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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临安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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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
“如假包换。”
伴着铃铛声一阵清脆乱响,孟子霖快几步上前凑近,似乎是要确认这人真的是沈遥,边走边道:“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告诉我……”还未等他靠近,沈遥便感觉身上的外衣被人往后拉了一下。
回头看去,解安一只手抓着着外袍下摆的一角不知在思索什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上面有着泥印,方才在林中光线不好没能注意到,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明显。
沈遥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等事后我给你洗干净。”
听见这话解安只是笑了声,道:“无事。”说罢,便松开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沈遥看向走来的孟子霖,答道:“醒来还不足一月,就被林师姐喊来干活了。听说你在出任务,在这附近?”
孟子霖摆了摆手,道:“那倒不是,任务完成恰巧从这路过,听当地修士说有人在花大价钱求医,就顺道来了,没想到……能碰见你。”顿了顿,他又道:“怎么……醒了不告知我一声?”
沈遥笑着答道:“想给师兄一个惊喜?”
孟子霖闻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解安,问道:“这位是?”
沈遥道:“是我的一位朋友,解安。”
孟子霖短促地“哦”了一声,而后盯着解安瞧了一阵,皱眉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他这么眼熟……是蓬莱的修士吗?”
解安答道:“不是,人间寻常修士罢了。”
孟子霖有些遗憾,道:“资质相当不错啊,没考虑过来蓬莱?肯定有人收的。”
解安笑了笑,没答话。
李厌带着叶声走过来,看向沈遥的眼神有些复杂。
沈遥注意到,奇怪道:“怎么了?”
李厌道:“没事……就是觉得你朋友真的挺多。”
沈遥自己也没想到能这么巧,遇见的全是熟人。
孟子霖在一旁哈哈道:“沈遥打小就人缘好,可是招人喜欢。”
一旁的解安听见这话,带着有些调笑的眼神看向沈遥,沈遥回了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忙掐住住了孟子霖讲故事的苗头,道:“孟师兄,叶姑娘的眼睛你看过了吗,怎么样?”
孟子霖思绪跑得快,拉回来也快。当即严肃下来,盯着叶声的眼睛仔细看了起来。看他这幅模样,周围一圈人都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嗡——”,袖中传来熟悉的动静。沈遥拿出卷轴,是闻人懿传来的消息:
“沈兄,这边的花圃好像不大对劲。”
沈遥:“哪里不对劲?”
闻人懿:“这花竟是开的如昨日一般,没见到有一株枯萎。”
沈遥回忆了一下昨日看见的花圃,花朵个个明艳无比,长势极好。不过只隔了一日,没有枯萎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话说这两人怎么又跑去看花了?
解安望着西面逐渐落下的太阳,抬手挡了下阳光,道:“快夕阳了。”
听见这话,沈遥下意识回道:“是啊,时间过得挺快。”
不对!
沈遥猛地反应过来,他知道哪里有问题了!还记得自己第一天探查瘴气时,在入夜的那一刻,瘴气暴增,纸鹤顷刻间化为灰烬。现下已经能确定李厌便是瘴气源头,那么他所在的地方瘴气必然最为浓烈,那些花朵怎么可能在那样浓烈的瘴气下如常盛开?
……
“沈兄怎么不说话了?”闻人懿一手啃着鸡腿,一手拎着卷轴看。
季北燕嗦着手里的鸡翅膀,含糊道:“你们这卷轴也不怎么好用啊。”
闻人懿颇为赞同道:“哎,确实不怎么好用,还得占着我一只手。都什么年代了,仙尊还用这么老套的传讯方式。”
季北燕道:“懿哥,我怎么就看不出来花圃有问题呢。”
闻人懿得意道:“资历尚浅啊小燕子,你真游历了十一年?怎么跟个新人似的。”
这话闻人懿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分明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反倒教育起别人来了。
季北燕擦擦手,道:“当然有十一年!不过我可比不过解哥,经常反应不过来。虽然我可能不够聪明,但我还挺能打的。”
听他这话说的认真,不像是吹嘘,闻人懿挑了挑眉,道:“那,来跟我混怎么样?你隐匿术不错啊,就是不太稳定。哎,来消息了。”
季北燕嘿嘿两句:“解哥才不会同意我跟你走呢。”
“嗡——”,闻人懿打开看到沈遥传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查。”
沈遥传完消息,心里大概有了定数,不出意外这事今天就能查清了。这样想着,心中不由得觉得轻松不少,连带着语气都轻快起来,估摸着孟子霖看的差不多了,问道:“能治好吗?”
孟子霖将覆在叶声眼上的手拿开,点头道:“可以,有的治。”
李厌可能是听惯了太多“治不好”的答案,头一回听见能治,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真,真的?真的能治!”
