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芜路

7、三人行

　　第二天，池阳就早起去津格县了。去看池庆时，他跟爸妈提了宁玫的事。封霜叹了口气：“这种事在以前更多，你下次回去的时候跟我说，我做点饼，你拿回去给他们吃。”
　　“行。”
　　“要不……你什么时候把他们带过来见见。也带他们去县里逛逛。”封霜迟疑着问。
　　“我回去问一下。”池阳之前想过带凌禾见一下他的父母，但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提起，就一直耽搁了。他接着把思绪转到池庆身上。
　　“爸，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的很呢，让我现在去干活都不在话下。”池庆说完还自认为得意地笑了笑。
　　“行了，你就别贫了，好好养着吧。”封霜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池阳跟着他们聊了会，就继续去工作了，他已经耽搁一天了，要把这部分补上，还要多做点，为留时间安排他们见面做准备。他过了几天才回了趟村里，带着封霜做的煎饼。
　　快到凌禾家门口时，他看见了这么一幅图景：凌禾在暖黄色的路灯下作画，宁玫在一旁陪着他，不知道宁玫在凌禾耳边说了句什么，凌禾笑着摸了摸宁玫的头，宁玫也笑，用头蹭了蹭凌禾的手心。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个人，最后还是凌禾似有所感地往池阳的方向看去，宁玫才注意到池阳来了，她吭哧吭哧地跑过去。
　　“小阳哥哥！小禾哥哥给窝……画了画，可好……看了！泥快来！”宁玫说话还不利索，说完，她拉着池阳的手就往回跑。
　　“你慢点，别摔了！”池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步子反而越来越快，他之前没有看见凌禾画人物是什么样的，只见过风景图，在好奇心的催使下，很快就变成了他拉着宁玫跑。
　　凌禾听到他们的声音后，也对着他们喊：“小心点！”
　　池阳来到画前，看见画时，惊讶都写在脸上了。他的第一感觉是神似，虽然画上的人和宁玫不大一样，但扑面而来的感觉和宁玫很像。画中宁玫坐在一片玫瑰花田里，她笑着，连眼睛也是，绽放的笑意透过纸面看向你，你会想这是一个幸福的小孩。
　　画中还有一面阳光围成的墙，它附着宁玫，也附着这片花田，在天地相接的尽头你还能看见夜色的余韵。要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几朵玫瑰是枯萎的，像是宁玫流浪的那些日子。或许有人觉得那几朵玫瑰与整片花田格格不入，但……又有哪片花田中没有残败的生命呢？谁的人生刻度上不曾荒芜呢？
　　池阳不吝啬他的夸奖，“阿禾，画的很好看！此处省略八万字对你的夸夸。” 池阳一边说还一边摸凌禾的头，像凌禾对宁玫一样。池阳上次摸过后，就觉得凌禾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手感很好。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摸的时间都久了些。
　　“真的吗？”凌禾不好意思地问。
　　“当然了，但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画小玫的？”
　　“小玫带着我的手去摸她的五官，不然我也没办法凭空捏造出一个小玫啊？”
　　“对！”宁玫小大人似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有给其他人画过吗？”池阳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有啊，我给师父画过。”
　　“这样啊。”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随口一问。”
　　池阳其实想问那他能不能有呢？但终究是欲言又止。
　　宁玫见两个人没再说话，就站出来，双手插着腰，“小禾哥哥说……这幅画送给我！”她掷地有声地宣布，她这句话已经憋了很久了，原本想的是池阳一看到画就说，但池阳的夸赞先她说出口。她说着话，但两颊的通红也足以展现她现在的激动。
　　池阳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凌禾听到池阳的笑声，嘴角也不经意扬起。
　　三个人又东扯西扯地聊了一会，看到旁边有人家熄灯了，池阳就问：
