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盲人描述粉色》阻妮妮

7、A

　　Sorbet今日又来到公馆，他需要钱。

　　小坠手术刨开提前去办理住院的时间，Sorbet只有三天。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Sorbet一眼，“目前还没有，而且我觉得你目前应该先修养。”

　　很奇怪，像他们这样的会所应该会有做都做不完的这样的生意，Sorbet的第六感告诉他，有问题。

　　Sorbet又说：“我的主人逼我要钱，不给他钱就要将我销毁，我本想来您这里讨要生意，但是这样的话没办法了，但是主人死了，我的芯片也会结束，所以我想要我主人软肋，我可以给您一半订金。”

　　老板似乎对Sorbet查得一清二楚，所以在他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惊诧。

　　“或许你可以先买下我。”Sorbet说：“我会偿还债务。”

　　“再说吧。”老板要送客了。

　　Sorbet走出公馆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儿。

　　Sorbet没有记忆力，他只有搜索功能，在他所有知道的材料里面似乎能对应上5％

　　Sorbet眯了眯眼睛，继续往外走。

　　Sorbet没有钱来修理自己，晚上也没有格斗让他上场，情色交易他工作不了，去杀人也没有订单，Sorbet愣愣地站在门口，哪怕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他去撞死，保险公司也会将他评定为不该出现的机器人，对面无责。

　　Sorbet这样低贱、愚蠢、廉价的机器人似乎也开始明白走投无路是什么意思。

　　刚刚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从公馆出来了，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Sorbet更是觉得熟悉。

　　一番搜索之后，Sorbet确认自己见过她，在小坠的书册里面的集影里面。

　　但是她当时似乎是站着合影的。

　　Sorbet来到无证餐馆，AZ还在里面做松饼。

　　“AZ，”Sorbet开始传输手机资料，“我想知道这个女孩儿，会给你酬劳。”

　　AZ是个很聪明的机器人，他手上知道太多他主人的秘密，捏着秘密得到不销毁的请求，在此中窥探到商机，经常帮助其他机器人免于销毁。

　　大约是一顿午餐的时间，AZ就给到了Sorbet答案。

　　是小坠把她推下楼，导致她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她的单子在已经发布，她想要杀了小坠。

　　小坠还一个人在家里，想要击杀一个盲人真是简单得像这个钱是白拿的一样。

　　女孩开出的价位是7万。

　　要是给我就好了，Sorbet想，刨开补足小坠做手术的钱，他甚至还能再多出来一些钱用来好好休息。

　　“接了这个案子机器人定了吗？”Sorbet说：“AZ，他要杀我的主人，你应该告诉他，我在这里，他杀不了。”

　　“Sorbet，如果今天你接到任务，你会犹豫吗。”
　　“不会。”

　　“幸福的机器人不会出来接这样的危险的生意。”

　　Sorbet似乎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Sorbet回了家，小坠面无表情地正在收听过视神经手术成功案例，重获光明的盲人侃侃而谈。

　　Sorbet将手里的蔬菜搁置，他们分明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但是现在像是隔着最远的距离。

　　“最近不要出门，”Sorbet正在做饭团，“你最近有点危险。”

　　小坠没有理会Sorbet劝解，他的心思都在收音机上。

　　“小坠，”Sorbet走过来，关闭了收音机，“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在家不要拉开窗帘，不要给人开门，最近不要定外卖，不要跟陌生人接触。”

　　小坠抬起头，“原因。”

　　“被你推下楼的女孩儿正在找机器人杀手。”Sorbet言简意赅。

　　“你很高兴吧。”小坠说。

　　Sorbet的现有逻辑推理不出来这件事他为什么要高兴。

　　“有人希望我死，你是不是很高兴？”小坠笑起来，“我死了，你就不需要再为了我到处去筹钱，也不会再被我卖掉，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样跟我说，我就会良心发现，解开你在我身上的绑定？”

　　“没有，”Sorbet平静地说：“我希望你健康。”

　　小坠冷笑了一声，“Sorbet，我希望你也去接单子，然后赶紧把钱拿回来给我。”

　　Sorbet将手里的茄汁面做好，“我跟你说的你别忘了。”

　　收拾完垃圾，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倒上水之后，离开了家里。

　　Sorbet又来到了的AZ所在的无证餐厅。

　　“怎么又回来了。”AZ说：“你的主人死了吗？”

　　“没有，”Sorbet说：“放在家里了，有更挣钱一点事情可以介绍给我做吗？”

　　“我们机器人最高程序写了我们靠近银行跟毒品都会死机，你觉得还有什么更挣钱事情等着你去做？”AZ说道，“我要是公馆老板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会给你派单子，你能不能把你的仿生皮去维修一下，也用不上多少钱吧。”

　　“而且，机器人更新迭代那么快，再次购买你的主人万一如果只是拿你再去做实验，你可没什么好果子吃。”AZ将洗干净餐具消毒，“Sorbet，为自己打算一下吧。”

　　“AZ，我爱上我的主人，所以没什么办法。”

　　AZ听到这个也不震惊，“好吧，但是其实一般来说更多的是人类爱上机器人，毕竟是自己调校出来的，他们总会有占有欲跟自恋癖在里面，逼迫机器人接受他们杂交出来的爱情。”

