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总被前缘偶遇》渺流

8、临安5

　　沈遥记得昨夜解安的茶杯一直是空的，他似乎并不喜欢喝茶，只是把杯子拿在手中来回把玩，上次在鹤城一起用晚膳时也是这样。

　　季北燕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开口问道：“不是茶，还能是什么？”

　　沈遥道：“暂且不知。”他又转向解安，“昨晚你应该是最后一个睡着的吧？”

　　不然也不会把衣服盖在他身上了。

　　解安点头道：“算是。我给你盖好衣物后，原想出去探查一番，但是也没能挺住。”

　　沈遥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开口：“你们可注意到李厌买来的菜有什么不对？”

　　闻人懿道：“菜？没注意。”

　　季北燕摇头道：“我也没注意，光看花了。”

　　沈遥：“……”

　　这还要他怎么引导啊！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

　　可能是沈遥的面容太过于黯淡，解安低笑一声，开口道：“那里面不止有菜，还有一味药。”

　　沈遥道：“没错，没看到没关系，闻人懿，你来猜，是什么药？”

　　“这怎么可能猜的到……等等，难道是首乌藤？但是这很正常吧，普世堂不是说这边不少人都需要这药方吗？”

　　还好，并非无药可救，还能引的下去。

　　沈遥继续道：“若只是首乌藤，确实不奇怪，起初我只是觉得哪里违和，后来还是解安问出来我才发现。”

　　闻人懿道：“发现什么？”

　　沈遥看向季北燕，道：“你说，你解哥问什么了？”

　　解安似乎很喜欢坐在沈遥左侧，听见他说到“解哥”两个字时，又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有些低沉，但又有着少年的一点青涩感。

　　季北燕没想到还会问到他，答道：“解哥问‘他平时干什么活’，然后，他说就干些出力气搬东西的活……对吧？”

　　沈遥点头道：“对。”接着便将昨天和闻人懿在医馆得到的信息告诉解安二人后，又说道：“首先，李厌在撒谎，他身上的衣服很完整，寻常的肩膀，袖口，膝盖处都没有磨损，这可不是干重活人的衣服。其次，你们觉得李厌的状态需要服用首乌藤吗？”

　　闻人懿想起昨晚还和他打过一场，摇摇头。解安在一旁开口道：“可能是给叶声用。”

　　沈遥赞同，几人正讨论着，老板端来了最后一道菜，应当是听见了他们谈话的内容，开口道：“你们说的是山上那两人吧，小姑娘是挺可怜的。”

　　听老板口气，感觉还能再打听出来些什么。虽说这样打听人家的事不太礼貌，但是为了搞清楚瘴气来源，不得不问了。沈遥在内心向叶声道歉几句，开口问老板：“是怎么一回事？”

　　老板倒也是个愿意搭话的，把擦桌子的抹布往肩上一搭，道：“那姑娘小时候发了场高烧，把眼睛烧坏了，多好看一姑娘，就这样毁了多可怜。那之后他爸妈就到处找医生问呀，在这问不到，就去别处问。别处也问不到，就开始求那些神啊仙啊，不少人就起了坏心思，骗他们说要先交贡品，那神仙才会理他们。哈……那老两口还真信，被骗着把钱花光了不少，用的偏方没一个管用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救命的钱也敢骗走。他们几人上山之时，除开那姑娘和李厌没再见到其他人，屋内摆设也不像是有第三人的样子，沈遥大概能猜出之后会发生什么。

　　解安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两口子都不是做大生意的，她老爹是给人家家里凿井的，那活辛苦，但是来钱快。那天是个晴天吧，也不知道怎么着，砸了那么久都没出水来，就在腰上栓了根绳子，下去看看是不是打偏了，然后……然后那绳子怎么就断了呢？”

　　沈遥听的心里一紧，断了，井底也没水。掉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这回没人再问他，然后呢？

　　没人问，那老板也喃喃道：“断了……她爹当场就没了。可是她娘不知道啊，她娘见天黑了人都不回来，心里头着急，给小姑娘喂了药，哄睡着后就出门去找。找着了吗？”

　　他问出这话，但却无人回应他。

　　他又自言自语地答道：“没找着。她娘出门没走多远，就叫狼叼走了，第二天是守山的老头发现了尸体……吃的就剩几块骨头和一地的烂衣裳了。你们说，这姑娘的命怎么就这样苦呢？”

　　桌上的菜放了太久，不再冒着热气。大概是要入夏了，空气有些闷，让人有些喘不上气。良久的沉默后，沈遥开口：“……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板叹了口气，目光空空望着桌上的菜，又是好一阵无言，才道：“……因为凿井要两个人，给他绑绳子的时候，我为什么不仔细看看呢？”

　　沈遥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份苦难终究不是发生于自己身上，他会难过惋惜，但很难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老板回过神，苦笑了一声，道：“……瞧我，说这么多干什么。真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你们吃，你们吃。”

　　看那老板转身要离开了，沈遥喊住他，开口：“老板，我们昨天去了趟山上，叶声过得还不错，有人在很好的照顾她。”

　　老板点了点头：“啊……我知道。是个小伙子对吧，长得有点凶，前几年来的，对她挺好的，过得挺好，挺好。那就好啊。”

