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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有难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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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阳和凌禾见面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了他二姑,想问问情况。
“二姑,你怎么把房子租人了?“
“你和小禾见过面了?“
“对。“
“这件事,还得从我和高先生认识开始说起,我小时候啊,特别喜欢画画,但爸妈不同意,没钱让我读艺校,也认为画画不如去读书。当时我也是个犟脾气,就直接离家出走了,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隔壁村,也就是朔季村。
我一眼就看见了有人在那边画画,我就走过去看他画,他也注意到我了,我当时实在是太想画画了,就问他能教我画画吗。他问我从哪里来,我一开始还说谎,后面我们聊着聊着,他就问出我家在哪,把我送回去了,说以后可以免费教我画画,但不能再离家出走了,想来我那时也是虎的很,和一个陌生人在那边聊天。
但画画这件事,我可能是三分钟热度,没过多久,我就不敢兴趣了,高先生也没说什么,但我们还是有保持联系。后来,我就来县里发展了,那时,想着事业,就没跟他再联系了,等差不多稳定了,我们才又联系起来。
那时,我才知道,他收养了一个小孩,我就跟他提议可以把一些画拿到县里来,我替他卖,卖的也能高点。再后来,他主动联系我,说他过世后要是小禾有困难,希望我能照顾点小禾,当时我就想着找个机会去看他,但等我过几天去他家时,才知道他已经过世了,我没能赶上他的最后一面。“
说到这时,池蓓有点哽咽,她依然觉得遗憾,要是当时早几天回去,该多好。而这时池阳才明白凌禾口中的“追逐梦想”是不复相见的遥望。
“也就是在那时,我见到了小禾,才知道他是个盲人。”
原来是真的啊,池阳心里想。
“那时我看他心情一直很低落,很疲惫,就安慰了几句,没再打扰他,临走前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但他一直没向我打电话,我就去找他,跟他聊了聊,他说他想离开朔季村,我就想着我在咱村不是有空房吗,他同意了,但不愿意不交钱就住,我就只能价格低点租给他。”
讲完后,两个人都一时没有再开口。池阳想,或许上天真的很爱跟人开玩笑。
这天之后,池阳干活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陈老就忍不住劝他,
“小池啊,要不你休息几天吧?天天这么干身体吃不消的啊。”
“谢谢陈叔,我没事,趁现在我还年轻,多干一点。”
陈老见劝不动,只能在吃上面再多关照他,还给他加了工资。池阳知道后,把多的钱还给他,陈老也是个犟的,不肯拿,只说:
“虽然我这不是大公司,但我也知道有个奖,叫那什么来着?对对对,全勤奖。收着吧,孩子,你应得的。”
池阳只得再一次向陈老道谢。
他和凌禾之间的见面次数也多了,一次他经过杂货店时瞥见放在玻璃柜台上的糖果哦,下意识地,他想到了凌禾,就买了几颗带回去。在凌禾第一次收下后,之后的每次他从县里回来总会给他带些糖果,凌禾拿之前会问是什么口味的,只有提到是牛奶味的时候,他的嘴角会无意识的向上扬出点弧度。因此后面池阳给他带的糖果就都是牛奶味的了。有时他还会带一些小玩意回去。
一开始,他们的对话还是比较拘谨的,也是直接叫对方全名。
“凌禾,这是你上次画卖出去的钱。”
“谢谢你,池阳。”
他们并不常说话,通常是安静占据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但两个人都没有觉得不好,这样的氛围很舒服。
在一次又一次见面的堆叠下,他们渐渐熟络了,给对方的称呼就变了。
池阳和凌禾聊天的时候,知道高先生叫他“小盒子”,或许是这一次的对话,他想着是不是叫“凌禾”时可以有一个更亲昵的称呼。他就问凌禾有人叫你“阿禾”吗,凌禾说没有,从那之后,池阳就一直这么叫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最先想到的是这个称呼,只是跟着心里的想法说。
“阿禾,给你带的糖。”
“阿禾,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进屋了?”
“阿禾,东西放着吧,我来收。”
……
凌禾在知道池阳比自己大时,当即就叫了声“池哥”。池阳楞了一下,然后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称呼,回道“到”。说完之后两个人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池哥,给你看我新画的画。”
“池哥,今天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池哥,今天我的画卖出去了很多幅。”
……
虽然在村里卖不及池阳在县里卖给的钱多,但凌禾还是在村里有卖,一些人路过看见他画画时会走过来跟他交谈,大多时候都表示很喜欢他的画,这是总会问到卖不卖,他就还是像之前一样卖的不贵。而且很多邻里的阿姨看他一个人生活,在很多事上经常想着他,她们也想着买画照顾他的生意,然后招呼其他人来买,凌禾都没有拒绝。
因为池阳来的时间多是傍晚过后,有时更晚,村子安静下来,快入睡了他才来。凌禾就会问他吃过了吗,虽然他没去过县里,但也知道这么走一趟一定是很累的,而池阳每次都会说吃过了。直到有一次,池阳说的时候,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凌禾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池阳也尴尬地笑了两声,心中暗暗想,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候响。这次之后,凌禾就会连同他的晚饭一起做,池阳刚开始还万般推拒,
“这太麻烦了,阿禾,那天只是碰巧我吃的少了些。”
“但我已经做好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就这一次,下次别再做了。”说完,池阳就吃起了面前的饭。
凌禾没吭声,心里盘算着下次找什么理由说服池阳吃,很快他就想到了。
“池哥,你请我吃糖,还给我带了礼物,那我饭菜多做点也没什么啊。”
池阳听到这话,吃到一半,抬起头来,有点哭笑不得。
“这两个能一样吗?我给你带东西很多时候都是顺手的事,不麻烦。”
“我做饭也是啊,顺手的事,多做点不麻烦的。”凌禾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这样家里的食物是不是吃得快,到时候还要经常去买。”
“我可以一次买多点放着。”
池阳还想再找理由拒绝,凌禾就接着说:
“池哥,而且你只是隔几天来一次,我也只是那一顿多做一点。”
“好,谢谢你,阿禾。”
池阳虽然面上说“好”,但打算之后把自己的饭钱加到帮凌禾卖的画钱里。
要是池阳来的早的话,凌禾那时大概率还在画画,他会在一旁安静地等凌禾画完,然后和他一起把东西收进去,池阳原本想扶他进去自己把东西收好,但凌禾说自己可以做这些事,池阳尊重他,之后就陪着他一起收。
池阳有问过凌禾关于他眼睛的事,凌禾说是天生的,从二姑口中听到再到凌禾自己提起,他都是心疼的,他总是下意识的把凌禾放在被保护的那方,直到凌禾那天跟他说:“池哥,其实我觉得我和你们也没什么区别,虽然看不到,但从小到大这么过来,都好好的。”
“你……对这件事不介意吗?”
“好像是应该介意的,但师父在我小的时候就和我说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的,而且那时可能是师父在,我也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声音。”
那天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他们吃饭,聊天。但也就是那一天,他想,异样的目光似乎是在拒人之外,把阿禾当正常人看,不,他就是正常人。
日子似乎在一天天变好,池阳想。老池最近开心了不少,聊天时也开始和他们开玩笑了。他和凌禾成为了朋友,在他们见面的第二次池阳就向父母提起了他,池庆和封霜听后,让他回村时多帮衬一点。池阳回了句“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