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总被前缘偶遇》渺流

11、临安8

　　沈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明后，写了份文书传于林挽。蓬莱的修士在外处理任务，在搞清楚缘由后要将事件起末传去宗文系，审核无误后再传于仙尊重光，由他观此人生平罪业，定最终的处理方式。

　　林挽消息回的挺快：

　　“办事这么快？”

　　沈遥：

　　“不难，路上认识的朋友也来帮忙了，在这里遇见孟师兄了。”

　　林挽：

　　“哦，你俩还挺有缘分。文书没什么问题，仙尊等下就会将处决结果传给你和闻人懿。”

　　沈遥看着她回的消息，笑道：“和孟师兄能有什么缘分。”

　　一旁的解安听见，笑着凑近问道：“那和谁有缘分？我吗？”

　　沈遥给他看了看卷轴的信息记录，笑道：“是，还不如和你有缘分呢。”

　　解安看着信息记录，问道：“你们蓬莱的修士还要等仙尊发话才能处理？他坐那么高，能明白人间的什么？”

　　沈遥哈哈一笑，道：“你这想法倒也没错。”

　　正说着，就见卷轴上显示出了仙尊的处决结果：

　　“李厌此人，杀业极重，当取予性命。”

　　沈遥本以为他的处罚不过是被缉拿，去坐一辈子水牢，或是发派去蛮夷之地守边疆。但这……是要让李厌死？

　　解安也看见了这个结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信息看了许久。

　　沈遥将卷轴合上塞入袖中，转身向李厌走去。

　　沈遥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憔悴的男人，张口道：“我乃蓬莱赴人间除瘴气，平灾厄的修士，名为沈遥。经查证，你这一生杀生无数，身上瘴气无法压制，为临安百姓的正常生活、身体健康带来了严重影响。”

　　沈遥的每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在李厌的头上。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头越来越低，看着手中的药方，一语不发。

　　他知道逃不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就是掉人头，八百金留给叶声，足够她之后的买药钱和后半生的开销了。

　　解安在一旁看着，手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顿了顿，沈遥继续道：“但，念在你并不了解瘴气来由，无知者，少罪。且这三年里一直在调用自身灵力供养时幽花，压制大部分瘴气，平凡人家的损伤并非不可逆。算是有有功补过。”

　　听到这，李厌的头一点点、一点点地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

　　解安收回了手，浅浅地笑了一声。

　　沈遥道：“以上。李厌，你可愿离开临安，多行善事，你自己身上的仇恶因缘，你自己去化解，或许有一天能化去身上的杀业，同样的，或许有一天你也会丧命于此。”

　　叶声听见“丧命于此”四个字，回过神，慌乱地抓住李厌，道：“你要走了吗？你可能会死？你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李厌把手中的药方塞进叶声手中，道：“我不走，你的眼睛就好不了。”

　　叶声慌了神，有眼泪流出，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李厌抬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道：“我会每个月寄信回来的，你不是喜欢种花吗？我把路上觉得好看的花种子都给你寄回来怎么样？”

　　“我走后，你就不会再失眠了，好好按照药方去治病，好不好？”

　　叶声虽然泣不成声，但是她脑中却是清明的。她知道李厌每天晚上都不会回房歇息，有时他会说自己出去干活，但每每回来的时候，都能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她刻意不去深究这些异样，就像那年大雪时李厌突然撞开房门闯进来，她分明知道冬季临安山上是要封路的，却还是听信了李厌说来此地做生意的谎话。

　　她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太久太久，她也想生活中能有人和她说说话。况且她能感觉到，这人受伤了，也并无恶意。若是他不老实，叶声也有自信能解决掉他，一个姑娘家能在山中独自生活这么久，没有傍身之术是不可能的。

　　她虽眼盲，但心不盲，对别人的恶意与非很敏感。

　　于是，那天叶声收起了盒中的毒茶，转而煮了一壶安神的花茶，对浑身是血的男人道：“这里的冬日很冷，要来一杯吗？花茶很香哦。”

　　自那之后，李厌便留了下来。

　　即便心中都清楚，她也知道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给别人添麻烦，但手还是紧紧攥着李厌的袖口不肯松开。

　　李厌缓慢坚定地将她的手掰开，柔声道：“……我晚几年回来，可以娶你吗？”

　　叶声愣住了，她一直能感受到李厌对她的感情，但他从未说出口，更是从未越界，所以她也全然当作不知，但是，今日就这样说出来了。

　　见叶声不说话，李厌又开口问了一遍，这一次的语气更加小心翼翼，还带着些不明显的颤意：“……我晚几年回来……可以……娶你吗？”

　　共同生活了这么些年，倒还从未听过他有这种语调。叶声好一会才开口回答他：“……可以。但是如果你没回来……怎么办？”

　　李厌笑了，道：“我会回来的，没娶到声声，我怎么会舍得去死？”

