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前朝暴君》一生萨博

6、回响

　　群租房里的日子，是按分钟计算的。刘朗精准地分配着每一分钱：最便宜的馒头咸菜，网吧的包夜时段（比白天便宜），以及必不可少的手机话费。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白天继续搜寻零工，晚上则回到那间烟雾缭绕的网吧，刷新邮箱，追踪一切与“欧阳懿”和“深瞳智药”相关的蛛丝马迹。
　　那份投名状般的报告石沉大海，仿佛真的坠入了无尽深渊。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现实的窘迫和寻觅的渺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耐心，像前世潜伏侦查一样耐心。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刘朗刚结束一份商场促销的日结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群租房楼下。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刘朗先生吗？”一个冷静、专业的女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轩辕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您此前提交的一份关于新兴科技投资的研究材料，部门负责人看了之后很感兴趣，认为其中有些观点颇具启发性。不知道您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有时间，来集团总部与投资部的总监进行一次简短的交流？”
　　刘朗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有的，我明天上午有时间。”
　　“好的，稍后我会将具体的地址和会议室信息短信发给您。请准时到达。”
　　“谢谢，我会的。”
　　挂断电话，刘朗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尘埃的味道，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有回响了。那块投入寒潭的石头，终于激起了涟漪。虽然只是“交流”，虽然来自轩辕集团而非欧阳懿本人，但这意味着他精心设置的“信标”被触发了。那位总监是看到了报告的价值，还是嗅到了其中与欧阳懿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如何，这是他接近目标的第一步。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附近一个小公园，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他需要冷静，需要规划。这次“交流”，很可能是一次变相的面试，也是一次试探。他必须把握好分寸。
　　展示什么？展示他对AI制药领域的深入研究，展示他扎实的数据分析能力和逻辑推断能力，证明那份报告并非偶然所得，而是他真实水平的体现。
　　隐藏什么？隐藏他真正的动机，隐藏那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他不能表现出对欧阳懿过分的、不合理的兴趣，一切都要围绕“职业发展”和“对行业的兴趣”来展开。
　　观察什么？观察那位总监的反应，试探对方对欧阳懿动向的了解程度，判断这次“交流”背后的真实意图。
　　第二天，刘朗穿上了他最整洁（也是唯一一套）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了轩辕集团气派的总部大楼。他被前台引导至一间小型会议室落座。不同于上次终面时的喧闹，这次的环境安静而正式，透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十点整，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精干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助理。此人正是新兴市场投资部的总监，姓王。
　　“刘朗是吧？你好，我是王总监。”男子伸出手，握手简短有力，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扫过刘朗，带着审视。
　　“王总监您好，我是刘朗。”刘朗起身，不卑不亢地回应。
　　交流开始，王总监并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就刘朗报告中提到的几个关键点进行了提问：关于AI制药的技术壁垒、关于早期项目的估值逻辑、关于国内相关政策的走向。问题专业且刁钻。
　　刘朗收敛心神，将前世谋划布局的宏观视角与今生刻苦钻研的细节知识结合，谨慎而清晰地回答。他刻意控制着语速，避□□露出超越年龄的老成，但观点的深度和逻辑的严密性，依然让王总监眼中几次闪过讶异。
　　“你的研究很深入，不像一个应届毕业生的水平。”王总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话题，“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想到研究这个方向？还特别提到了……‘深瞳智药’这家公司？”
　　关键问题来了。刘朗心跳加速，但脸上保持着平静：“我个人对前沿科技比较感兴趣，尤其是交叉学科领域。AI制药是其中的热点。至于‘深瞳智药’，是在研究过程中，通过公开的专利信息和学术动态筛选出的潜在标的之一，觉得它的技术路径很有特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另外，我注意到……欧阳懿先生近期的投资动向也涉及这个领域，所以做了一些延伸思考。” 他提到欧阳懿的名字时，语气平淡，就像提及任何一个行业内的投资者一样。
　　王总监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刘朗的眼睛。
　　“欧阳懿……”王总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年轻人，消息很灵通嘛。不过，集团投资部的业务，和欧阳先生的个人投资，是两码事。”
　　“我明白。”刘朗适时地表现出谦逊，“只是觉得这个方向很有潜力，所以多做了些功课。”
　　交流又持续了十几分钟，王总监问了些关于刘朗个人职业规划的问题，便结束了谈话。送刘朗离开时，王总监并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只是说：“你的材料和研究能力给我们留下了印象。有进一步消息，HR会通知你。”
　　走出轩辕集团的大楼，阳光有些刺眼。刘朗深吸一口气，这次“交流”像一场心理博弈。他无法确定结果，但他确信，他成功地在对方心中留下了“专业”、“有潜力”且“对欧阳懿相关领域有敏锐度”的印象。更重要的是，王总监对“欧阳懿”这个名字的反应，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两码事”，都暗示着轩辕集团内部对这位“前太子爷”的动态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颇为关注。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但他的“信标”已经发出，并且得到了回应。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等待，并准备好迎接下一次，可能更接近核心的机会。
　　而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王总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逐渐远去的、略显单薄却背脊挺直的年轻身影，拿起内部电话：“帮我再详细查一下这个刘朗的背景，特别是……他和欧阳懿那边，有没有任何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次看似平常的“交流”后，加速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