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霖归序》卿枕书

1、旧人重逢

　　夏末的风卷着老街老槐树的碎影，钻进“槐序”清吧的蓝布门帘时，墙上的石英钟刚敲过晚上十一点。

　　祝书霖正擦着一只威士忌杯，指腹蹭过冰凉的杯壁，磨出的薄茧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浅白。这家开在老街深处的清吧，守着邻里的作息，每晚十二点准时打烊，十一点后便不再接新客，此刻吧台前只剩几个熟客，低声聊着天。

　　“叮铃”
　　门口风铃发出清脆的声，祝书霖头也没抬，擦杯布在杯口转了个圈，声音淡得像吧台后泡着的冷茶：“打烊前一小时不接新客了，要喝酒明天傍晚五点以后再来。”

　　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吧台前。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雪松冷香飘过来，还裹着夜风里的青草气，是种矛盾又陌生的气息。

　　祝书霖这才抬眼。

　　男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灯光下亮得刺眼，裤线笔挺，唯有指关节处带着一块未消的淤青。他身形挺拔，下颌线绷得紧，眉眼间是常年和罪案打交道磨出来的狠厉，看人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可那眉眼的轮廓，却又熟悉得让祝书霖的指尖猛地一僵。

　　是沈怀序。

　　高二那年，她唯一的叛逆。

　　那时的沈怀序是南山二中无人不知的传奇，却不是因为前茅的成绩，而是因为他是东街有名的混混。明明家世优渥，浑身上下却总带着股桀骜的戾气，校服外套永远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的碎发却总遮着眼睛，打架、逃课是家常便饭，可偏偏又生了副好皮囊，引得学校里的女生偷偷议论，却没一个人敢真的靠近。

　　八年后，少年时的高傲气焰，被时光和罪案淬成了冷硬的棱角，连眼神里的温度，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清吧里的低声交谈也戛然而止，几个熟客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个穿着警服的陌生男人，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聊天，却竖起了耳朵。祝书霖握着杯布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重新拿起一只玻璃杯擦了起来，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怀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抓不住半点痕迹。他没绕弯子，从随身的战术腰包里抽出一本卷边的警民联系册，往吧台上一放，封面的皮质被磨得有些发亮，指尖的老茧蹭过木质台面，带出一点粗糙的声响。

　　“祝书霖。”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刚抽过很多烟，又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带着熬夜办案的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敲在石板上的锤子。

　　祝书霖嗯了一声，指尖的动作没停，玻璃杯在她手里转了个圈，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有事吗？”

　　沈怀序的喉结又滚了一下，目光扫过吧台后那排摆放整齐的酒瓶，红酒、威士忌、清酒，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光，最后落在被藏在酒瓶后的一张泛黄的高三班级合照上。照片里的她扎着马尾，笑靥如花，而他站在她身后，嘴角勾着痞气的笑，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不过半秒，又迅速移开，落回她脸上，像是那照片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摆设。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沈怀序。”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冰面上，冷得发脆，“最近老街那起入室盗窃杀人案，你应该听过。死者陈贵海，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这家槐序清吧。”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重案刑警特有的审视，锐利得几乎要穿透皮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我需要你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