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恋顾》祝好春

65、65久别重逢的爱恨 我不能让你

　　或许是白天回忆入侵身体的缘故，晚上林笙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从来没有喜欢过顾山，顾山也从来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她始终过着平淡的青春校园生活。

　　而后画面逐渐碎裂，大片的虚无空白从林笙身上开始蔓延，蔓延到天边，最后整个宇宙全都变成一片苍白，只剩下她自己。

　　在无垠的孤独中，她惊醒，却发现自己一直沉浸在怅然若失的悲伤里，从而止不住地泪如雨下。

　　看了看时间，时针还没到十二点。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突然有一行数字闪动。因为林笙有睡觉前调静音的习惯，所以手机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那是顾山的号码。

　　无论过去多久，林笙还是一眼能认出那串数字。

　　还没从噩梦悲伤里走出来的林笙接通电话，对着听筒大喊，口吻凌厉：“顾山，你别以为你有多难忘！”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顾山被人嘶哑的声音吓住，迟疑了几秒后才问。

　　“没有。”

　　“对不起。”顾山的话中有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从没指望你像从前那样喜欢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难忘，我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个机会......”

　　短暂停顿，顾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对于过去种种，我很抱歉。如果我说没有弥补的成分那是假的，可你才是走进我心里的人，这是事实，我终于明白。后来我时常在想，你是一个憧憬爱情的女孩，我不能让你觉得，爱情不过如此。”

　　林笙意识不清，脑袋昏昏沉沉，但顾山的那句话却被放在脑海里无限放大，并循环往复，他说：“林笙，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可她也明白，在那样的情形下，她给不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于是在挂断电话前，林笙对着听筒轻声说：“我不能。”

　　放下电话，林笙去到飘窗上坐下，失意地抬头看窗外夜色如墨，车水马龙。

　　这几天，她想清楚了很多，但终究迈不过心中那道坎，偏偏在顾山求和的时刻做了懦夫。

　　眼下的挫败感让她有些难受，但另一方面，也让她知道，她的心的确正在一点一点被打开。

　　林笙望向夜空，什么也看不到，却仿佛能听到星辰错肩的声音。

　　几年来，她和顾山就像两颗相隔遥远的星辰，只有她一个人在拼命地想靠近。

　　顾山不曾回头看过她一眼。

　　所以过去，林笙从未想过，她喜欢顾山虽是真正地想要和他在一起，可如果没成功的话，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至少全心全意地喜欢过。

　　也正是由于这种喜欢，所以林笙才会在小说创作里写尽对顾山的爱恨。

　　在成功为王小二的数学分数提高了50分后，在小说编辑私自决定推荐林笙参加“青果杯之蒙面小说现场创作大赛”后，林笙在大三开学没多久就坐到了比赛的现场。

　　谁叫编辑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不仅承诺大力宣传林笙的小说故事，还给出了几乎天价的版权费。

　　只不过比赛刚开始，林笙的创作思路并不顺畅。

　　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选手席上，手指搁在键盘上整整几十分钟没动。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跳了两格，右上角的直播观看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除了选手要蒙面创作，大赛还选用了直播评选作品的方式。

　　“怎么回事啊？十号选手是在挂机吗？”

　　当观看人数从开赛时的八十三万掉到六十六万时，弹幕也从“小姐姐好美”变成了“十号选手还在挂机？这是来写小说还是来发呆的？”

　　是啊，距离开赛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分钟，其他选手或多或少都写了至少一两千字了，而反观林笙，她连一个标题都没想好。

　　本次大赛的主题为“久别重逢后，你更喜欢HE还是BE呢？”。林笙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良久，眼前浮现的却全是前不久那晚她于夜色里拒绝顾山时的场景。

　　“十号选手看起来还在构思呢？”主持人举着话筒走过来，语气和蔼，“要不要跟大家分享一下现在的困境？比如说灵感方向。”

　　不一会儿，镜头怼过来，林笙在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冷淡答：“在想了，见谅。”

　　彼时的弹幕：“小姐姐好拽。”

　　“作家难道都这样吗？现场卡文也不至于吧。”

　　“青果杯这届的选手看来不太行啊。”

　　“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要给作者更多的耐心，希望十号选手能创作出大家都喜欢的作品。加油。”主持人眼力见好地没再纠缠，笑着圆了几句场就离开了。

　　“写不出来，就趁早交白卷吧。”

　　“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唉，失望。”

　　“还不如我上呢？久别重逢还不好写？车站，大雨，重逢即分别......”

