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芜路

3、初见

　　等到池阳再回到朔厘村时已经是两周后了，他又重新回到那段忙碌的时光。当他走上已走了千百遍的路，在相同的地方看向家的方向时，与当时的场景不同，二姑家门口坐着一个画画的少年，不知为何，池阳觉得他就是上次在二姑家同他讲话的那个男生。
　　池阳不由得愣住了，心里的疲惫好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覆盖了，他短暂的放任自己沉浸在那样一幅美好的画面中，朝他慢慢走近。如果要形容那是怎样一种感觉的话，就像是混沌的尘雾遇上了一片清明。池阳停在距离他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怕打扰到他。但凌禾敏锐的感知能力已经察觉到有人靠近了
　　“您好，您是来买画的吗？”一如当时。
　　“我……就看看。”
　　“你是池阳。”凌禾很肯定。
　　“你还记得我？”
　　“那天我的话还没说出来，你就走了。我租了你二姑家的房子，所以现在是我在住，她不在，我没办法转达你的问候，抱歉啊。对了，你名字中的阳是阳光的阳吗？”
　　“对，这件事没事的，我还以为你是二姑孩子的朋友，在二姑家玩。”
　　“那你现在就知道我不是了。”
　　“是。”
　　池阳说完后没有再挑起新的话头，凌禾也没说话，但他能感觉到池阳还没走，他就礼貌的笑了笑，他笑时两边有小梨涡，就像是云朵空缺的一块被风填满，而云朵也顺势把风拥入怀。池阳看着他的笑颜，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想和他视线齐平，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无神的，只是一直看着同一个方向，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也没反应。池阳心里有了个猜想，但不知道该不该提及，这是他的痛处吧。
　　“你不是朔厘村的人吧，怎么想到来这里卖画？”
　　“我是从隔壁朔季村来的，池姨是我师父的朋友，师父说哪天我想出村了，可以来找她。”
　　池阳想起那个总是晚上来村里卖画的老画家，他的画很好看。每次池阳看见他的画，心中总会像掀起波涛一样的震撼，他不知道用什么的话来描述那些画的美，只能不住地惊叹。而且他的画卖价并不高，村子里的人都买得起，他记得自己家里也买过一幅，但卖掉了，换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位老画家再也没来过了，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年从爱八卦的大妈大爷们口中知道，他没有娶妻，只是没日没夜的画画，再后来好像捡了一个小孩。
　　“你的师父是高术笙？”
　　“是，你认识我师父？”
　　那眼前这个少年多半就是高先生后来捡的那个小孩了，池阳想。或许是搞艺术的都有些自己的坚持与理解，高术笙总是希望别人称他为先生，他说自己是为艺术而生的，所以叫术笙，虽然不是那个“生”。但没几个人愿意这么叫，大家觉得这个称呼文绉绉的，不习惯嘞，而且他的画虽然好看却并没有拿过什么奖项，也没有走出去，只有邻里村知道，再加上当时的人们总是认为读书更有出息，虽然会买画，但心里还是瞧不上的。所以大家还是习惯叫他“高大爷”，或者“老高”。池阳愿意这么叫是因为他打心里的崇拜。
　　“高先生之前夜里经常来我们这边卖画。我们村里人基本都买过他的画，便宜、好看。”
　　“是吗？我……之前从没听师父提起过。”
　　“从我记事起他就在这里卖画了，但后面就再也没来了，他老人家还好吗？”
　　凌禾犹豫了会，还是说道：
　　“师父他，去追赶梦想了。”
　　“很像高先生会做的事情，为艺术而生。”池阳此时并没有领悟到他这句话的意思。
　　“对了，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凌禾，凌冽的凌，禾苗的禾。”
　　至此，他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你的画一幅卖多少钱？”
　　“5元，太高了对吧，师父当时卖的画也5元，我画的比不上他，应该再低点，可要是再少的话，连颜料钱都买不起了。”
　　“我记得高先生当时在我们这边卖的7元。你的价格定太低了，现在不比当时，经济条件已经好了很多，你这一幅画至少要卖20元，县里卖的都是百元以上。”
　　凌禾愣住了，池阳口中所说的师父好像和自己印象中的有点不同
　　“但……我卖5元已经没有什么人买了。”
　　池阳凑近看了看他的画，虽然不像高先生的那样惊艳，但有自己的画风，只是画技相对来说生涩了点。他的画像他本人一样阳光，充满希望，池阳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但凌禾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这样的。池阳再次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这才发现他的棉袄已经有几处破了，手套也是缝缝补补的。不过他的左手隐在衣袖下，似乎还有点鼓鼓囊囊的，但池阳没多想。
　　“可能是我们村里人买过你师父的画了，暂时没有买画的需求。不过我很喜欢画，也……很喜欢你的画。你按20元一幅卖给我吧，我买几幅回家。”
　　“可你前面说你只是来看看，那个口吻可不像是来买画的。” 凌禾打笑他说。许是前面和他聊师父的话题，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我……我……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可能是你听错了。对了，我可以帮你把画拿到县里去卖，我也经常帮村里人去卖粮食什么的。”池阳赶紧把话题撇开。
　　看凌禾没吭声，池阳就继续说：
　　“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先拿一幅去卖。“
　　“好，那我要给你多少钱做这个？”
　　“不用钱，你这画没什么重量，运的也方便。“
　　“不如一趟5元？”
　　知道他心中过意不去，池阳就说：
　　“一趟3元，就这么说好了。”
　　“好。”凌禾说完后，很高兴地笑了笑。
　　池阳也不自觉地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后面池阳选了两幅画自己买了，又带走一幅画拿去卖。那两幅画的色调都是明亮的，阳光撒在云朵上，撒在高山上，撒在河流里，河水带着阳光的温暖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