液,喉结滚动:“旱了三千年的六界……竟在海底监狱看尽此生未遇的水。”
伏龙塔内,只有锁链摩擦骨栅的锐响,和永恒滴落的水声。
“开棺。”
离渊的声音撞在鲸骨壁上。葬神棺开启的刹那,三千道镇魂符骤然亮起,映出棺中囚徒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以及面具后那双如深井般的漆黑瞳孔。
“退下。”
离渊横刀而立。几乎同时,囚徒暴起!
没有神术华光,没有咒法吟唱。她腕间镇神锁链牵引塔内腐蚀粘液,凝成百道幽蓝水刃直劈而来——这囚徒竟能调动伏龙塔本身的蚀瘴之力!
刀锋与锁链在深海炸开紫黑雷暴。离渊步法从容,裁罪刀精准点碎每一道水刃。
直到他察觉她左耳几不可察地偏了半寸。
五感封禁下,她的听觉失衡了。
“雷引。”
裁罪刀插入骨砖,细密雷纹炸开。整座伏龙塔在震波中哀鸣,囚徒踉跄跪地,锁链砸起混着蚀液的浪花。
返航舰船穿越葬骨海岭时,岩礁丛中突然伸出数百只骨手。
溺亡骸骨拼凑的巨像撞向船舷,风蚀幽魂穿透护盾。天兵成片倒下,海水被搅成污浊泥浆。
“法天象地——”
百丈黑甲雷神在深海显形,巨掌捏爆岩骸头颅,紫电扫荡骸潮。
当最后一缕幽魂消散,离渊开启葬神棺。
棺内空无一人。
断裂锁链堆在角落,棺壁有个被玄冥真水蚀穿的孔洞——边缘残留着冰晶般的龙鳞碎屑。青面獠牙面具端正摆在锁链上,獠牙沾着新鲜的血。
离渊拾起面具。掌心传来灼痛——那并非魔气,而是被蚀瘴污染却依然澎湃的……
龙族本源神力。
滴答。
血珠从龙血树叶尖坠落,砸在云漓肩头。
一团流动的雾气在她面前凝聚,没有面容,只有深沉的疲惫与愧疚:“抱歉。”
雾气手指点上面具眉心禁制。
“嗤啦——!”
剧痛如海啸席卷!紧随其后是五感决堤——光线刺穿黑暗,浪涛与心跳轰鸣,血腥与深海气息涌入鼻腔……
面具未完全脱落,但眼洞后已露出一双因剧痛而泪水盈眶、却重新焕发生机的海蓝色眼眸。
“往前跳进漩涡。”雾气指向红树林尽头,“阵法通往人界。要彻底摘下面具,去找陆吾……快走!”
云漓踉跄冲向悬崖,纵身跃入怒涛翻涌的墨色大海。
离渊追至崖边时,只看到漩涡中那道如银箭般穿梭的身影。
他褪去银铠,化作黑色闪电射入深渊。
几乎同时,漩涡岩壁炸裂。无数骸骨鱼群疯狂涌出,直扑离渊。更有一只巨大妖鱼在他左臂撕开深可见骨的血痕。
腥红血雾在海水中弥漫。
云漓发间龙角微光在幽暗中如灯塔,蚀海瘴气对她温顺如仆从。离渊则深陷泥沼——瘴气侵蚀神光,水流拉扯四肢,鱼群撕咬不休。
眼看她即将消失在阵法光芒中,离渊眼中厉色暴涨,裁罪刀化作紫电撕裂水幕,借反冲之力在阵法边缘,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杀意在云漓眼中凝结。
她回身,指尖幽蓝寒光暴涨,玄冥水刃直刺身后咽喉。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这张脸?
水流激荡,离渊湿透的脸在幽光中清晰撞入她视野——以及他颈间滑出的,半枚冰玉璎珞。
水刃在离渊喉结前寸许,无声溃散。
可恶……
云漓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云漓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此人会有这东西。
云漓眼中闪过痛苦挣扎。她反手凝出玄冰锁链,将离渊狠狠拖拽向沉船残骸,随即决绝转身,消失在阵法光芒中。
离渊崩碎冰链冲出沉船,踏上人界沙滩时,墨玉禁步裂纹无声蔓延。
云漓正踉跄奔逃。她脚下一滑,离渊已扣住她手腕:
“伏龙塔三千重禁,蚀海魔涡阻隔两界……你究竟如何逃出?”
他目光扫过她锁骨下狰狞的旧疤——那里残留着天帝亲施的刑印烙印。
云漓瞳孔骤缩。足踝暗金色圆环骤然爆出炽光。
离渊掌心灼痛松手。云漓急掠后退,冰蓝眼眸在面具后飞快扫过他的脸,最终只剩决绝。
她抬脚,鞋底重重踹在他胸口。
离渊踉跄跌入浅滩海水。云漓转身,朝着薄雾中庞大混乱的阴影——永夜港发足狂奔。
追逐卷入贫民窟迷宫般的窄巷。
云漓足尖轻点,踏风符微光闪现,她如羽毛跃过蒸汽腾腾的包子摊。
“法天象地。”
离渊声音冰冷。百丈雷神虚影显化,巨掌带着毁灭之势拍下——
棚屋屋顶如纸糊般碾碎。但废墟中猛地窜出无数蚀雾藤蔓,疯狂缠绕雷神手臂!
