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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安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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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笑道:“好巧,路过。”
解安道:“要帮忙吗?”
李厌:“……”
沈遥忽地打了个寒战,不是害怕,而是冷。此地背阴,树长的极高,枝丫交错挡住了不少日光,简直和夜中的光线没多大区别。不知是不是前些日下过雨,脚下土地松软,落下来的树叶发黑枯烂,空气中能闻见些腐烂的味道,分明是白日,却感觉到了阴寒。
解安看出他冷,把外袍拖下给他披上,还有些余温。一回生二回熟,沈遥没跟他客气,道了身谢便牢牢裹在自己身上。衣服穿上有点大,但不碍事。沈遥暗自心道今后出任务应当多备一件外衣。
看向四周,并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想来这位躺在地上的兄台死的很利索,沈遥指着尸体问道:“这是什么人?”
李厌把铲子插入脚旁的土里,一手撑着把手,道:“是山贼吧。”
沈遥扭头问解安:“山贼一般会穿着丝绸吗?”
解安答道:“不会吧,穿粗衣的多一点。”
穿着粗衣的李厌:“……”
像是终于败下阵一般,李厌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究竟要查什么,怎么阴魂不散的。”
沈遥意外道:“我以为还要多缠几天你才肯说呢。”
李厌道:“我打不过你们。”
解安不置可否,冲地上的尸体抬了抬下巴,问道:“所以呢?这人是谁?”
李厌答道:“是我的一位仇家,过来取我的人头。”
沈遥想起先前的推测,道:“你的工作并不是去镇子上干那些出力气的活吧?”
“……就知道骗不过你们。”李厌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将铲子拿出来,开始卖力的铲土埋地上的尸体,“我在来到此地前,曾是一户人家的暗卫。”
沈遥并不意外,他的身手确实看着不像等闲之辈。
“我们暗卫有规定,一旦从主,断然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但那个主不是我选的,一个有点小钱的卑鄙流氓罢了。每日的把我们当狗一般使唤,我一点都不想为他卖命。所以我就盘算着,找个机会跑了吧。原想着跟着他干完手上最后一票,赚够钱,我就离开。但这根本不由我说了算,最后那票手误,我头上那位主杀错了人,那户又是个记仇的大人家,花了大价钱悬赏,要他的人头。”
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露出森森白牙,道:“所以,我把他的头交出去了。”
解安道:“你这样做,会被追杀。”
李厌嗤笑道:“本来大伙都说好了,一起把这事瞒下来,结果还真有人当狗当习惯了。不出第二日,暗卫上头就对我发的通缉令。”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颗头,现在值八百金。”
八百金?!这价格可是相当高,八百金足够一个寻常百姓肆意挥霍一辈子了。他在蓬莱一个月只能领到五十金,也不知道过去了十一年有没有涨一点。
他又铲起一铲子土,填在坑中。“这么大的价钱,谁都想从我身上咬块肉下来。所以我逃了。临安这地方,流动人口多,很适合我在这潜伏修养一段时间。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在镇中心太活跃,听闻这山上常有贼出没,我便混进来过了一段日子,原打算一两个月就离开的。”
果然你才是山贼啊!沈遥心道。
解安道:“没离开是因为叶声。”
李厌看他一眼道:“是……她对谁都不设防,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在山上生活了这么久的。”提到叶声,他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语气也放轻缓了不少。
“本想留几天就走的,但是你们也看见了,她一个肯定很难生活。总想着再等一天,再等一天,没想到拖到了现在。”李厌指指地上的尸体,道:“留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他们都闻着味追过来了。”
沈遥理解他,人总是会贪恋温柔,过去越是痛苦,便会更珍惜、更在意自己眼下能握住的人。
解安道:“你在这山上埋了不少人吧。”
听他这样问,李厌道:“记不清了,反正每个月都有人来,或一二人,或四五人。”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我总不能放任那群狗回去通风报信是不是。”
就按每月一人来算,四年少说也有将近五十人!沈遥有些怀疑自己脚下的土地里面是不是有一具白骨。
李厌踩实脚下的土,又往上铺了些枯叶,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所以,你们在查什么?看上去你们并不是来取我人头的。”
听李厌讲了这么多,沈遥已经确定他就是瘴气的源头了,时间正好能对得上。李厌是四年前来到临安的,而瘴气加重始于三年前。这期间追杀李厌的人都被他处理在山上,他本就是暗卫出生,身上的杀业在这几年只多不少,何况他解决掉的人临死前大抵都是不甘心、恨、后悔此类的负面情绪,积少成多,催生了此处的瘴气。
现下知道了源头,但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开,为何瘴气会在夜晚消失?
正欲再问,只见左侧的草丛突然窜出一个人影,随即见那人撒了一把粉末出来!
毒!
沈遥翻手就要设阵,解安的反应比他更快,伸出一只手捂住沈遥的口鼻,另一只手抽出腰间佩剑,当空一劈,剑气携裹着气流驱散了毒粉。
沈遥心道,好凌冽的剑气!
