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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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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之后,宁玫说话已经流利很多了,再加上凌禾教她新的词,她能说的话也比之前了。
一大早,池阳就从县里赶回村来,他已经向陈老请完假了,而凌禾和宁玫因为紧张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也早早起床了。池阳开着他向陈老借的电动三轮车载着他们去县里。再没遇到陈老之前,他都是蹬着三轮车去载粮食,但没多久,大家伙的地就收的差不多了,他就没再继续做这个。所以后来他回村的频率没有像之前那么多了,回去多是为了帮凌禾卖画,也见见他。
要是时间赶的话,他会瞪着三轮车去,不赶的话,他会走回去,沿途看看路上的景色,即使这次和上次看到的景色没什么不同。
在一次他和陈老的对话中陈老知道了他还会回村,就提出他回去的时候可以带几部智能手机到村里去推销,他把电动三轮车借给他,这样也能方便点。但池阳很少提,陈叔已经帮了他很多,他不好意思提,而且他回去的时候多半是晚上,这时候通常是人人们的休息娱乐时间,实在不好打扰。所以这次他向陈老借车的时候,陈老还有些惊讶,打笑了他一番。
路上,凌禾和宁玫都对县里感到好奇,两个人说话硬是说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池阳想插一嘴都插不进去。后面两人说来说去,快把能说的都说了,才把话的矛头转向池阳,他们里面唯一去过津格县的人。宁玫问池阳:
“小阳哥哥,县里长什么样?有很多好吃的吗?”
“当然有了,不止吃的,还有玩的,看的。”池阳停顿了一两秒,接着说:
“快到了,到时候带你们去逛,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想逛的?或者我都带你们去看看。”
宁玫看向凌禾,一脸纠结,她晃了晃凌禾的手,想让凌禾选。凌禾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池阳说:
“池哥,你选吧,你比较了解,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去逛。”
“行,那就我来安排了。”
池阳一路开到了津格医院。在去病房的路上,宁玫紧紧地攥着凌禾的手,凌禾对她说“没事,别慌。”宁玫也说“不慌不慌,小禾哥哥我保护你。”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但看他们的表情,很显然不是放松的状态。他们还在紧张的碎碎念,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池阳觉得他们这副样子好笑,出声安抚他们,“我爸妈都很好相处的,不用担心。”
“嗯。”两个人都回了,但听没听进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到了病房里,凌禾和宁玫都杵在门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一步。封霜看到人来,先主动招呼他们,她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路上还用手在衣服两侧擦了下。
“来,坐坐坐,小禾是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凌禾带到座位上。
“不用了,阿姨,我站着就好。”凌禾没敌过阿姨的热情。
“椅子不只有一个,你安心坐着吧。”让凌禾坐下后,她摆着头,看了看他的脸。
“小禾长得真白净啊,还清秀。”
“你别把人家小禾吓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池庆忍不住出声。
“不会的不会的。”凌禾连忙摆手。
接着封霜又走回去,把宁玫抱到怀里,宁玫不好意思的把头扭到后面,手不知道往哪放。
“还害羞了,别怕,阿姨不是坏人。”
“没……怕。”
“你这孩子真可爱。”封霜忍不住把她往上掂了掂,宁玫没意料到这个行为,下意识抱住了她的脖子。封霜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又逗了她一会才把她抱到床边,这时池庆和凌禾已经聊上了。
而池阳始终在旁边呈现一副观望的姿态,两边都没去出手去理。
“叔叔,您好,我是凌禾。”凌禾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不用这么拘谨,我听池阳说你小他一岁。我看到你就跟看到池阳一样,当然,我这可不是占你便宜。”池庆说完还认为自己很幽默,哈哈笑了两声。池阳在旁边一副已经见怪不怪的样子。凌禾被池庆这么一打趣,紧张感瞬时少了不少。
“对了,你们饿不饿啊?要不要先吃点什么垫一下。”封霜考虑到他们从村里过来,也不知道吃没吃过饭。
“不用了,我们来之前吃过了。”
“行,那等着一会吃午饭,阿姨买了你喜欢的肘子和花菜。是你喜欢的吧,要不是的话……”
“池阳!你那给的什么情报!”
