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恋顾》祝好春

64、64交换心跳越界了 因为我没办

　　三秒钟后，顾山迅速发来定位，是一家重庆火锅店。

　　好一个川剧变脸表演艺术家。林笙觉得自己被拿捏了，可话说出去了，事也要做，从而半个小时后，她赶到了目的地，但却奇怪不太想进去了，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城市的冬天气息到了很浓的时候，梧桐叶子伸着大大的手指在风中招摇。

　　林笙仰头遥看天边的夕阳，怔怔出神，刚好一片大的梧桐叶从树上掉下，糊到她脸上，仿佛一个大大的巴掌印。

　　而后透过树叶的缝隙，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干嘛一直站在门口？”顾山从人的脸上拾起那片树叶，低着头，用手捏了捏，和小声自顾自地问，“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你是不是故意的？”看着顾山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模样，林笙浅笑。

　　“如果不这样，你肯定不会给我同你共进晚餐的机会。”见人笑了，顾山突然得寸进尺起来，“看样子也不是完全不想见的。”

　　林笙冷哼一声，懒得反驳，走进店里，那时桌子上已经点满了大多都是她喜欢吃的食物。

　　其中还不乏几罐啤酒。

　　林笙疑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算是我给你赔罪吧。”顾山漾出歉意的笑，并为自己斟满酒，“这头三杯，是怪从前的自己眼瞎，所以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

　　“你今天没事吧？”凝视着一口气连下三杯酒的顾山，林笙觉得很不对劲，难道是他今天吃错药了？

　　冬天喝啤酒，那是经历了多大的伤心事啊！

　　林笙问：“你为什么今天没去补课？”

　　“今天请假了，后面我会补回来的。别担心。”顾山认真地对视，继续一开始的话题，“这第四杯，怪我的执迷不悟，我后悔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我们的关系就不会这样了。”林笙小声嘀咕，眼睛却因冒出的火锅热气而变得有些朦胧氤氲。

　　顾山红着眼，哽咽：“所以这第五杯，我要敬你，林笙，希望我幡然醒悟的不算晚，也幸好你没有爱上别人。”

　　“干杯！谢谢。”

　　顾山一味地喝，而林笙却迟迟未动。

　　她说：“如果你今天是犯病的话，我这里可没有药。你喝吧，我要走了。”说话间，林笙压制住内心的好奇，她想知道今天的顾山到底是怎么了，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关心与好奇，转而说，“这是王小二的补课记录效果图，你拿给他妈妈吧。”

　　“付老师走了。就在今天。”

　　“什么？”林笙震惊不已地停下了脚步。

　　顾山眼角湿润地答：“付老师说不想太多人去送他，所以他没发讣告......我去见了最后一面，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即使生活充满了失意，但失意却不是生活的全部，这短短的一生，总要为一个人值得，人不能为同一件事情后悔两次吧。”

　　“林笙，留下吧。这一次换我来挽留。我错了。”

　　“错哪里了？”林笙的心抽抽一下，一闪而过疼痛，“难道我就不是付老师的得意门生了吗？唉，希望天堂没有痛苦。”

　　“付老师给我们那一届学生都留下了信。我会一一转达。这是你的。”顾山红着眼眶，“老师说，他想说的所有话都在里面了。”

　　这下林笙不得不留下来了，哪怕仅仅是对付老师的敬意，她也必须要留下来。

　　然后林笙读信，顾山喝酒。

　　一句，一杯，一句，一杯，一句，一杯，到最后两个人都流下了泪。

　　林笙问：“你怎么哭了？”

　　“你哭了，所以我哭了。”一会儿的时间，顾山已经喝了好几罐啤酒了，“我会记住老师说的话。你呢，你能原谅我吗？”

　　“要是这就原谅你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林笙郁闷，难受地端起酒杯，也是一口气地喝尽。

　　“那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是你的事。”林笙看着鲜少于她面前喝酒的顾山，心里生出异样的滋味，他是那样的不顾形象，脸红，眼中有热泪，因而那一幕实实在在让林笙动了恻隐之心。

　　她多么希望他说的话是真的啊，是真的醒悟，也是真的认真想回头。

　　“我愿意做任何事，只唯恐时间不够，更害怕你喜欢上别人，就跟颜，她一样。我已经不喜欢她了，跟她断绝了所有关系。”

　　看来顾山还没喝醉，否则不会在说到颜不语的名字时忽然改口。

　　真是该死啊！喝酒就喝酒呗，却偏偏保持最后那一点清醒。

　　不过有一点，他的话确实有一点儿多。

　　“我是渣男，却从未想过把你当做备胎。”

　　“多少年了，你找过我多少次，那是你的喜欢，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只是单方面喜欢一个人，真真太苦了。”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可我当时真的只是想一味地撞南墙了。”

　　一个人喝酒话多无比正常，但如果太多，且说的内容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那就很可疑了。

　　比如眼下的顾山，话多到最后林笙竟分不清他究竟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笙保持沉默，冷冷看他，内心在不屑地想，男人三分醉，演到人流泪。

　　或许从前在颜不语那里，他也这样做过。

　　所以，他不是真的知道错了，只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会病急乱投医。

　　林笙说：“你喝多了，回家吧。这一次，我没办法原谅你。”

　　“下一次呢？”

