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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影 ...

  •   第十二点的打烊铃刚落,祝书霖就关了吧台上方的暖黄吊灯,只留门口一盏昏黄的壁灯,勉强将屋内的轮廓描出一道模糊的边。啤酒箱在吧台下码得整整齐齐,她弯腰去搬最底层的那箱,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纸箱壁,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是槐树叶被鞋底碾裂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老巷里格外刺耳。

      祝书霖的动作瞬间僵住,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她没敢出声,缓缓直起身,指尖悄悄摸向吧台内侧藏着的一根金属撬棍。那撬棍是她特意准备的防身家伙,棍身带着磨砂的糙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老街的深夜从来静得吓人,这个时间点,巡夜的保安早就回岗亭打盹了,巷子里不该有任何活人的动静。

      那声响又响了一次,更近了,就在清吧的后门方向。

      祝书霖屏住呼吸,借着壁灯的微光,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冷冽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老槐树的涩味,刮得她脸颊发疼。巷子里的月光惨白得像一层裹尸布,将地面的青石板照得发亮,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贴在清吧后门的墙壁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左手腕处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正是沈怀序白天问起的那个疤脸男人。

      男人的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撬棍,正一下下地撬着后门的锁芯。锁芯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火星顺着撬棍的缝隙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又熄灭在槐树叶的阴影里。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股狠劲,显然是个惯犯。祝书霖的心跳骤然加快,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疯了的兔子,咚咚地撞着肋骨。她想起沈怀序前天的叮嘱,“再看到那个男人,立刻打给我,别擅自行动”,可此刻后门的锁芯已经被撬得变形,再等下去,男人就要闯进来了。

      清吧是她守了三年的地方,更是沈怀序说的命案关联点。死者陈贵海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就是在她的清吧里喝酒。若是让这个疤脸男人闯进来,指不定会毁掉什么关键线索。

      祝书霖咬了咬牙,握着撬棍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她刚要转身去包里拿手机,后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锁芯被彻底撬断了,铁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男人低骂了一声,闪身钻进了清吧的后院,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股血腥味很冲,混着泥土和汗水的馊味,钻进祝书霖的鼻子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吧台的边缘,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壁灯的光线太暗,后院的景象模糊一片,只能看到男人的黑色身影在阴影里晃动,他似乎在翻找什么,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赶时间。

      祝书霖攥紧了手里的金属撬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踮着脚绕到吧台的一侧,她缓缓拉开抽屉,在抽屉里翻找“着沈怀序留下来的号码,可还没找到,后院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男人压抑的咒骂声。祝书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男人把吧台另一侧一道连同后院的小门踹开。

      祝书霖屏气躲到吧台下面,靠着微弱月光看见,后院的角落里,堆着她平时用来放杂物的纸箱,此刻那些纸箱被翻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旁边躺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野猫,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泥土,脏器流了一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显然,这只野猫刚才惊动了他,被他一刀毙命。
      疤脸男人正站在后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匕首的寒光在月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脚,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凶光。他看到了吧台的祝书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臭娘们,找死!”他低吼一声,握着匕首就朝祝书霖扑了过来。

      祝书霖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来不及多想,握着脚边金属撬棍就迎了上去。撬棍狠狠砸在男人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男人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匕首哐当落地。他红了眼,反手一拳砸在祝书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祝书霖被打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男人趁机扑上来,掐住了祝书霖的脖子。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祝书霖的眼前阵阵发黑,她拼命挣扎着,双脚胡乱地踢着,脚尖踢中了男人的膝盖。男人吃痛,力道松了半分,祝书霖趁机将手里的撬棍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的额头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糊了他一脸。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祝书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喉咙火辣辣地疼,她看着男人狰狞的脸,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手,死的就是自己。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里,指尖因为紧张而发抖。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红着眼再次朝她扑来。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怀序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警察!不许动!”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扫了过来,直直地照在男人的脸上。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见沈怀序正快步跑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变得狠厉。他猛地转身,抓起吧台上一瓶啤酒,朝着祝书霖的脑袋砸了过来。

      “小心!”沈怀序嘶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将祝书霖推倒在吧台旁边的沙发上。酒瓶擦过沈怀序小臂,向墙壁飞去,发出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和墙皮簌簌地掉了下来。沈怀序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上。男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两个警察立刻冲上来,将男人死死地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沈怀序蹲下身,看着蜷缩在沙发一角剧烈咳嗽的祝书霖,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他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温热的粘稠——是血。祝书霖的肩膀被男人刚才那一拳打得脱了臼,伤口正渗着血,染红了她的白
      色毛衣。

      “你怎么样?”沈怀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祝书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祝书霖摇了摇头,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被警察押走的疤脸男人,男人还在挣扎着,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她又看向沈怀序,他的警服上沾了不少血渍。

      “他为什么会来这儿?”祝书霖缓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怀序的目光落在后院散落的纸箱上,眼神冷得像冰:“陈贵海死前,把一份建材商偷税漏税的证据藏在了这里。这个疤脸男人,是来销毁证据的。”

      他顿了顿,看向祝书霖,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以后别这么冲动,要是我晚来一步,你就没命了。”

      祝书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她没解释自己没找到电话,也没问沈怀序为什么这么快就赶来了,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疤脸男人的血。她的心跳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毛衣。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这桩命案,和沈怀序,再也分不开了。

      巷口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地的血迹上,诡异而刺眼。祝书霖靠在沈怀序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突然觉得,这八年的时光,好像从来没有流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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