那人影见毒粉没起作用,抬剑直冲李厌道:“啧!李厌!你个不要脸的叛徒!组织何时亏待过你!”
李厌冷笑一声,抄起手中的铁铲就抡了过去。
沈遥想出手帮忙,发现解安的手竟然还捂着他口鼻,于是用手轻轻拍了拍他捂着自己的手,笑道:“毒粉已经散了,刚才多谢你。”
声音被手挡住不少,听起来有些朦胧不清。
解安收回手,笑道:“无事便好……”
突然,两人神色一变,都感知到了方才空气中一闪而过的灵力波动。
“你他妈的使了什么阴招!”那人影不知怎么被击中了腹部,流血不止,跪倒在地。
李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以为我这些年还活着是靠运气好吗?”说罢,手起铲落,人首分离,那人的身体重重的倒了下去。
李厌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冲沈遥两人道:“我记得你们说要帮忙?来搭把手,埋一下。”
没搭这茬,沈遥直接问道:“你会使灵力?你是修士?”
李厌话中带了些嘲讽,道:“怎么?只准你们正道人士能修道吗?”
沈遥用灵力探过去,确实发现了很细微的灵力波动,他确实是修士,但是身体中的灵力少的可怜。
灵力来自于修士的丹田,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汪泉水,会源源不断的流出灵力,有人汹涌如瀑布,有人涓涓如流水。但很少见过像李厌这样,分明丹田中心充满灵气,但身体经脉却像是干涸的土地一般,只能偶尔看见丝丝流水经过。
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沈遥探查灵气期间,解安直戳地问道:“你可知此地瘴气严重?”
李厌道:“听人说过,说瘴气会让人休息不好。”
何止是休息不好?严重是会要了人命的!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瞎话。
沈遥微微皱眉,道:“你知道瘴气是怎么形成的吗?”
李厌莫名其妙道:“无非就是此地风水不好造成的,不然还能是什么?”
想来他虽然是修士,但并未接收过正统的普及,连瘴气是什么,如何产生都不知道,竟然会认为是风水问题。不过这种情况也确实不在少数,不然也不会派蓬莱的修士解决问题了。
正待解释,就感觉到袖中的卷轴震了好几下,动静实在无法忽略。沈遥拿出来展开和解安一起看,闻人懿发来信息:
沈兄沈兄!
来了个没见过的人!
沈遥和解安对视一眼,有闻人懿在那边,倒是不用担心叶声的安危,即便如此,他们在李厌这边耗的时间也有些久了。
那边李厌又埋好了一个人,抬头看了看天色,沈遥注意到他这是第二次看天色了,问道:“你总看太阳的位置,赶时间?”
李厌没料到他关注的这么细致,道:“赶时间,我受人之荐请人来给叶声看眼睛,这会儿应该到了。”
闻人懿那边说的应该就是这人了。
沈遥布下一个传送阵阵,道:“赶过去要不少时间吧,就当是谢谢你昨晚让我们留宿,送你一程?”
见他不动,解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道:“若是想害你,没必要拖到现在。”
李厌看着对面两人,白衣的沈遥看着人畜无害,面上总是带着笑,但是敏锐的可怕。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就更不用说了,穿的一身黑,眼神冷的恨不得冻死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在暗处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第一面见解安就从他身上感觉了些不同但熟悉的东西,他能感觉出到解安身上有着一些暗面的东西被他压着、藏着。
捂的时间太长,早晚出问题。
李厌冷笑一声,进了沈遥布的阵。
回到房屋,没在周围感知到闻人懿等人的存在,沈遥发卷轴问道:
你们两个人呢?
闻人懿回的倒是快:
刚刚来的那人太敏锐了,差点把我俩逮到!现在我俩躲远了点。
解安在一旁道:“这人不一般啊,季北燕的隐匿术还是不错的。”
他能感觉出解安的实力应该很强,大概和他差不多,既然他都说不错,那应当是很优秀了。沈遥这下真是好奇了,李厌身为暗卫,不忠心,会术法,还能请到这般高人?
李厌似乎没有邀请两人进去做客的意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对两人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沈遥笑道:“其实我身子也有些不舒服,这天一冷就浑身发僵,四肢僵硬,不如让那位医生给我也看看?”
李厌道:“不……”
“吱嘎——”
门被打开了,叶声探出头来道:“哇!还真的是三个人,孟医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遥听见“孟医生”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心道,不能这么巧吧,李厌找来的医生该不会是……
伴随着铃铛声,一人从门内走出,这人一身青衣,腰间系着一个旧布包,上面看不出缝的是只什么动物,只听他扯着七拐八弯地怪调子道:
“那是!这就叫耳听八方……”
随后,他的视线从左往右依次看过,又倒回去,盯着最中间的沈遥卡了壳,那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瞪得老大,都快赶上他那一身乱七八糟的铃铛了。
还真是孟子霖。
沈遥客客气气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孟师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