　　……

　　等闻人懿收到仙尊下发的处决结果赶过来时，已经看不见李厌的身影，只能看见叶声红着眼眶坐在一边，孟子霖在一旁扇着扇子煮药。

　　沈遥不喜药味，站的稍远了一些，解安似乎也不喜欢，跟着沈遥一起站在一颗树下不知在说些什么，不时会勾起嘴角相视一笑。

　　季北燕跟在闻人懿身后小声嘀咕道：“解哥从来没这样对我笑过。”

　　闻人懿道：“是吗？我倒是觉得你解哥冲谁都面上带着笑。”说完便凑过去问沈遥：“李厌呢？你该不会已经把他……了吧？”他把手横在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遥方才在和解安说清洗外袍的事，听见闻人懿这样问，笑道：“没有，我让他走了。”

　　“走了？！”闻人懿失声道：“你你你怎么把他放走了？卷轴上的任务你没看见？这下怎么给上面交差？”

　　沈遥往远处看了一眼，叶声似乎并没听见这边的动静，这才瞪了闻人懿一眼，道：“小点声！没看见人家姑娘还伤心着呢？怎么交差？实话实说啊，卷轴给的不就是个建议，又没说必须遵守，多大点事你慌成这样。”

　　多大点事？沈遥管这叫多大点事？！闻人懿心里是真惊了，虽说他没出过任务，但也耳听八方了不少规矩，那可是仙尊重光的建议！仙尊的建议还能叫建议吗？那叫命令还差不多！

　　闻人懿把手伸进衣袖，窸窸窣窣地翻出一块留音石，把灵力注入进去，留音石发出淡金色的微光，他严肃道：“沈兄，放走李厌的决定是你做的，对吧？我当时并不在现场，小燕子可以作证。”

　　沈遥看着他不语，满眼的无奈。心中暗道至于吗？这么上品的留音石都拿出来了！

　　留音石是广大修士常用的小物件，只需在说话前注入灵力，便可以将这期间所有的对话录入其中，留音结束后还会在石面留下日期，绝无造假可能。越高的品阶留下的音越是清晰，而且此物用过一次后就不能再用，闻人懿倒也真舍得。沈遥以前也用过这东西，只是他那块品阶太差，回过头来听见的杂音比人声还清楚。

　　见沈遥光笑不说话，闻人懿急了，追问道：“对吧？是你做的决定？”

　　闻人懿这幅模样着实有些好笑，沈遥往旁边的解安身上倚了一下，这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对，没错。是我做的决定，和闻人懿没关系，解安可以给我作证，这样可以了吗？”

　　解安感觉到沈遥倚靠过来的重量，微微调整了姿势，身子稍微站直了一些，而后微微低头向下看去。沈遥大概比他矮半个头，这个距离低下头来，正好能看清沈遥的眼睫。

　　接着，他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嗯，我可以给他作证。”

　　沈遥倚着的位置耳朵正好对着解安的喉结，他说话时沈遥几乎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喉结的震动。

　　他伸手捏了两下耳朵，感觉有些痒。

　　闻人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呼出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沈兄啊，你这毛病得改一改，不然等仙尊给你派下升仙任务时，你还这样按自己心意来可怎么办？这仙你是当还是不当？”

　　严格来说，沈遥和闻人懿等人都还算是“仙修”，距离仙尊那样的位置，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要想真正的成仙，还得经过最后的升仙任务，虚得自己一人能成功完成任务，那才算是真正的成“仙”。

　　闻人懿说这话时，一只手伸过来似乎是想拍一拍沈遥的肩膀。但是这才注意到他一边肩膀靠着解安，另一边的肩膀上则虚掩着谢安的一只手。

　　闻人懿左看右看无处可落，拐了个弯又把手收回去了。

　　沈遥看他把手伸出来瞎晃了一下又收回去，歪了歪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想必是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他开口答道：“升仙任务？我没打算成仙啊。”

　　此话一出，他明显感觉自己倚靠着的解安身体僵了一瞬，沈遥心道，莫不是自己靠的太久让他不舒服了。

　　沈遥忙站直了身子，却发现闻人懿一脸严肃，再看解安也是同样严肃的神情。

　　“怎么了吗？”沈遥一头雾水道。

　　没人搭话，沈遥更觉得奇怪，他不就说自己不想成仙吗？至于这么严肃？

　　解安开口道：“你当真不想成仙？”

　　沈遥两手一摊，道：“骗你作甚。”而后他看向远处给叶声熬药的孟子霖，继续道：“原先是有这个想法的，不过……我也忘了为什么又不想了，反正就不是不想，没这个念头。况且此次任务做下来，我觉得仙人似乎也就那样，不知人间疾苦，高高在上的判决他人生死，决定他们的道，凭什么呢？”

　　解安好像很爱笑，听见沈遥这样说，他又笑出声，说不清那声音是高兴还是嘲笑，沈遥也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些幼稚，但还是略有不满地回头道：“干什么啊，不许笑我。”

　　解安一下正了神色，但眼中还是含着笑的，道：“没有笑你，就是觉得你说挺对的，不如离了蓬莱，和我一起当人间的散修如何？”

　　沈遥单手拖着下巴，笑道：“不错的提议。不过我还有和孟师兄说好的事情，等事情解决，我便下人间来和你一起游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