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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消失的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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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的话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懑。
“鸿升帮!赵坤就是鸿升帮的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血丝几乎要蔓延到眼眶外,“他们垄断了城郊所有的建材运输生意,谁要是敢不服从,就等着遭殃!”
周明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像是在控诉一桩桩浸着血泪的罪行:“三年前,老王家的建材店不肯交保护费,晚上就被人泼了硫酸,老王他老婆的半边身子都废了,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还有城西的刘老板,带头反抗他们的定价,直接被绑走关了三天三夜,放出来的时候人都疯了,见人就喊‘别打我’;前两年还有个年轻的货车司机,不肯加入他们的车队,就被人打断了双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他伸出手,指着仓库外灰蒙蒙的天,声音里满是无力的嘶吼:“三个人重伤致残,一个人精神失常!这些事,哪一件不是赵坤和鸿升帮干的?!”
裴彧的脸色沉得像铁,他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时璆安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周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落回地上的尸体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证据。”裴彧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说的这些,证据在哪里?”
周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垂下肩膀。他苦笑一声,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证据?证据早就被他们毁了!那些受害者,要么被吓得不敢说话,要么被他们用金钱和威胁堵住了嘴。我和老李偷偷收集了半年的材料,可每次刚找到一点线索,就会被莫名其妙地毁掉。那些收了赵坤好处的人,会提前给他通风报信……我们拿什么去告他?”
鸿升帮,赵坤,暴力垄断,行贿官员……这一张张无形的黑网,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个城郊的建材市场。可他们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周明的一面之词,虽然字字泣血,却不足以成为立案调查的依据。
刑侦总队不是不想抓人,是不能。
没有证据的抓捕,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赵坤在商界和政界的人脉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不仅揪不出这张黑网背后的大鱼,反而会让那些还在隐忍的受害者,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时璆安蹲下身,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你先冷静点。你和李谋收集的那些材料,还有备份吗?哪怕是一点点碎片,都可能有用。”
周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看着时璆安,又看向裴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仓库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可那道从屋顶破洞漏进来的天光,却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利刃,隐隐透着几分希望的影子。
警车鸣笛声渐歇,裴彧和时璆安带着周明回到刑侦总队。办公区的灯亮得晃眼,桌上摊着李某的尸检报告和仓库现场的勘查记录,几页纸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明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反复念叨着他和李谋收集的那些线索:“鸿升帮的账本,赵坤肯定藏在他的私人会所里,还有那些行贿的转账记录,他不可能擦得一干二净……”
裴彧站在单面玻璃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看着里面。时璆安走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技术队那边反馈,仓库里的脚印除了死者和周明,剩下的都被人为破坏了,砖头凶器上也没提取到完整指纹。”
裴彧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周明说的那些受害者,我们也派人去走访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就一口咬定自己是意外受伤,没人敢指证鸿升帮。”
时璆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眉头紧锁。赵坤的保护伞不是空谈,那些公职人员收了好处,早就替他把路铺得干干净净。没有受害者敢作证,没有物证,周明的口述再真切,也只是一面之词。
“李谋的遗物呢?”时璆安忽然回头,“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都在这里了。”裴彧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只有一部摔碎的手机,一串钥匙,还有半包皱巴巴的烟。“手机主板烧坏了,数据恢复不了。钥匙苏晚查过,是他家和工地的,没别的线索。”
两人沉默着站在原地,办公区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烦意乱。他们都知道,鸿升帮这张网,牵扯太广,水太深。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别说抓赵坤,就连申请搜查令,都没有足够的理由。
“周明说,他和李谋还有一份备份材料。”时璆安忽然开口,目光锐利,“藏在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地方。”
裴彧抬眼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让他说清楚,在哪里。”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周明看到裴彧和时璆安进来,猛地站起身,眼里带着哀求:“我带你们去!就在城郊旧水泥厂的废弃窑洞里,那是我们小时候藏东西的地方!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些证据,一定要给老李和他儿子一个交代!”
