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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人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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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书霖终于停下了动作,将擦杯布搭在吧台边缘,站直身子。她的身高只到沈怀序的肩膀,抬眼时要微微仰头,却没露出半点怯意,眼神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你要问什么?”
“案发当晚,死者陈贵海几点离开的?离开前有没有和人起过争执,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沈怀序的目光扫过清吧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藏在吧台上方的角落,正对着门口和吧台区域,他又落回她脸上,继续问道,“还有,近一个月,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左手腕带疤的男人?三十出头,邻县口音,总点长岛冰茶,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祝书霖蹙着眉想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吧台的木质边缘,脑海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瞬间清晰起来。那是个总是低着头的男人,左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每次来都点一杯长岛冰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偶尔会和她搭话,问的都是些老街商户的作息、监控位置之类的问题。
她没绕弯子,干脆利落地开口:“死者是十点左右走的,临走前在吧台接了个电话,语气很冲,像是和人吵了起来,挂了电话还骂了几句,具体骂什么没听清。那天我还多留了个心眼——毕竟这店十二点打烊,十一点后基本不进新客,他算走得晚的。”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吧台后的凉白开,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你说的疤脸男人,最近确实总来,每次都掐着十点半到十一点的空档进来,点一杯长岛冰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光打听周边商户的作息,还总盯着老街的监控死角看,有时候还会走到清吧后门转一圈。前天晚上,我打烊前收拾后门的时候,看见他在巷子里徘徊了半小时,直到我锁了门,他才离开。”
沈怀序的眼神骤然锐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指尖在联系册上飞快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捕捉到关键线索时的习惯性动作。他低头,拿起笔迅速记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清吧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谱写一曲冰冷的悬疑乐章。
写完,他合上本子,揣回战术腰包,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哑光质感的黑色名片,递了过来。名片的材质很特别,摸起来带着磨砂的触感,上面只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再看到那个男人,或者想起什么线索,立刻打给我。”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别擅自行动。”
祝书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名片边缘的瞬间,两人的指腹短暂相触。她的指尖微凉,像刚碰过冰镇的酒杯,而他的指尖却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粗粝暖意,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那触感像一道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她接过名片,随意放在收银机旁,没看,也没捏紧,像是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沈怀序的目光忽然落在清吧的木质招牌上——“槐序”两个楷体字,是她亲手写的,刻在木板上,被风吹日晒得褪了点色,边缘也有些磨损。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清吧的名字,怎么来的?”
祝书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长睫毛扇动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快得让人看不见。她转身,从吧台里拿出一个空的收纳盒,背对着他,开始收拾吧台上的酒杯,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随便取的,听着顺耳。”
沈怀序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走到门口时,手搭在蓝布门帘上,顿了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被夜风卷着,飘进祝书霖的耳朵里:“最近锁好门窗,晚上别一个人待到太晚。”
风再次吹起门帘,风铃的响声渐渐远去,越野车的引擎声从巷口传来,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老街的尽头。祝书霖站在吧台后,背对着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收纳盒,指节却在微微发抖。
直到清吧里的熟客付了钱离开,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缓缓转过身,拿起那张黑色的名片。指尖摩挲着背面浅浮雕的槐树图案,那纹路和八年前他在草稿纸上画的槐树,一模一样,指腹微微发颤,眼眶却干涩得发疼。
八年了
她开了这家叫槐序的清吧,守着老街的老槐树,守着那段尘封的记忆,却等来了他带着凶杀案的疑云,敲开了这扇门。他成了穿着警服的重案刑警,而她,成了命案现场的关联人,他们之间,隔着八年的时光,隔着一桩血淋淋的凶案。
祝书霖把名片塞进吧台最深处的抽屉,咔哒一声落了锁,像是要把那段记忆,连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起锁在里面。
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晚风卷着槐树叶的碎影扑进来,贴在玻璃上,像一封被时光退回的信。巷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银白。
远处的水面泛着微光,老街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槐序清吧的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孤独的星。
夜风,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