　　“下一次是以后的事。”

　　“各位！在座的各位！耽误大家几秒钟的时间，我要宣布一个事，下一次，我要林笙原谅我，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各位祝福我吧。”突然地，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顾山手舞足蹈起来，并大声囔囔。

　　“哟——哟——加油，兄弟！”

　　“原谅他，原谅他。”

　　“在一起，在一起。”

　　非常捧场地，火锅店里的其他客人都为顾山的勇敢欢呼喝彩。

　　除了尴尬到脚指头要扣地的林笙，她赶紧搀扶着走路都走不稳的顾山离开了现场。

　　而后略微艰难地把属实是酒精上头的顾山送回了家。那时，顾山的妈妈不在家。

　　漆黑的夜里，房间很安静。林笙嗔怪：“真是犯病！身体沉死了！我当初喝多那会儿，也不见得会发酒疯啊。顾山，我很难原谅你。你又该拿什么补偿我啊？”

　　“别走。”

　　没开灯的房间，是林笙怕看到醉酒之后顾山那太过炙热的眼神。

　　只是而今顾山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袖子，和慢慢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像对待一个需万分小心的稀世珍宝，不敢用力呼吸，同时揽住她脖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这不是我待的地方。”林笙想抽离。

　　可奈何有人偏要他们交换彼此的气息，和听到对方的心跳。

　　顾山喃喃：“我需要你。”

　　“不行。你越界了。”停顿几个呼吸，林笙眼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要到关键的地方了，于是拒绝地、狠狠地把人给推开了。

　　接着慌忙离去，关门下楼，不敢迟疑，毫无留恋。

　　林笙就是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以好让顾山知道无论他怎么样做都是用处不大的。

　　她，林笙，绝对不会轻易回头。

　　然而，当走出楼栋，夜风呼呼往大衣里灌时，林笙不由缩了缩肩膀，与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砸了下来。

　　“我没办法不原谅啊......”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在风中无助又无力，“因为我没办法忘掉从前那个喜欢顾山的自己。”

　　自从被顾山伤透了心后，林笙一直都觉得喜欢他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离自己很遥远，回忆起来的时候也有种很深的不真实感。

　　林笙想，大概她潜意识里无法接受那是她自己。

　　从那以后，她一直想逃离那个自己，想变得疯狂，想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

　　甚至就在顾山回头再次出现，对她大献殷勤的时候，林笙阴暗地想过，趁现在乘胜追击，报复他，打击他，把她在顾山面前损毁的自尊一点点补回来，然后再狠狠甩了他。

　　可是她不能。

　　因为她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忘掉他。

　　林笙本能地想逃避顾山，即使她知道，这种表现意味着放不下。

　　可她到底是低估了顾山的厚脸皮。

　　到了王小二补课的冲刺阶段，他们的补课时间从一天一次补课，更新成为了一天三次，上午，下午，晚上。这意味着一天的光景里，大部分的时间，林笙都要与顾山一同度过。

　　而且顾山一旦得知林笙第二天要去补课的话，他就会一大早等候在林笙家门口，手里还提着早餐。

　　虽说林笙每次都冷着脸从他旁边走过，不与他发生任何交流，任由他跟在身后，但直到有一次——

　　“嗨。”当顾山不知第多少次风骚地举起手里的袋子，“吃早餐吗？”

　　明明都拒绝过那么多次了，他怎么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看着顾山表情愉悦的样子，林笙恍惚中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早已经是一对甜蜜的恋人了。

　　所以，林笙第一次在走过顾山身边时，突然抓起了那个早餐袋，一边走路一边痛快地嚼汉堡，并且大脑还在安慰自己：以前偷偷地给他做了那么多小礼物，吃他一个汉堡怎么了。

　　顾山见人情绪不对，表情立刻收敛了许多，同时没有多问，就那么小心翼翼地走在她旁边，还生怕林笙噎着，便小步追上去把豆浆也递给了她。

　　鳕鱼汉堡加红豆豆浆，是林笙最喜欢的搭配。

　　但不只一次有人嘲笑过林笙，这是什么鬼搭配？人家都是煎饼果子配豆浆，汉堡配可乐，她这汉堡豆浆混搭是什么风格？

　　阿姆斯特丹原野风。

　　印象中，当第一次嘲笑出现时，林笙发过一个朋友圈，说，“鳕鱼汉堡加红豆豆浆等于永远滴神！”

　　所以可能是顾山看到了那个朋友圈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笙忽然停下，说：“谢谢。”

　　顾山怔住，倏地抬眸，与对林笙展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那笑带着林笙陷入到了某个回忆。

　　是高三拍毕业照的环节，色胆包天的林笙竟当着付老师、教导主任、其他老师以及全操场同学的面，举起班长手中的大喇叭喊，不知中了什么邪：“我想和第一个给付老师鲜花的同学去同一所大学！”

　　话音落下，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顾山看去，并且起哄声此起彼伏。

　　正当林笙以为顾山会难堪的时候，他却毫不慌乱地，双手作喇叭状回应：“好的！都要加油！”

　　喊完，顾山用力地冲人群中的林笙笑。

　　那个笑容，骄傲不羁，意气风发，还夹杂了一丝绅士翩翩的羞涩。

　　这是林笙的整个高中记忆里，顾山给过的她最浪漫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