裴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缓缓点头。“我们去。但你要记住,在找到证据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城郊旧水泥厂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裴彧和时璆安带着周明,踩着碎石和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厂区深处走。周明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待,嘴里不停念叨:“就在前面的三号窑,我和老李小时候总在那儿玩,没人会发现的。”
三号窑洞隐在一片坍塌的厂房后面,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若非周明指引,很难看出这里藏着一处空间。
“就是这儿了。”周明伸手拨开藤蔓,声音都在发颤。
裴彧抬手示意两人稍等,先掏出警用手电往洞里照了照。光柱扫过之处,满是灰尘和蛛网,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他这才侧身钻进去,时璆安紧随其后,周明迫不及待地跟在最后。
窑洞不大,约莫十平米见方,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砖瓦和废弃的麻袋。周明一进去就扑到角落,扒开麻袋,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
“没了……”他的声音发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东西没了!”
裴彧和时璆安立刻上前,手电的光柱在角落里反复扫过。那里确实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麻袋被扯得乱七八糟,地上的灰尘有明显的拖拽印记,显然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不可能……”周明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我和老李明明把材料藏在麻袋最底下,用砖头压着的!除了我们俩,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时璆安蹲下身,捻起地上的烟头看了看,眉头紧锁,他摸了摸地上的灰尘,“脚印很新,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裴彧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二十四小时,刚好是李谋遇害前后。对方显然是算准了他们的行踪,提前一步来这里毁了证据。
“一定是赵坤的人。”周明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一定是他!老李出事,就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这份材料,杀人灭口还不够,还要把证据毁得一干二净!”
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迷得人眼睛发涩。窑洞深处,不知何处传来几声老鼠的窸窣声,更显阴森。
裴彧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窑洞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脑子里。对方这是在挑衅,也是在警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我们走。”裴彧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伸手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周明,“这里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但赵坤做得越绝,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时璆安眼神凝重。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撕开这张黑网的,最后一点希望,可现在断了。
三人走出窑洞,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血色,旧水泥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刑侦总队的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裴彧和时璆安刚带着一身尘土从旧水泥厂回来,就看见苏晚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裴队,小时警官,有新发现。”苏晚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鸿升帮不只是垄断城郊建材运输市场,他们长期操控运输价格,把抬高的成本全转嫁到了当地的民生工程上。”
裴彧立刻俯身看去,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触目惊心——保障房项目的砂石、水泥运输报价,比正常市场价高出足足三成;几个老旧小区改造工程,因为建材运输成本暴涨,工期一拖再拖,原本承诺的竣工时间已经延后了半年有余。
“这些保障房是给低收入家庭准备的。”苏晚的声音发颤,“很多人挤在老破小的房子里,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交房,结果就因为鸿升帮的垄断,他们的安家梦硬生生被推迟了。还有那些老旧小区的老人,本来指望改造后能装上电梯,现在只能天天爬楼梯,苦不堪言。”
时璆安翻着后面的走访记录,指尖微微发紧。记录里写着,有施工队试图更换运输商,结果第二天工地的建材就被人恶意损毁,负责人还收到了匿名的威胁短信,最后只能乖乖妥协,继续用鸿升帮的车队。
“赵坤这是在拿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当敛财工具。”裴彧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文件都抖了抖,“垄断市场、抬高价格,还把黑手伸向民生工程,他这是在践踏底线。”
苏晚点点头,又拿出一份文件:“我还查到,这些抬高的运输费用里,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个人账户,大概率是用来行贿那些保护伞的。只是这些转账记录做得极其隐蔽,都是通过空壳公司层层洗白的。”
办公区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他们见过太多罪恶,却还是被这种损害普通民众利益的行径刺痛——那些盼着新房的家庭,那些等着电梯的老人,他们的平凡愿望,竟成了黑恶势力牟利的垫脚石。
时璆安捏着那份沾满民生血泪的文件,抬头看向裴彧,眼神里的光锐利如刀:“就算没有直接证据,我们也要把这张网撕开。赵坤欠的,不只是一条人命,还有全城老百姓的一个交代。”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刑侦总队的灯光却亮得愈发刺眼。这一仗,他们不仅要为死者昭雪,更要为那些被损害的民生权益,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