　　“阿禾，你还要继续画吗？”
　　“你来之前就已经画完有一会了。”
　　“行，那小玫，你要不要把自己的画拿回去啊？”
　　“要！”宁玫抱起自己的画就往屋内跑，生怕别人跟她抢一样。
　　听到宁玫跑的声音，凌禾对着她的背影说：“你慢点！”然后转过头来对池阳说：“你去看一下她。”宁玫还没跑完，听到凌禾的话，转过身来说了声：“不！”不知道是对前一句话的回应，还是对后一句话的回应，也可能两句话都有。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又跑走了。
　　池阳笑着摇了摇头，和凌禾一起搬着其他工具往家里走。等这些忙完，池阳才想起来还有问题没问。三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阿禾，小玫，你们愿意去县里吗？我爸妈想见见你们，我也想带你们去见他们。之后我会带你们去县里逛逛。对了，我之前好像没提过，我爸生病了，在住院，你们可能得在医院见面。”
　　“好，我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不能空手去吧。”凌禾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心中不免紧张。
　　“不用，人去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到时候还是准备点水果吧，凌禾在心里想。
　　“那小玫呢？”
　　“窝……可以吗？”
　　“不可以的话，我为什么要问你，我是问你愿不愿意去。”池阳细声地对她解释。
　　宁玫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叫你爸妈啊？”凌禾问。
　　“我爸叫池庆，我妈叫封霜，你们喊叔叔阿姨就可以了，或者你们想叫池叔封姨也可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们？”
　　“下周吧。我来接你们。”池阳回答说，他想他这周要尽量把下周的活一起干完，虽然阿禾和小玫不一定会待一周，但还是多干一点吧。
　　“对了，还有我妈做的煎饼，差点给忘了。你们这时候应该吃过饭了吧，肚子还饿吗，不饿的话给你们放在冰箱里，明天热一下再吃。”
　　凌禾和宁玫一齐点头。
　　往常，池阳在来之前会打凌禾家的座机，凌禾就会在那天多做一点，通常是等到池阳回来一起吃，但今天池阳没打就过来了，所以凌禾和宁玫前面已经吃过饭了。提到座机，其实池阳和凌禾熟络之后，他们就有用座机聊天，不过池阳是用手机。通常是池阳单方面打给凌禾。因为知道池阳很忙，而且他的休息时间并不是固定的，所以凌禾基本上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在未来篇章的书页上写着：他是等待阳光从光年之外落下的一方，也是……拥抱阳光泪水的一方。
　　看着他们两一模一样的动作，池阳不禁失笑，“阿禾，才和小玫待了几天，你已经和她同频了。”
　　宁玫听后看了看凌禾，再一次点头，应该是对池阳说法表示肯定的意思。三个人又聊了会，就各自去睡觉了。他们聊的时候，池阳有提到，这才没过多久，宁玫的状态就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把宁玫带回去后，凌禾就找机会和她说话，一是想让她能尽快重新像之前那么说话。宁玫之前是能说比较流利的，但是一段时间没有跟人讲话，她渐渐忘了。二是希望拉近和她的关系，或许他们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
　　凌禾和她交流，大多是用夸的形式，许是受了师父的影响。凌禾小时候画画时，师父总是夸他，所以即使他看不见，他也有信心自己能画的好。
　　“小玫自己吃饭，真棒。”
　　宁玫害羞地笑，又去打了一碗饭。
　　“小玫，你帮我拿了颜料，真厉害。”
　　宁玫开心地围着凌禾转，然后头不小心撞到了凌禾的小腿。
　　“小玫，你没有乱跑到别的地方，做得很好。”
　　宁玫拉了拉凌禾的衣角，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问：“真……的吗？”
　　“当然啦，我们小玫是个很好的小孩。”
　　宁玫想哭，也真的哭了。
　　在凌禾的“夸夸攻势”下，宁玫就开始主动找他讲话，已经把“小禾哥哥”挂在嘴边了，之后连同“小阳哥哥”一起，所以宁玫说这两个词说的最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