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芜路

9、流连、留恋

　　第二天，宁玫睡饱之后又恢复了她之前的活力。池阳就带着她和凌禾一起出门，今天去的是小吃街。他们还没到小吃街，香味就已经飘过来了，几人闻着这个味道就感觉饿了，他们中午吃的是封霜做的饭，有香煎豆腐、青椒酿肉、黄豆炖猪蹄、清炒时蔬、肉片汤，封霜的手艺很好，大家吃完一碗都不由得再添一碗。但现在已经晚上了，中午吃的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这会闻到香味又馋了。
　　临近小吃街，摊位前老板的吆喝声、顾客点单的声音、人们的聊天声也随着晚风拂过他们的耳旁。
　　“小禾哥哥，小阳哥哥，快走！小阳哥哥，你拉好小禾哥哥！”宁玫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刚说完就往小吃街里冲，池阳带着凌禾也往里赶。他们在每个摊位前都流连了好一会。并没有都买，有些只是看看，池阳会向凌禾描述这些小吃，然后问他想不想吃。他们这一条街已经逛到了尽头，手上没有大包小包的，因为拿到后，三个人很快就分完了。
　　“小阳哥哥，我想吃这个。”宁玫指了指红糖糍粑的图片，她还不会念这几个字。
　　“老板，来一份红糖糍粑。”
　　“好嘞，再等个三分钟就可以了。”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这里很热闹。”凌禾出声。
　　“是啊，大家都很喜欢在这里逛。阿禾，那你呢，你喜欢这里吗？”
　　“是喜欢的吧，这里和昨天的戏场一样都是我之前不曾接触的世界。”
　　“以后你会去更多的地方的。”
　　凌禾在心里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你们在，但比谢是一定要去的，这是师父一生想去却没去成的地方。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们吃完后就起身打算回去了，他们往出口的地方走去。
　　“你们好，打扰一下，我是一名摄影师，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片吗？拍完后我会把照片送给你们。我没有恶意的，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往前走的脚步。
　　“你们觉得呢？”池阳问凌禾和宁玫。
　　“好哇好哇！”宁玫回应的很积极。
　　“可以。”凌禾也紧随其后说道。
　　“对，你们放松点站着就可以了。”
　　“很好很好。”
　　镜头印下了这瞬间，他们的背后是热闹的人潮，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红色灯笼发出来的光柔和了清冷的月色，给他们的温柔镀了一层滤镜。夜色把这一切揉进它的怀里，它们靠在夜色的臂弯。
　　“姐姐，姐姐，你可以给小阳哥哥和小禾哥哥拍一张吗？只有他们的。”宁玫突然出声，然后又突然跑开，画面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女生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拍下了他们的照片，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我……”凌禾和池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想拒绝也迟了。
　　最后女摄影师给了三张照片，两张是三个人的，一张是两个人的，小玫拿了一张三个人的，还剩两张，池阳和凌禾犹豫起来。
　　“池哥，你拿三个人的那张吧。”
　　池阳知道凌禾的用意，也就没拒绝，拿走了那张有三个人合影的照片，最后留在凌禾手上的就是那张只有两个人的合照。
　　“谢谢你。”他们三人向女摄影师道了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有这么好的素材。我走啦，再见！”她跟他们道了别。
　　回去的路上，凌禾问宁玫：
　　“小玫，你刚才为什么要跑开？”池阳也很好奇。
　　“因为你和小阳哥哥认识的早，我觉得你们该拍一张。”说完宁玫又蹦蹦跳跳的往前了。许是因为她在大山的那些经历，所以她其实很好动，常常坐不住，也站不住，有时好好走路对她也有点难。
　　池阳只能在后面看着她，保证宁玫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第三天，他们去了县里的一个寺庙。这个寺庙里可求的很多，有求姻缘的，事业的，健康的……有些时候，对神明的信仰能抚慰心灵上的褶皱。
　　“池哥，你求好了吗？”
　　“好了，小玫呢？”
　　“也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差不多了，但要是你们想再逛的话，我们可以再留一会。”
　　“走吧。”凌禾和宁玫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回去看看叔叔阿姨。”宁玫补充说。
　　“好。”
　　他们谁都没有去问对方求了什么。
　　池阳祈愿：我爸能活的更久一些，再陪我们多一些时日，妈妈身体健康，阿禾能更快乐自在一点，小玫快乐健康长大，我能赚到更多的钱。
　　凌禾祈愿：池叔叔的病能好起来，封阿姨健康长寿，池哥别那么累，按时吃饭，多笑笑，小玫可以做一个她想做的人，我带着师父的骨灰去比谢。
　　宁玫祈愿：池叔叔不要再待在病房里了，他待在那里越来越瘦了，这样一点也不好。封阿姨不要再哭了，那天她抱着我睡，我摸到了她的眼泪，她白天里总是笑的，一定是晚上有什么魔力阿姨才会那样。希望小禾哥哥能够看见，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给小禾哥哥，但他们说不行，我搞不懂。小阳哥哥可以多来看看我们，别那么忙，他看起来很累。我可以快点长大，这样我就能帮他们了，我还想吃好多好吃的，带着他们一起。我好像有点贪心了，求了好多东西，这样是不是会不灵验啊，那就把求的关于我自己的不要了，我想要他们好。
