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盲人描述粉色》阻妮妮

4、the color

　　小坠在里面洗澡，Sorbet听到了一阵一阵的哭泣。

　　理智也没多少归笼，Sorbet只是感觉一种要愧疚的东西缠绕着他。

　　一直被压制在底层的房事代码现在取代了家政代码，他变成了一个魔鬼。

　　他开始拿出手机，搜索他浑身最昂贵的心脏跟后置脑可以卖多少钱。

　　他筹够了给小坠做手术的钱就应该去死。

　　网站上各类的心脏图片被展示，其实机器人不太敢看这样的图片，他们也会感觉害怕，单拎出来的零件也会让他们觉得心悸。

　　但是Sorbet还好，格斗场上经常有人将对面机器人的心脏挖出来，连着黑漆漆管线，让人感觉心脏上长出了许多扭曲的节虫。

　　机器人的心脏是绿色的，里面闪着淡淡的绿色的光。

　　小坠出来了，Sorbet低头给他穿上衣服，又后退一步，哪怕他现在知道自己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他的代码还是一样正运行。

　　【－>>>好爽，什么时候可以再做。】

　　【－<<<你该死】

　　【－>>>明天可以做吗】

　　【－>>>他跟看起来一样好草】

　　【－>>>可以把他关在家里一直草吗】

　　Sorbet低垂着眼睛，送浑身被掐得、亲得都是痕迹的小坠进去房间睡觉。

　　【－>>>做的时候他也很舒服】

　　【－>>>他明明爽了为什么还要装】

　　【－>>>下次可以将尺寸调整到16试试】

　　Sorbet站在的门口， “早点睡觉，有事....叫我，我锁门了。”

　　小坠眼角的红痕还在，他伸手摸到了Sorbet，“我有点害怕。”

　　“你害怕我，为什么还要摸我。”

　　“我不知道，”小坠又低下头，“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会好的。”

　　Sorbet将他推了进去并锁上了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机器人发呆就是调取从前视频音频来看。

　　他跟小坠偶尔也出门，小坠害怕人多，这会让他感觉危险，于是他们去的最多的就是公园，其实这个公园非常小，但是小坠觉得怎么也走不完。

　　后来Sorbet带他去钓鱼，很小的一条河边，小坠一路上非常高兴，一直在叽叽喳喳，他听到了溪流的叮咚声，听到了布谷鸟唱歌，听到了打水漂的声音，他还尝到了一点山泉水跟野花露。

　　他躺在薄薄的野餐垫上，睁着蓝色的眼睛，转过来问，“Sorbet，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舒服？”

　　他坐起来，摸到了野草，他低头嗅闻，“就是这样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我想多呼吸的一点。”

　　“这里有很多树，会光合作用，产生氧气让你觉得这里心肺舒畅，”Sorbet说：“人类喜欢大自然是天性。”

　　“氧气的颜色，是绿色吗，或者，树是绿色的吗，那我喜欢绿色，”小坠又躺下了，“我下次想穿绿色的衣服。”

　　“小坠，你现在穿的衣服就是绿色的。”Sorbet说：“你的衣服上还有一只漂亮的黄色蝴蝶。”

　　“是吗，我看不见，”小坠笑起来，坐得更靠近Sorbet，“对面是不是有人？”

　　Sorbet转过去看是两条沙滩椅，情侣被遮盖了大阳伞，他们旁若无人地正在亲吻对方。

　　“对面的情人在接吻。”Sorbet说：“交换唾液。”

　　“为什么会喜欢接吻，”小坠撑着手说，“电视里也会经常接吻，有声剧里也有，这种行为不是私密的吗，为什么他们喜欢在这里接吻？”

　　“也许是他们是着急分享这个季节的第一个青苹果，”Sorbet说：“酸酸甜甜的那种苹果。”

　　“Sorbet，你接过吻吗？”小坠问。

　　“我没有，但是我的程序里有教程。”

　　“人对初吻都特别重视，”小坠说：“我看的电视剧里面人们都忘不了第一个接吻的人。”

　　“或许吧。”

　　“Sorbet，我们可以接吻吗。”

　　Sorbet绿色的心脏速率增加，他看向小坠的时候他正在摆弄绿色的苔藓。

　　房事机器人的跟一般机器人的区别是在亲密接触上，植入房事系统的机器人会敏感触发到所有肌肤相亲晦涩指令。

　　他顺从主人的心意，在一片树荫的溪边接吻，Sorbet听见风的回响，看见他衣服上的蝴蝶煽动翅膀。

　　小坠的睫毛比树上的蜘蛛网抖动得还要紧张，他靠在Sorbet的怀里，勾上了他的脖颈，不会聚焦眼球，他说：“Sorbet，你可以调整你的味道吗，我想跟你接一个绿色的吻。”