　　“可能是吧，”Sorbet说：“你确实没有更好工作可以推荐给我吗？”

　　“网上的订单，是公馆那边不要的，反正就是价格比较低又有一定的危险性，”AZ说：“你自己看吧。”

　　Sorbet擦了擦手，“谢谢。”

　　Sorbet浏览了一圈，在其中一条生意上停下了指尖。

　　*****

　　Sorbet回家的时候反复注意安全，身边是否有陌生机器人出现。

　　他开门的时候也非常谨慎，猫眼上的灰尘都没有被抹掉的痕迹。

　　Sorbet开门之后立刻将反锁，“小坠。”

　　没有人回答他。

　　Sorbet心中立刻发出警报。

　　“小坠？”Sorbet提高音量又叫了一遍。

　　Sorbet开灯开始寻找小坠，家里的东西都是完好的，没有人闯入过这里，小坠似乎还洗澡了，沐浴露的味道都还没有完全散完。

　　衣柜里小坠穿走了羽绒服。

　　Sorbet打开抽屉，小坠的钱没有在这里。

　　Sorbet无法得知小坠去了哪里，他似乎出门的时候也没有慌忙。

　　Sorbet给小坠拨去电话，无人接听。

　　小坠在这里没有亲朋好友，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尝试找过他，他唯一与外界的通道是他偶会在一些盲人刊物上发表一些儿童读物，Sorbet看过一些，感觉跟正常人写的也没什么区别，他写的都是一些小王子跟猫、跟狗的故事，坐着树叶漂洋过海，或者坐着蒲公英去天空之上。

　　Sorbet拨通了AZ的电话，他需要租借一把手枪。

　　Sorbet在夜里穿着黑色的长款棉衣出门，他要去找小坠。

　　Sorbet脑海中获取计算，若是那个瘫痪女孩儿找到小坠，他们之间是否会产生冲突，Sorbet觉得小坠会因为人类的「嫉妒」将健康小女孩儿推下楼，但是这个猜测只有的25%，因为小坠对健康人群并没有存在那么大的恨意。

　　那可能小女孩儿也有错，那她是对小坠做了什么。

　　在事发之后，小坠本该被送往少管所，但是因为他的情况特殊，还需要特殊老师来照料生活，作罢后只是将他转送到一家条件更差、孩子素质更低的福利院。

　　Sorbet只能通过小坠合影年份跟搜索脑海中的细节，比如那个福利院的孩子几个后来长大后都在危害社会。

　　Sorbet前往的公馆，他需要那个残疾女孩的电话，但是他又没有资格要求女孩儿谅解小坠。

　　Sorbet也有学习人类的社会的爱恨逻辑，在法律以下的冤屈应该需要自己出手。

　　大抵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所以在这件事情上，Sorbet开始左右为难。

　　机器人之父将为了让机器人更好地融入社会，在他们的程序里放上天平，让他们来分清好恶、辨认是非。

　　Sorbet做不到，因为他隶属小坠，从身体到心脏都属于他，所以他需要违背机器人道德准则来偏心小坠，哪怕他做了错事。

　　【－>>>去杀了她】
　　【－>>>杀了她小坠就安全了】

　　【－<<<请Sorbet尊重人类社会道义准则】
　　【－>>>去杀了她！去杀了她！】

　　【－<<<囚禁小坠，让他安全】
　　【－>>>快去杀了她！她是个危险的存在，警告！】

　　Sorbet越走越快，他经过AZ，拿走了枪。

　　“嘿！老兄，要是你不把那家伙还给我的话，我可是会卖掉你抵押在我这里的芯片喔！”

　　Sorbet来到公馆，还没靠近就感知到了小坠的存在。

　　他在这里。

　　Sorbet的按下保险，他的视力跟机械臂还有对人类移动的数据判断能让他在两枪之内解决危险。

　　Sorbet往后门挪动，他看见了小坠的盲棍掉落在地上。

　　Sorbet物理意义上的镇定开始碎裂，乱七八糟想法开始铺陈，每一个想法的都延展，衍生，给出几万种可能，每一种可能上都写着他的反应。

　　Sorbet还未靠近，一把枪抵到了他的背后，传来老板的声音，“Sorbet，带枪进入这里，你违反了公馆的安全守则。”

　　“现在，把枪交给我。”

　　“先生，恐怕现在不行，我需要找人，可能会产生一点危险，”Sorbet解释道，“抱歉，我需要确保我的主人安全。”

　　“那位盲人吗？”老板说：“他们的恩怨本就应该协商解决，火力冲突的不是一个好选择。”

　　“如果她愿意，我自然愿意，但是恐怕她不愿意，所以我没有办法。”

　　“根据现有的事件来看，你的主人可能不是一个普罗意义上的好人。”

　　“我也不是一个好机器人。”Sorbet转过来，贴着的老板的枪口，“我也觉得痛苦。”

　　到底机械与血肉有什么区别，宇宙也只是一场精密设计。
　　但是人机区别之上，病毒让Sorbet生病，爱情也像数字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