　　那就写吧。林笙自然也看见了弹幕，既然大家如今的戾气都这么重，想来是过的都不大幸福，那就为他们再下一记猛料。

　　故事的主角依旧是林笙和顾山。

　　2月14日，情人节。

　　顾山说：“我们算了吧。”

　　林笙很想问他，怎么才叫算了？那些怦然心动的拥吻、面红耳赤的过去，真的可以一句“算了”，就真的算了吗？

　　但林笙却并没有问，而是将最后一块牛排放入嘴里，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情人餐厅，玫瑰，红酒，巧克力，香薰，蜡烛，小提琴。

　　林笙看着现场用心布置的一切，渐渐泪湿眼眶，不敢想但又不得不承认，顾山是多体面的一个人啊，连分手都要和她过完最后一个情人节。

　　只是，当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分手其实和离婚没有什么区别。

　　回到同居的地方，林笙清空屋子里的一半东西，一瞬间，家里的生气就被抽走了二分之一。

　　坐在沙发里的顾山提出要经济补偿，说：“男人和女人的时间价值不对等，总归是你吃亏一些。”

　　林笙将手上的定情戒指摘下来，控制情绪，轻蔑地道：“吃亏？这些年你当我是你女朋友，还是你的一个玩物？”

　　顾山没回答，无声地接过戒指。

　　然后林笙再没有理由留下，装作洒脱地出了门。

　　不过，眼泪还是在门关上之前掉了出来。

　　五年，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千八百二十六个日日夜夜，是六百七十二张电影票，是四百五十三个行程，是三百一十二次日出、二百二十二次日落和一生一次的求婚。

　　林笙以为恋爱的列车驶向的是幸福的终点，但到头来原是她坐倒了车。

　　闺蜜昭昭曾经委婉地提醒过林笙，说：“顾山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大多是玩玩，没什么真心的。你可别被他情动的时候花言巧语骗了，小心最后落了一身伤。”

　　可惜当初的林笙不相信，只是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真心，谨防落入陷阱。

　　然而五年啊，五年，就算是假的，就算是只想玩玩，顾山他怎么能装五年？

　　他求婚的时候，他那个圈子中的人都在感叹，花花公子的圈子里可算是出了个情种。

　　可是一转眼，他就说要算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善变，到底是他演技太好，还是林笙太蠢太瞎？

　　想当年，林笙十七岁，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独自一个人奔赴沪城求学时，顾山已经是前呼后拥的顾总了。

　　但真正认识顾山，是在大二寒假兼职的时候，林笙重逢了他。

　　大雪纷纷扬扬，一个下午的积累，就可以没过鞋面。

　　公司大楼到地铁站有一段路的距离。

　　初雪总是特别一些，路上的行人不算多，昏黄的路灯照得影子像圆滚滚的球。

　　黑色的车从旁边驶过，又慢吞吞地倒回到林笙旁边。

　　尽管有闺蜜昭昭这样一位大小姐，但林笙对豪车始终不感兴趣。一瞬间，人贩子当街拐卖女孩的新闻便涌进了林笙的脑海。

　　因此她没有犹豫，转身往回走。

　　直到，“林小姐。”后排车窗摇下来，“我是顾山，昭昭的朋友，之前见过的。雪太大了，我送你一程吧。”

　　“嗯。谢谢。”

　　人说的是实话，但其实他不用这样自我介绍的，林笙不是脸盲，他们见过的次数不算少，顾山这张脸，林笙当然记得。

　　上了车，却没有到达林笙所说的目的地，而是到了一家餐厅。

　　林笙疑惑地问：“是不是走错了？”

　　“我没有吃晚饭，现在邀请你，可以赏个脸吗？就当是我们意外重逢的庆祝。”

　　“哦。”承人之情，受人之恩，好似林笙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当餐厅经理十分熟络地请他落座之时，林笙赶紧看了一眼菜单，其上面的价格根本不是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好在顾山并没有让人为难，很自然地点了几个菜。

　　不过这顿饭吃得林笙如坐针毡，像顾山那样的人当然不在乎这点饭钱，可林笙心中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受别人的恩惠。

　　以往昭昭带她去蹭饭的时候，总说林笙的那份算她账上，她会请回去。

　　那现在呢？

　　林笙难道也要请顾山吃一顿饭，来还这个恩情？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请顾山吃饭会不会像一个跳梁小丑？

　　每每这时，昭昭会说：“你就是道德感和分寸感太强，你看看顾山他们身边那些女伴，恨不得从他们身上多捞点东西，你倒是老想着还回去。”

　　林笙小声嘟囔：“我又不是他的女伴。”

　　昭昭捏林笙的脸，说：“好了好了，你请我吃饭，这个人情我帮你还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再被昭昭拉去他们的饭局时，顾山那若有若无的眼神总是落到林笙身上。

　　然后到了那年过年，年初一，昭昭他们组了局去滑雪。

　　林笙不会，昭昭便充当她的教练。待掌握些要点后，林笙便一个人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尝试。

　　接着意外就意外地发生了。

　　林笙的身体和脚不受控制，各走各的，并速度很快地在下坡。

　　最后是顾山加速追赶截停了恐慌的林笙。

　　她整个人撞到顾山的身上，说得更准确一点，是顾山的怀里。

　　顾山说：“别慌，别怕。”

　　那一刻，林笙的全世界里，只有顾山说的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