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前朝暴君》一生萨博

5、投名状

　　刘朗退掉了城中村的单间，用最后一点钱，在靠近市中心但更破旧的老社区租了一个床位——是那种八人间上下铺的群租房。房间里永远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味，室友们昼伏夜出，互不打扰。这里嘈杂、混乱，毫无隐私可言，但价格低廉，而且离城市的商业核心区更近。
　　他需要离“潮声”更近一些。
　　目标明确后，他停止了所有漫无目的的兼职。取而代之的，是极高强度、高度聚焦的信息搜集和简历投递。他不再向任何与“轩辕”或“欧阳”无关的公司投递简历。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分析欧阳懿可能涉足的领域。
　　斯坦福MBA，金融背景，与家族不睦，意图自立。最有可能的路径是什么？风险投资？对冲基金？还是创立自己的资管公司或科技初创企业？
　　刘朗开始深入研究创投圈的动态，关注新成立的基金，留意那些有斯坦福背景的创始团队。他泡在专业的投资论坛、科技媒体和领英上，筛选着每一条可能相关的信息。他重新修改了自己的简历，不再突出“刘朗”作为一个应届毕业生的全面性，而是刻意强化了数据分析、行业研究、风险评估等硬技能，并试图在有限的实习经历中，挖掘出与“早期项目判断”、“创始人特质分析”哪怕只有一丝关联的内容。他知道，对于一个意图自立门户、需要精兵强将的创业者来说，扎实的执行力和某种“同类”的敏锐嗅觉，或许比华丽的履历更重要。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对“轩辕集团”的监控。他关注着集团的每一个动向，特别是与“新兴市场投资部”相关的信息——那是他唯一可能以较低门槛进入、又能接触到核心圈子的跳板。他重新评估了那封“安慰奖”邮件，虽然拒绝了那个基础岗位，但他记下了那个部门负责人和HR的名字。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他在一个专注于初创企业融资的行业网站上，看到一条不起眼的快讯：“据悉，前轩辕集团董事长之子、斯坦福MBA欧阳懿已于近日完成一笔个人天使投资，涉足领域为AI辅助的药物早期发现。具体金额及项目细节未透露。”
　　AI制药！早期投资！
　　刘朗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几乎是扑到电脑前，开始疯狂搜索与“AI制药”、“早期发现”、“初创公司”相关的所有国内项目。他凭借前世带来的、对复杂系统和信息的高度敏感，以及今生刻苦训练出的信息筛选能力，在浩如烟海的公开资料、专利信息、学术论文和有限的媒体报道中，试图拼凑出那个被投资项目的轮廓。
　　这很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和专注。连续三天，他除了必要的睡眠和啃馒头，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网吧的包间里（群租房没有稳定的网络），双眼布满血丝，在多个数据库和网站间切换。
　　终于，他锁定了几家成立时间短、团队背景亮眼、技术路径独特且尚未有大规模融资报道的国内AI制药初创公司。其中一家，名为“深瞳智药”的，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团队异常低调，网上信息极少，但其发表的少数几篇论文在专业领域内颇受好评，且专利申请时间线与欧阳懿回国的日期隐约吻合。
　　更重要的是，刘朗在某个极其冷门的学术社交网站上，通过层层关系链，发现“深瞳智药”的一位联合创始人，在斯坦福期间与欧阳懿有过短暂的项目合作交集。
　　“就是它了。”刘朗盯着屏幕上“深瞳智药”那简陋的官网，喉咙发干。他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这已经是他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出的最精准推断。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事情。
　　他没有去投递“深瞳智药”可能存在的公开招聘岗位（实际上官网也没有招聘入口）。而是依据网上零星的信息，结合自己对AI制药行业的突击研究，以及从欧阳懿可能的投资逻辑出发，撰写了一份长达十五页、结构严谨、数据详实的《关于AI辅助药物发现早期投资的风险与机遇分析》。
　　这份报告完全出自他个人之手，融合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的研究成果、逻辑推断，甚至带着一丝前世谋划布局的宏观视角。他没有在报告里提任何求职意向，只是客观、冷静地分析了赛道、技术瓶颈、市场格局、潜在标的评估，并在最后，极其隐晦地、以假设案例的形式，对“深瞳智药”的技术路径和团队背景进行了简要的正面点评。
　　然后，他做了一次冒险的投递。他没有将报告发给“深瞳智药”（他连对方的联系邮箱都找不到），而是将这份报告，连同他修改后的简历，一起发送给了当初给他发“安慰奖”邮件的、轩辕集团新兴市场投资部的那位HR，以及他查到的部门总监的公开邮箱。
　　邮件的标题，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定为：【关于新兴科技投资领域的初步研究与求职陈述 - 刘朗】。
　　在邮件正文里，他极其简要地说明了自己对前沿科技投资的兴趣和持续研究，提及了关注到欧阳懿先生近期的投资动向，并附上自己的相关思考（即那份报告），最后才表示，虽然之前因故未能加入新兴市场投资部，但仍对轩辕集团及相关领域的动态保持高度关注，并随时愿意就任何相关机会进行深入沟通。
　　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次精准的隔空喊话。他在赌，赌轩辕集团内部关于欧阳懿的信息是流动的，赌那位HR或部门总监至少会对这份提到“欧阳懿”和具体投资方向的专业报告多看一眼，甚至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好奇、评估、或者仅仅是想了解竞争对手动态）而将这份报告，或其中提到的“深瞳智药”，与欧阳懿建立起联系。
　　他甚至隐约期待，这份报告能有极其微小的概率，通过某种渠道，最终落到欧阳懿本人眼中。
　　发送键按下，像将一块石头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刘朗知道，很可能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有。他清空了浏览记录，结账下机，走出烟雾缭绕的网吧。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因长时间紧盯屏幕而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抬头望着城市被光污染掩盖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胸口那块自从“梦醒”后就一直存在的空洞，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填满了——那是孤注一掷后的疲惫，是渺茫希望带来的微光，更是将自己完全置于命运赌桌之上的，近乎自毁般的平静。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用尽智慧，押上仅有的筹码，向着那片已知的、可能存在“陛下”的深海，掷出了他的“信标”。
　　剩下的，只有等待。以及，继续在生存线上挣扎，确保自己在那可能的“回响”到来之前，不会先倒下。
　　他裹紧旧棉服，朝着那间充满异味的群租房走去。而在城市另一端，某个顶级酒店套房的书房里，刚刚结束一场不愉快电话会议的欧阳懿，正烦躁地松了松领口，目光无意间扫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助理转发过来的一封邮件摘要，标题栏里，“欧阳懿”、“投资分析”、“刘朗”几个关键词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下，并未点开，而是直接将页面关掉了。
　　夜还很长。信标已发出，但接收者是否愿意俯身聆听，仍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