凌禾没想到封霜话头转的这么快,拦都拦不住,只得赶紧说,
“没有没有,喜欢的,我确实喜欢吃这些。”
“那就行。”
封霜又跟他们聊了会,就去做饭了,池阳一起过去帮忙,原本凌禾也想去,被两人生生按住了。他和宁玫就留在病房里陪池庆聊天,池庆本身就是个话痨子,他跟他们讲他经历过的有趣的事或是池阳的糗事,逗得两人大笑起来。宁玫和凌禾也会讲故事给池庆听,或许不如池庆讲的有趣,但两个人讲的都很激动,情绪很到位。
池阳走出病房,带上门,看着他们笑得开怀的样子,对封霜说了句:
“妈,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看着很像是一家人?”
封霜白了他一眼,留下句“我还以为你之前天天跟我们提小禾,后面再一起提小玫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当作家人了。”就走了。
“谁说不是呢?”池阳在原地回了句后也跟了上来。
吃完饭后,池阳照例推着池庆出来到病房外,不同的是这次不只有封霜在旁边,还有凌禾和宁玫。
天渐渐暗下来了,月亮露出一角,满溢的月光把他们的影子记录在册,给回忆添加了一帧连月亮都亲会的“但愿人长久”。
可能是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还没多晚,宁玫就犯困了,所以他们就没继续在外面待,回去了。时候还早,封霜就提出让池阳带凌禾去逛逛,把宁玫放在这里休息。
池阳牵着凌禾走到街上。风经过,把地上的落叶翻了个面,又匆匆走了。这时人们大多在进行饭后的娱乐活动,打牌、八卦、打游戏……你可以从他们的身上感知出生活的温度。
“池哥,我们要去哪里?”
“你猜。”池阳有意逗逗他。
“猜不到。”
“你等会就知道了。”
“就知道问不出来。”
“嗯,还是阿禾你了解我。”池阳对着他笑了笑。
凌禾在心里默默反驳,但面上却是红了。
不知从哪个路口开始,一段模糊的声音萦绕在他们耳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是?”
“戏场。”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当时我对你说,姑娘,地上这只白蔷薇正好与你相配。”
……
“池哥……,你听得懂吗?”凌禾忍不住问池阳,他们讲的方言是他没听过的。
“只能听懂一点,但这个故事我知道,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这讲的是什么?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那个女生在哭。”
“对。是一个穷书生和一个风尘女子的故事。穷书生和那名女子在树下相遇,书生没有因她的身份而看不起她,言语间,行动上都很尊重她。两个人相处的很愉快,爱意就这么慢慢滋生了。但后来被那个书生的父母发现了,他们希望他和那名女子断了关系。但他没听,他去问女生愿不愿意跟他走,女生愿意,两人约定好过两天就私奔。”
“但他们没去成,是吗?”
“对。他父母发现他又偷偷去见了那个女子,他们丢不起这个人,家中还有其他男丁,他们就把他乱杖打死,女子知道后想去官府报案,但无人理会她,书生的父母知道后,在外传起了她的谣言。但她没有听到那些恶意的谣言,因为……在报案失败的那个午后她殉情了,而他父母晚上才知道她去报案的事。”
(书生死的那天正值初春,没有所谓的大雪替他沉冤,只有日头照着他渐冷的身体,他的冬季名为死亡。后来那个女子自杀在他们初见的树下,那里长出了红蔷薇。)
“其实这可以说是个很俗套的故事,甚至你听到他们的身份你就能知道故事该怎么发展。但或许它真的在过去某一天发生过,在很多人身上,他们的爱并不俗套。”
(爱给予他们反叛世俗的勇气,也给他们生命的结束打上爱的烙印)
“是啊,爱很神奇,不是吗?但……感觉我们两个现在像个半吊子的哲学家,不,应该是零吊子。”
“这气氛在你这是煽情不了了。”
“你累了吗?我们要不要回去?”池阳问凌禾。
“嗯,那我们回去吧。”
他们往回走,身后,一束光打在了摇晃的红蔷薇上。
路上,池阳问凌禾:
“阿禾,如果你爱的人不幸离世,你会为了她殉情吗?”
凌禾真的在认真的思考,但也真的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
“不知道,假设也假设不出来。你呢?”
“我也不知道,殉情……好像是很遥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