离渊脸色一沉,虚影在腐蚀下迅速黯淡。
眼看云漓即将消失,他眼中戾气凝聚,将裁罪刀如标枪全力掷出!
紫电撕裂空气,直射云漓后心。
然而刀飞至巷口时,突然“软绵绵、颤巍巍”地弯曲垂落,“啪嗒”一声像条死蛇般掉在脏湿地上。
离渊动作停滞。云漓诧然回头。
巷口阴影处,胡子拉碴的紫袍醉汉靠墙拎着酒葫芦,脚边趴着额有金纹的雪白巨虎。醉汉用脚尖踢了踢地上“软面条”似的刀,醉眼朦胧:
“小心点,小子。兵器也是有骨头的。”
云漓蓝眸睁大:“…陆吾?”
话音未落,“软面条”突然激灵绷直,恢复寒光,“唰”地弹射而起,直戳醉汉屁股!
“哎哟我——”陆吾手忙脚乱侧身。
巨虎啸岳虎爪闪电拍出。“当啷!”三尖刀被拍歪,擦着陆吾紫袍深深扎进土墙。
白虎不满地低吼:“嗷呜——”(锈蚀咒就撑三息?丢虎脸。)
陆吾摸着差点开花的屁股,老脸微红:“可恶…还没三分钟…”
离渊已回神招手,墙上三尖刀“嗡”地挣脱,紫雷复炽直指而来!
陆吾冲云漓低喝:“看什么呢,赶紧跑!想被穿成糖葫芦吗?”
两人翻身跃上虎背。啸岳低吼,如白色闪电撞开杂物猛冲。
“追。格杀勿论。”离渊冰冷声音在身后响起。
虎背上,陆吾塞给云漓一把油污的黄铜齿轮钥匙:
“港东‘烬烟工坊’。找花烬染…就说陆吾赊账的。”
紫色雷光追袭擦过陆吾头顶,“嗤”地削飞他的破毡帽。
云漓握紧钥匙回头——离渊在追兵簇拥中紧握颈间半枚冰玉璎珞,金瞳翻涌着杀意、怒火,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沉。
陆吾揉着生疼的屁股,听着白虎“嗷呜嗷呜(债没讨到,帽子又赔了)”的抱怨,长叹一声,手指摩挲着空酒葫芦。
白虎载着二人,如一道白影扎进永夜港深处。
云漓握着冰冷的齿轮钥匙,面具残根的灼痛如同附骨之疽。陆吾指明的方向——港东,烬烟工坊。
沉重的铁门虚掩着,喷涌出带着铁锈与机油味的浓稠蒸汽。云漓推门而入,混杂着金属灼热与煤烟的气浪扑面而来。
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分割了巨大空间,昏黄烛光在蒸汽中投下扭曲光影。成百上千的人偶遍布工坊,冰冷的机械交响淹没一切。
她刚闪身进入,铁门便被巨力撞开。
离渊裹挟着冰冷怒意,出现在蒸汽边缘。
云漓瞬间矮身,藏入轰鸣的巨大车床之下。透过缝隙,她盯着那双搜寻的金色瞳孔。
“出来。”
声音穿透机械喧嚣,冰冷刺骨。
回应他的只有蒸汽嘶鸣与人偶的咔哒声。
离渊眼中最后一丝克制消失。右手虚握,紫电凝聚成“裁罪”。他高举长刀,对着云漓藏身区域,狠狠劈下!
“轰——!”
紫色雷霆刀罡撕裂空气,三具铸铁人偶瞬间爆裂,两台精铁车床被从中斩断!金属碎片与灼热铁屑呈扇形席卷!
就在刀罡落下的瞬间,云漓已从侧后方激射而出!
她双手虚握,蚀骨寒气爆发——蛇骨弑神弓瞬间成型!幽绿毒牙箭矢撕裂蒸汽,直射离渊面门!
离渊横刀格挡,“铛——”巨响震耳,幽绿诅咒与紫雷疯狂抵消。他后退半步,刀身滋滋作响。
云漓攻势未止!她双手猛拧弓柄两端,“锵——锵!”两声,蛇骨弑神弓两端弹出弧形利刃——双生逆鳞刃!。
她手持双刀,残影般逼近。刀锋划出幽暗弧线,蚀骨寒意先至。
离渊荡开攻击,拧身闪避。刀刃摩擦,溅起幽绿紫黑火星。
战斗彻底爆发。
云漓身如鬼魅,双刀刁钻狠辣,更操控稀薄水汽,化为幽蓝刺骨的玄冥真水缠绕刀锋。每一次挥斩,切割、渗透、冻结之力倍增。
离渊如雷霆堡垒,裁罪刀大开大合,紫雷纵横。蒸汽管道嗡鸣,地板焦痕遍布。
他狂暴的雷霆下,眼神却保持着冰冷残酷的清醒。嗜血本能被死死压制,转化为更精准致命的攻击。
这份克制,让他的攻击如同裹挟毁灭风暴的冰冷刀锋,更加危险。
双刃与雷霆激烈碰撞,幽蓝玄冥与紫黑雷光交织湮灭。
“哎呀呀~~”
一个慵懒娇媚、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女声,穿透了战斗轰鸣。
一道娇小身影从蒸汽中飘出,赤足点在悬垂管道上,轻盈如红蝶。她手握细长鎏金烟枪,吐着淡紫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