叶声更是彻底愣住,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么多年来,说她瞎了一辈子都不为过,从最开始不熟悉地形,寻人帮忙却被人拿石头砸,被叫“灾星”、“小瞎子”,被房中家具磕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后来不需要盲杖也可以在沟壑路前如履平地。虽然她看起来总是很乐观,似乎并未把自己的眼疾当回事,但这其中的种种艰辛,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孟子霖看见他们这幅反应,稍稍一怔,随机拍着胸脯道:“蓬莱药膳阁长老的关门大弟子都发话了!能治好的!她的眼疾是幼时治疗不及时导致的,但是眼球并未完全坏死,光线好的情况下能大致看清东西,好好用药调养,大概得要几年才能完全恢复。看着你年龄还小,还没成年吧?”
叶声这才晃过神来,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是,是,明年……明年就成年了。”
孟子霖从腰间的布包中掏出纸笔,边写边说道:“那便好,未来还长着呢。我给你写个方子,有味药材不大好买,正巧我身上有几株,你先拿着用,等过几日我托人给你送来。”
李厌接过药方,连着道了好几声谢谢,面上是遮不住的喜色。
“哦,对了。”孟子霖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你们这地方有瘴气,最好换个地方住,瘴气会影响身体,你的眼睛在这里恢复会慢许多。”
叶声听了这话却道:“不行,我父母都在这里,我想……陪着他们。”
孟子霖眸光一闪,没多问,只道:“也可以,此处瘴气倒也没有太浓郁……”
话音刚落,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于地平线。于是,短暂的瘴气暴增后,孟子霖傻了眼。
沈遥看他一眼道:“你也感觉到了吧。这就是我此次的任务。”说罢他转向李厌,“李厌,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将花圃保护的如此完好的吗?”
这问题问的突如其来,毫无根据。在场的人除开解安和李厌,都愣住了。
李厌脸上的喜色突然僵住,缓缓开口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在花圃里,种了时幽花。”
就在刚刚,夕阳落下去的那瞬间,闻人懿给他传来了信息:花圃中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凑近看却发现是白日中并不起眼的白色花苞在绽放,还说从这花上感觉到了很充裕的灵气。沈遥光听描述还并不确定这是否是时幽花,还是与解安商讨后才真正确定下来。
解安在一旁解释道:“时幽花,只在夜间绽放,多生长于灵气充裕之地,有驱散瘴气,蓬勃生气的功效。”
沈遥接着他的话继续道:“但是此地瘴气四散,白日有而夜晚无,夕阳落下的那一刻产生的瘴气甚至足以让此山的草木迅速腐败,而你的花圃却日日鲜艳如初。”
李厌沉默不语。孟子霖虽不了解事情全貌,但也是经常出任务的老手,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才是猜出个大概,开口道:“但是,照你们这样说,此地充满瘴气,时幽花根本不可能生长起来。”
“没错。”沈遥盯着李厌,道:“但是如果有人,用自己的灵气去供养那些花,帮助它们在夜间开放,压制瘴气呢?”
孟子霖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李厌,是你在用自己的灵力去供养那些花。”沈遥肯定道。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灵气?瘴气?花……那些花是我要种的,花怎么了?关阿厌什么事!”叶声不明所以,听不懂他们谈论的,但是她能觉察出此时的气氛有些不对。
李厌柔声道:“叶声,没事的。花也没事。”
而后,他对着沈遥道:“是我又怎样?我种这些花不仅压制了瘴气,还能让她喜欢的花一直开着,让她高兴,有哪里不好吗?”
沈遥听到他这样说,想起来之前的对话。没错,李厌他……并不知道此地的瘴气由何而来,有何影响。在他眼中,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沈遥突然觉得,若是告诉了他真相,对他,或是对叶声来说,是不是有些残忍?
沈遥正思考着要如何开口,解安走过来站在他身旁,对着李厌问道:“你买首乌藤,是给叶声用,对吗?”
李厌只觉得这两人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没理头,方才还在说时幽花,现在怎么就扯到首乌藤上面去了?即便觉得莫名其妙,李厌还是答道:“对,叶声有时晚上会失眠。”
解安继续道:“那你应该知道,首乌藤很难买,要排队、预定才可以买到。你有想过原因吗?”
李厌皱眉道:“我为什么要……”
解安打断他道:“你先前说过,瘴气不过是会让人休息不好。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法,不过意思也很相近。若我现在告诉你,瘴气来源于人身上背负的负面情绪。那么你对临安近三年的首乌藤紧缺有什么头绪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直白,没道理不明白了。
说完这些,解安不再开口,转头冲沈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他并未开口说什么,但沈遥觉得这个笑让他感觉到很放心。
像这样告诉他人一个残酷的现实,无论是告知的一方还是被告知的一方,心里都不会好受。解安应当是为了照顾沈遥的情绪,才主动揽下了告知的任务。
谁都没有再说话,叶声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中,只是安静的坐着。
良久,李厌才轻轻地“啊”了一声,苦笑道:“原来……是我吗。”
原来是因为我,才使得临安的瘴气这么严重,才使得那么多人需要服用首乌藤,才使得叶声睡不好觉,才使得叶声喜欢的花总是枯萎,是不是……是不是他继续再待下去,叶声的眼睛就再也不会好了?
沈遥低低地道:“嗯,其实临安本来就因为山贼的存在有瘴气很多年了,你的到来不过是让他加重了一点。”
但事到如今,临安过去有没有瘴气,对李厌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能影响到叶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