　　Sorbet不知道人类要如何感知绿色，最后选择了薄荷味道。

　　Sorbet舔舐的小坠的虎牙，亲吻他的舌尖，碾压他的唇角，他的手探入小坠的后背，清晰得感知他的鸡皮疙瘩，他开始吮吸薄荷味的甜水，闭上眼睛告诉Sorbet，“Sorbet，我觉得你是绿色的，你让我觉得舒服。”

　　“只是，我看不见你的样子有一点点遗憾，”小坠的鼻尖抵着Sorbet的喉结，“你能一直记得我吗？”

　　Sorbet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小坠的唇角发呆，他的虹膜是狙击的倍镜，扫描着现在在靠在他身上的小坠，他的一截腰露在外面，头顶摇晃着梧桐树，它的叶片垂落到溪面，鸟衔来白色的云又躲进年轮的褶皱，野趣错落，风吹涟漪。

　　Sorbet不知道人类为何喜欢绿色，此刻静谧到停滞，绿宝石在他怀里解冻，变成的了香草味道的果冻，他们吻了一遍又一遍。

　　Sorbet自那日后开始恶化，他的病毒开始不分时间场合的跳出来。

　　绿色蝴蝶，绿色心脏，绿色病毒，绿色的吻。

　　Sorbet觉得自己有罪，他该如何弥补自己对主人这样的亵渎，小坠是天真的，是烂漫的，他只是好奇。

　　Sorbet的思绪被对面顶楼的猫吸引走。

　　猫在危险水管沿上走动，左右都是高层坠空，猫转来了过来，睁开了额头的第三只眼睛，审视的绿色的眼睛在夜里反光。

　　Sorbet微怔，拿着包要出门。

　　人类的弥补又简单又复杂，忏悔钞票，缺一不可。

　　就算是犯下天大的错，人类的诉求大部分都是赔偿。

　　Sorbet打算去搞点钱，除了格斗馆，灰色机器人还有渠道可以挣钱。

　　Sorbet来到了一家只在深夜营业算时计费的公馆。

　　人类工程师在设计规训机器人的时候总是义正言辞，但是的他们自己却乐于玩弄生殖隔离，喜好非人嗜好。

　　这里的动物、机器人、残缺的人类，都是被售卖情色服务的主角，他们改造双性机器人，鱼嘴飞机杯，甚至还能给出照片就为机器人换脸，科技与AI在这里都是服务于不可见人的龌龊猎奇。

　　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类味道，分不清是鼻涕还是不知名液体，踩踏在台阶上，避孕套随处可见，Sorbet给自己扣上了帽子，进来询问。

　　“我想把自己卖在这里的话，可以换走多少钱？”

　　老板上下打量着Sorbet，一个平平无奇的机器人。

　　“你这个型号机器人在销毁前夕跑出来了不少，而且流通起来也都是低价，说实话，不值钱。”

　　“我知道，所以我想要钱的话，应该怎么做？”

　　老板又问：“是有多想呢？”

　　“愿意去死的那种。”

　　听到这里的老板嘴角才稍微提起了一些，但是兴趣也不是很大，“你们那一期，出了一个杀了人的机器人，你不会是也想效仿他吧。”

　　“没什么不可以。”

　　Sorbet从幽幽的绿色消防安全通道通过，走向无边的、浓浓的黑色。

　　******

　　小坠在噩梦中被惊醒，先叫了多次Sorbet，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伸手去摸家里的东西，今天也平常放在桌子边上笨重杯子里都没有水。

　　Sorbet走了吗？

　　小坠坐在沙发上，他找不到工作原因其实并不是因为人家公司不作为，而是现在他们需要一张无犯罪记录证明。

　　小坠在福利院的时候失手将人推下，造成对面的终生残疾，需要坐轮椅。

　　只因为那个女孩儿嘲笑小坠是个瞎子，骗他在冬天摔进喷泉池水，诓他去感恩节去给圣父送用过卫生巾，用他洗脸的毛巾擦脚，把他的牙膏换成芥末。

　　小坠是一个社会边缘人，他背着重重的犯罪证明，现在也说不上来后悔或者不后悔。

　　他需要保护，需要陪伴，他会过敏，他还想要光明。

　　Sorbet的情话编程是出自哪一位的手，他在沙发上压着自己的时候说了好多话。

　　世界上爱上机器人的人有很多，小坠觉得并不包括自己。

　　人类世界里，背叛、出轨、谎言是三足鼎立的情感裂痕，但是机器人没有，他们忠诚的就足以击败人类。

　　但是这样的情感也是禁忌，因为这样会影响国家的出生率，女生宁愿跟机器人恋爱也不选择人类。

　　小坠抱着自己的膝盖，在他询问是否要报警的那一刹那，听错了。

　　可恶的机器人，不分前后鼻音。

　　小坠跟他接过吻，他是个温柔的机器人，他们拥抱过无数次，但是如果他们的相守需要他用不见光明来换，小坠只觉得Sorbet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违背我的意愿，发生了亲密关系，他应该对我歉疚，他应该给我赔偿，他应该出去挣钱，他有责任给我光明。

　　哪怕他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