　　他们的祈愿里都有对方的位置。
　　“你们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封霜问他们。
　　“阿姨，我想你了！”宁玫跑过去，抱住了封霜的大腿。
　　“两个小时前不刚见过吗？”封霜宠溺地笑了笑。
　　“老池，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池阳和凌禾就走到了池庆的病床旁。
　　“就那样，不然能哪样？”池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去搬张椅子给小禾坐。”
　　池阳拿了两把椅子，和凌禾一起坐在旁边，开始陪池庆唠嗑。
　　晚饭过后，封霜把池阳单独叫了出来。
　　“小阳啊，你要不问问看看什么时候把他们接回去？不是说我不待见他们，你也知道我们在这县里就租了一个很小的房间，平时我睡都伸展不开，更不用说他们了。我也想他们多待几天啊，我也喜欢这两个孩子喜欢得紧啊，但没办法，在这会委屈两个孩子。我和老池商量过了，我们两个都想着把他们送回去，到时候我们回村里看他们去，那里也比较宽敞。”
　　池阳想了一会，就说道：“我知道了。”他好像不能再奢望更多了。
　　回了他和封霜租的房间后，池阳向凌禾和宁玫提了这件事，他问他们：
　　“阿禾，小玫，你们还想在这里吗还是要回去？”
　　凌禾和宁玫都沉默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凌禾知道这句话明显有言外之意，但不知道怎么回答，宁玫则是想得更多，脑中有的没的都想了一遍。
　　池阳说完后也觉得不妥，但不知道怎么解释，怎么说都像是在赶人。
　　最后是宁玫先出声：
　　“我很烦吗？你们……不喜欢我吗？”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头也越低。她没用“我们”，在她心里认为小禾哥哥哪里都好，只有自己才会是被嫌弃的那个。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自己已经在脑中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池阳没想到她会这样想，想来真实的原因她可能也很难接受，只能用善意的谎言去填补那句话背后的留白，他蹲下来向她解释：“不是啊，我们都很喜欢小玫的，你池叔叔和封阿姨经常夸你呢。我……想着让你们先回去是因为……你封阿姨打算给你们做礼物，你们在这，不就没有惊喜感了吗，他们再过几天会和我一起回去找你们，把礼物给你们，好不好啊？”这个事实不假，只是前后的因果对不上，因为封霜确实在给他们织围巾，今年秋冬的时候他们就能用得上。
　　“可你都说出来了。”
　　“那你保密，装作不知道有礼物的事，而且你还不知道礼物是什么。”
　　“好。小禾哥哥，那我们回去等他们。”她说着，拉住了凌禾的手。
　　“那我们明天回去？”
　　池阳没想到凌禾提的这么快，楞了一会，也回答说，
　　“好，那你们提前把东西收一下。”
　　其实凌禾和宁玫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似乎除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外就没了。
　　“那……我们可以明天晚点回去吗？”她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池阳。
　　凌禾听到宁玫的声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懊恼，但池阳没懂。
　　“可以。”说着，他摸了摸宁玫的头。随后，站起来，看向凌禾，凌禾感知到了他的目光，把头转向他的方向。池阳想说的话有很多，但终究是没说出口，只在凌禾耳边耳语了一句：
　　“等我。”
　　凌禾的睫毛轻颤反映出了他内心的慌乱，“等我”这个词的解释有很多，但池阳什么都没留下，只剩凌禾心中的波涛。
　　到了第二天分别时，凌禾和宁玫拿出了他们这段时间作的画，有两幅，他们分别画的。他们趁封霜和池阳不在房间里的时候偷偷画的，宁玫会跟凌禾说池阳和封霜的特征，方便他画。
　　“小禾哥哥，你说他们会喜欢我们的画吗？”
　　“不好说，但我们还是要送。”
　　“对，一定要送，我很喜欢封阿姨和池叔叔。我喜欢封阿姨抱着我，也很喜欢池叔叔讲的笑话。当然，我也很喜欢小阳哥哥，但……最喜欢的还是小禾哥哥你了。”
　　“就你嘴甜。”凌禾笑着说，轻轻摸了摸宁玫的头。
　　“我是真心的。”宁玫气鼓鼓的用头蹭了蹭凌禾的手心。
　　因为池阳说把他们送回去的时候，他们的画还没画完，所以宁玫提了希望他们可以晚一点回去。
　　“怪不得……有时候看你们怪怪的，像在捣鼓什么，原来是在给我们画画。”封霜还是没忍住哽咽，哭了。心中对他们很是亏欠，亏欠他们在这里住得不够好，吃得不够好，亏欠自己提出让他们回去……
　　“封阿姨别哭了，你看，画上我们都是笑着的。”宁玫走过去抱住了封霜。
　　“好，阿姨笑着。”说着，她挤出了一个难过的笑。
　　封霜分别抱了下宁玫和凌禾，随后他们走到池庆旁边。宁玫先抱了抱池庆的手臂，说：
　　“池叔叔，你要快点好起来，然后来找我们玩。”
　　“好。”池庆不舍的看着她，忍住了眼泪。
　　接着是凌禾，他没做什么动作，站在旁边说：
　　“池叔叔，我们在家里等你。”
　　“诶，好孩子。”
　　池阳站在一旁看着，像是个局外人。
　　分别这一人生课题无论经历多少次似乎都很难坦然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