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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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卿的病彻底好了。
丹药的效果惊人，驱散了高热昏沉，连带着将他的元气也补回来不少。
第二日清晨醒来，除了身体尚有些大病初愈后的虚软无力，神志已是一片清明，连往日里晨起时总有的些许咳意都消失无踪。
可他心里，却闷得透不过气。
他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愈发繁盛的碧桃，粉嫩的花瓣在晨光中娇艳欲滴，却半分也入不了他的眼。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一巴掌的触感，不重，却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她最后离去时冷漠的眼睛，以及她袖口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渍。
他徐怀卿，自幼锦衣玉食，被母亲如珠如宝地捧着长大，性子是清冷挑剔了些，却自问从未仗势欺人，也最是恩怨分明。
旁人待他一份好，他便记得，寻机会还上十分。可这一次……
那人救了他，不止一次。
桃林是救命，昨夜更是救命加赠药。
而他呢？先是冷言驱逐，再是惊惧撕咬，最后……竟还打了她一巴掌。
无论有多少借口，这忘恩负义的行径，都像一根尖刺，狠狠扎在他素来自矜的品格与良知上，让他坐立难安。
还有那药……他清晰地记得口中残留的清苦异香。
绝非寻常之物。她随手便能拿出如此珍贵的丹药救他……
他得找到她。
至少，要郑重地道一次歉，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还有那药……若是可以，他也想再多求一些。不是贪心，只是这具不争气的身子，实在太需要那样的灵药傍身。
可人海茫茫，他去哪里找？
她已经卸去了季云先生的伪装，恢复了女子的容貌装扮。
那样的女子，一旦不再刻意低调，想要隐匿行踪，只怕更难寻觅。
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一个未婚公子，四处打听一个年轻女子的下落，传出去成何体统？莫说他自己的名声，便是母亲和徐府，也要被人议论。
只能私下寻找。
他借口病愈后需多走动散心，每日只带一两名贴身护卫，出了府门。
第一站，是城郊那片桃花林。
溪水依旧潺潺，桃花开得比上次更盛，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他站在当初的地方，春风拂过，花瓣落满肩头。景色依旧，甚至更美，可那个鲜衣怒马、笑容恣意的红衣身影，却再无踪迹。只有记忆里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后来种种纠葛，越发清晰。
第二站，是那日撞见她带着吴瑾买糖画的长街。
糖画摊子还在，老师傅手法娴熟地勾勒着龙凤。他驻足片刻，看着那金黄的糖稀在铁板上流淌成型，眼前却仿佛又看到那人无奈纵容地掏出铜钱，指尖拂过吴瑾嘴角的样子。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更深了些。问过摊主，摊主只摇头，说那位好看的郎君后来再没来过。
他又去了几处池州城有名的茶楼酒肆，文人雅士常聚的园林，甚至路过那王家比武招亲的擂台旧址。每一次，都抱着微渺的希望；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她就好像一滴水，融入了池州城的人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日下来，一无所获。
徐怀卿的心情，从最初的愧疚急切，渐渐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焦躁与……失落。
那个曾经无论他如何冷言冷语，都始终带着温和笑意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真的……再也不愿见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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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昭没有离开池州城，但也没有再出门闲逛。
那晚回来后，她手上的伤已自行包扎，以她的体质和用药，很快便结了痂，只是掌心边缘那两排深刻的齿印，怕是会留疤许久。
脸上的那一巴掌，倒是不痛不痒，连红痕都没留下。
心里的那点不快，没那么容易消散。
她并非气量狭小之人，可那一巴掌，着实超出了她能纵容的底线。
那不仅仅是一个误会下的攻击，更是一种对她人格的轻贱与侮辱。她可以接受质疑、排斥，甚至恶语相向，但不能接受这种方式的冒犯。
这两日，她也彻底想明白了。
最初对徐怀卿的好奇，无非是源于长辈们十几年描绘出的那个美好幻影，还有她对小夫君天然的责任感与怜惜。
现实是，徐怀卿与那个幻影相差甚远。他聪明，却也偏执多疑；他美丽脆弱，却也尖锐带刺；他有他的骄傲与坚持，却也因为这份骄傲，将旁人的好意一次次推开，甚至误伤。
她欣赏他的某些特质，比如那份不肯依附于人的倔强，比如他饱读诗书的才情，甚至觉得他生气时的样子也别有一番趣味。
若要论及婚姻，论及相伴一生……她纪云昭想要的，不是一个需要她时时小心翼翼、处处纵容忍让、甚至可能因误会而对她挥掌相向的伴侣。
她希望未来的小夫君，可以不够强大，但至少性情温润，懂得体谅与信任；可以不够完美，但至少能让她感到舒适与安心，而非时刻紧绷着心弦。
显然，徐怀卿不是那个人。
既如此，这桩婚约，便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虽与预期不符，但也算有了交代。
接下来，她该回去家族，向长辈们说明情况，正式提出解除婚约。
这对双方都好，他不必再因一个从未谋面的婚约而排斥外界，她也可以去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人。
心意已决，那股因被冒犯而产生的郁气便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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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后，阳光正好。
纪云昭在房间里闷了很久，便下了楼，在大堂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她没注意到，客栈对面街角的绸缎庄旁，一道清瘦的莹白身影，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骤然僵住。
徐怀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鬼使神差又绕到了这片相对清静的街区，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面。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位置，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未变，墨发高束，侧脸线条清晰俊朗。她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神态疏淡，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寂感。
不是初见时那种意气风发、耀眼夺目的模样，也不是作为季云先生时温和包容、仿佛能接纳一切的样子。
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针对他的情绪与目的之后，最本真、也最疏离的状态。
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徐怀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站在街角，隔着喧嚣的人流与街道，看着她。春日暖阳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骤然涌起的那片冰凉。
她真的……在那里。
可她的眼神，却已经越过千山万水，再也看不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