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见心安》苡桉酌雪

52、不服气

　　办公区的灯光亮到后半夜，苏晚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录和转账流水滚动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裴彧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沉声道：“空壳公司的线索，有眉目了吗？”

　　苏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着屏幕上一串红色标注的公司名称：“裴队，你看。鸿升帮抬高的运输费用，先流入了三家注册在城郊的建材贸易公司，这三家公司的法人都是互不相关的本地人，但查他们的社保和流水就会发现，都是挂名的傀儡，根本没实际参与经营。”

　　她敲击键盘，调出一份转账图谱，线条错综复杂却指向同一个终点：“这三家公司收到钱后，会在48小时内，把大部分资金拆分转入十几个个人账户，这些账户的开户人身份要么模糊不清，要么是些无业人员。再往下查，这些个人账户的资金，又会零星流向一些公职人员的亲属账户，手法相当隐蔽。”

　　时璆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典型的洗钱加行贿套路，层层剥离，就是为了避开监管。”

　　“没错。”苏晚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但百密一疏，他们的转账时间太有规律了，每个月的十五号，三家公司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资金转出，而且流向的个人账户，有好几个都和之前走访时，那些突然改口的受害者提到的‘中间人’高度重合。”

　　裴彧看着屏幕上的红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思路逐渐清晰：“安排两组人，一组盯着这三家空壳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哪怕是个虚设的门面，也可能找到蛛丝马迹；另一组，秘密调查那些公职人员亲属的账户流水，重点查和个人账户的往来记录。”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苏晚，资金流向这条线，盯死了，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苏晚挺直脊背，用力点头：“放心，裴队，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深沉，办公区的电脑屏幕映着几人专注的脸庞。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名字，在他们的抽丝剥茧下，正渐渐显露出一张藏在暗处的利益网。而这张网的中心，正是他们要揪出来的那条大鱼。

　　后半夜的刑侦总队格外安静，只有苏晚工位上的电脑还亮着，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亲属账户”的转账记录，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这是一笔从空壳公司个人账户，流向住建局某位副局长妻子账户的资金，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行贿罪的立案标准线上，转账时间更是和鸿升帮中标保障房运输项目的时间完美吻合。

　　“找到了……”苏晚低声自语，飞快地将这份关键证据复制到加密U盘里，又在电脑上做了三重备份。她甚至能想象出，这份证据一旦提交，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猛地一黑，紧接着又亮起刺目的雪花点，键盘和鼠标瞬间失灵，机箱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不好！”苏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去拔U盘，却已经晚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诡异的骷髅头弹窗，一行血红的字缓缓浮现：多管闲事，死路一条。

　　“裴队！小时警官！”苏晚猛地回头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慌。

　　裴彧和时璆安就在隔壁办公室整理线索，听到喊声立刻冲了过来。看到苏晚电脑上的弹窗，裴彧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立刻断网！”

　　时璆安反应极快，一把扯掉了电脑的网线。可屏幕上的雪花点越来越密，机箱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显然对方的攻击已经侵入了系统内核。

　　苏晚拼命敲击键盘，试图启动应急备份程序，却发现所有的备份文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屏幕上的文件图标一个个变成灰色，最后彻底化为虚无。

　　“来不及了……”苏晚的声音发颤，看着屏幕上那个嚣张的骷髅头，眼眶瞬间红了，“他们远程格式化了硬盘，所有数据……全没了。”

　　裴彧死死盯着那个弹窗，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对方显然一直在监视他们的行动，就等着苏晚找到关键证据的那一刻，精准出手摧毁一切。

　　时璆安检查了一下电脑，脸色凝重：“是高级别的定向病毒攻击，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对方不仅技术过硬，还对我们的调查进度了如指掌。”

　　苏晚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加密U盘，指节泛白。幸好她刚才多留了个心眼，把最关键的转账记录提前拷进了U盘，没存在电脑里。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把U盘递给裴彧：“核心证据还在，他们想毁了它，没那么容易。”