　　一直到那老板离开了好一阵，桌上都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沈遥叹了口气：“好了，都吃饭吧。吃完咱们就再上山去，不管怎样，查出来再说。”

　　闻人懿附和道：“……对，吃饭吃饭，吃饱了好好干活！”

　　季北燕开口：“好，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整只烧鸡！”

　　闻人懿：“那是我的！”

　　两人吵吵嚷嚷的，气氛这才回暖不少。沈遥拿了碗筷，但没吃几口。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鱼肉，对着碗里发呆。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的碗拿走，又放回来一个碗，里面乘着几只去好壳的虾和一块鱼肚肉。沈遥抬头，看见解安用筷子把自己碗里戳得稀碎的鱼肉吃入嘴中，他阻止道：“碎了……”

　　解安道：“原来你知道自己戳碎了？”

　　沈遥呆呆的“哦”了一声，还未能从叶声的故事中走出来。

　　“既然苦难已经发生，那就该让幸福落在未来了。”

　　听见这话，沈遥猛地扭头看向解安，他注视沈遥的目光专注且温柔，见沈遥看向自己，他勾起唇角，带有些笑意地问道：“对吧？”

　　解安的话让沈遥原本阴郁的心情有所好转，他回给解安一个笑容，道：“你说的对。”

　　而后沈遥自我反省，怎么能这样消极，他真是太容易共情了。不管最后会是怎么样的结果，他都会尽力寻到最好的那个。

　　天色尚早，四人又来到山脚下，解安提出不如兵分两路，两人去屋子附近盯着，另外两人去山上大面积搜查不对劲的地方。沈遥原本准备和闻人懿一起，解安和季北燕一起。

　　解安道：“我们要如何联系？”

　　沈遥理所应当道：“用卷轴啊。”

　　“……”

　　忘了解安和季北燕是人间的散修了。

　　解安笑道：“卷轴？这东西不是蓬莱的修士才会用的吗？原来是蓬莱的仙修，真是深藏不露啊沈前辈。”

　　沈遥咳嗽两声，道：“那……闻人懿，你带着季北燕去盯屋子，有情况就用卷轴联系我。”

　　闻人懿应下，沈遥便布下一个传送阵，他们两人踏进去后阵法启动，传送去了屋子附近。

　　袖中卷轴震了一下，沈遥打开，闻人懿发来了信息：

　　已到屋子附近，只看见叶声一人。

　　只有叶声？李厌干什么去了？

　　沈遥回了句：知道了，继续盯。

　　而后给解安看了信息，问道：“你怎么想？”

　　解安看后道：“我觉得他应该在山上。”

　　沈遥回道：“我也觉得。”接着他从袖中拿出之前用过的那截木头，解释道：“等会我会设个阵法，随机到山上的一处地方，现在是白天。可以感受到瘴气，这截木头到山上会引着我们去瘴气最浓的地方。”

　　解安点头表示没问题，沈遥便开始布阵，一切准备好后，他站在阵内，冲解安伸出一只手，道：“这个阵法太随机了，这样牵着就不会把我们两个传到不同的地方了。”

　　解安笑着答了声好，便把手放了上来，他的手要比沈遥大一些，骨节分明，但是温度很高，沈遥的手温度偏凉，这样被握住还挺舒服的。

　　解安递过来的是右手，沈遥注意到他手腕上还带着一条手链，上面串着大小相近的长方形……骨头？看着像某种生物的骨头，上面还刻着些没见过的花纹，一块接着一块，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见沈遥瞧着自己的手链，解安轻轻握着他的手晃了一下，骨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这声音很小，难怪之前没听见过。

　　解安问道：“好看么，我自己串的。”

　　沈遥道：“好看的。”

　　解安的声音带上了笑意：“那送给你好不好”

　　沈遥只当是他在开玩笑，笑着回道：“好呀。”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用空着的左手，慢慢地把那串手链从右手手腕，褪至两人双手握着的地方，再慢慢的推至沈遥的左手腕上，整个过程两人的手都没松开。

　　解安笑眯眯地道：“送给你了。”

　　沈遥惊讶道：“怎么真的给我了，我开玩笑的。”

　　解安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我们有缘，你先替我戴着吧。走吧，再过一会天黑了就不方便行动了。”

　　经他提醒，沈遥才发觉怎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当即启动阵法，下一瞬，便落在了山上的一处密林中。这传的地方不太好，刚过来沈遥就踩空了，还好解安拉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歪倒。

　　环顾周围，似乎哪个方向都长得一样。沈遥便拿出那截木头，一落地，它就朝着一个方向滚了过去，沈遥心里一喜，拽着解安，跟着那木头走。

　　路上，感觉袖中传来一阵震动，卷轴传来了讯息，打开看见闻人懿说道：

　　有发现，这边花圃里有一处灵气很浓郁。

　　此地并非氏家领土，不可私自种植灵物不说。这地方瘴气缭绕，灵草怎么养的活？

　　沈遥低着头回卷轴，想再问问更详细的内容，牵着他走在前面的解安突然停下来了。沈遥抬眼，先是看见了那截木头，停在前面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前便停了下来。再往上看，是一个土坑，里面放着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视线移到最上面，看见了一个前不久才见过的身影。
　　李厌拎着一把铲子，正冷冷地盯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