　　裴彧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眼神锐利如鹰。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而他们手里的这个U盘，就是刺破黑暗的唯一利刃。

　　清晨的阳光堪堪爬上省公安厅机关大楼的窗台，却驱不散会议室里的沉郁寒气。

　　裴彧将加密U盘拍在桌上，U盘里存着苏晚尽力保住的转账记录——那笔从空壳公司流向住建局副局长妻子账户的关键行贿证据。他身后站着时璆安，两人一身风尘，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

　　“根据现有证据，鸿升帮涉嫌垄断市场、故意伤害、行贿公职人员，且与李谋被害案直接相关。”裴彧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坐在主位的几位领导，“我们申请对赵坤及其名下产业进行全面搜查，同时对涉案公职人员立案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半晌，省厅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才缓缓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裴队，证据是不是太单薄了？一份转账记录，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人情往来会刚好卡在鸿升帮中标保障房项目的节点上？”时璆安往前一步，声音冷硬，“副局，那些被打残的商户、延误的民生工程、惨死的李谋，难道都是空穴来风？”

　　“时璆安！”副局长猛地拍桌，脸色沉了下来，“说话要讲证据！仅凭一份转账记录和几个受害者的口述，就想动赵坤？他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你们考虑过影响吗？”

　　裴彧看着副局长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冷笑。

　　“影响？”裴彧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嘲讽，“难道那些挤在老破小里盼着保障房的老百姓，那些被鸿升帮害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他们的死活就不算影响？”

　　他拿起U盘，指尖用力得泛白：“这份证据，足以申请搜查令。副局长要是不肯批，我们就直接上报给省厅厅长。”

　　“你敢！”副局长猛地站起身，指着裴彧的鼻子，“裴彧，你别太狂妄！真要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是警察。”裴彧一字一顿，目光凛然，“我的职责是查清真相，不是权衡利弊。”

　　“裴彧，你……”

　　这时，裴彧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心一蹙——陆辰。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总队队长陆辰沉得像铁一样的声音：“裴彧，带着时璆安立刻回队里。”

　　“陆队，我们正在申请搜查令，证据已经……”

　　“我让你回来，听不懂？”陆辰的语气不容置喙，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立刻！马上！”

　　电话被直接挂断，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裴彧和时璆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王副局长坐在椅子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走。”裴彧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攥着U盘的手青筋暴起。

　　两人转身走出会议室，回到刑侦总队，办公区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总队长陆辰和政委张颜风并肩站在会议室门口，两人脸色铁青，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们刚开完“全国性刑侦工作大会”，从京城赶回来。

　　裴彧和时璆安刚走近，陆辰就沉声开口，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裴彧！时璆安！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裴彧抿紧唇，刚想解释，就被张颜风抬手打断。张颜风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严厉：“你们知道今天的性质多严重吗?王副局长万一直接把你们顶撞他的事捅到上级那去！说你们目无领导、滥用职权，拿着一份模棱两可的证据就想兴师动众！怎么办?”

　　“证据不是模棱两可！”裴彧忍不住开口，“那笔转账记录和鸿升帮的项目完全吻合，王副局长他就是在包庇……”

　　“住口！”陆辰厉声喝止，“轮得到你插嘴？！”

　　他指着裴彧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我教过你多少次，办案要讲究策略！赵坤的案子牵扯多广，你不清楚？那王副局长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你们倒好，和他硬碰硬！现在好了，他倒打一耙，说我们刑侦队故意找事儿，影响市里的营商环境！”

　　张颜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批评：“裴彧，你是副队长，时璆安，你是刚刚立过功的人，你们做事要顾全大局。不是不让你们查，是让你们沉住气，等抓到实锤再动手！现在你们这么一闹，打草惊蛇不说，还让上面对我们总队有了看法。”

　　裴彧垂着头，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他知道，陆辰和张颜风不是真的在怪他们，是在担心他们，担心这个案子因为这次冲突，变得更加棘手。

　　时璆安也沉默了，后背挺得笔直，脸上却写满了不服气。(　｀皿´)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