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盲人描述粉色》阻妮妮

2、to

　　早上的Sorbet只能出来做一些兼职，在快要中午的时候回去，小坠虽然需要照顾，但是也完全没到不能自理的程度。

　　听小坠说，他有一个不太好的家庭，父母因为他是盲人之后放弃了治疗，他辗转几个福利院，靠着一点国家的补助金来生活，而买下Sorbet那天，是他拿到了拖欠了几年的稿费。

　　Sorbet没有家庭，他是冰冷的机器人，但是程序上为了安抚主人，他们也会被安装上跟主人共感的插件，但是这种插件在研发出来之后就有很多人批判，最后暂停升级，不太完整。

　　Sorbet是保留了这样插件的，他拥有小坠对光明的渴望，这是共感。

　　这个早餐店里面除了Sorbet这样出来赚家用的，也会有一些从主人命令他出来打工赚钱，也跟遗弃没什么区别。

　　像现在正在Sorbet边上的这位叫做AZ的，是因为小主人小的时候要求他往青蛙跟蚯蚓的肚子里注水，长大了要他抽猫或者狗的血。

　　机器人在出厂的时候也会要「协约」，类似于人类的宣誓，时间太长Sorbet也记不太清楚了，约等于科技不能毁坏自然。

　　机器人衍生于人类之手，但是人类并不遵守他们所制定的规则。

　　AZ没有这样做，于是被打发出来打工挣钱。

　　AZ说：“Sorbet，你的主人买了你可真划算，你一边照顾他，一边还要打工，晚上还要去打黑拳，他只需要在家里电视跟吃饭，甚至，他买你只花了5000块，你都为他挣了多少钱了。”

　　“没有，”Sorbet说：“他对我非常好。”

　　Sorbet做完了后厨，前台太忙，他们打包不过来。

　　Sorbet玻璃隔断后低头按铃，示意这里也可以点餐。

　　“你、你好，要一份牛肉烩饭。”

　　对面声音Sorbet无比熟悉，Sorbet让AZ帮忙给他点饭，不想让他小坠知道他在这里做工。

　　Sorbet站在远处看着小坠吃饭，他其实很少出来的，应该是他又去应聘了一些适合盲人工作，但是的很显然，他有点沮丧。

　　小坠其实在音乐跟文字方面很有天赋，虽然Sorbet并没有听到过他弹钢琴，但是他偶尔会在家听到电视或者收音机里面音乐的时候哼唱，他还有一个口琴，去钓鱼的时候小坠曾经吹给自己听过。

　　Sorbet后厨还要忙，他看着小坠后脑勺，让AZ送给他一个好吃雪顶冰淇淋，这是这里的员工福利。

　　AZ回来的时候说，“Sorbet，你看你主人的样子太奇怪了。”

　　小坠吃好了，他点着盲杖往外走，出门的时候摸摸索索的，但是门太笨重了，他出来的时候没算好时间，撞在了门上，但是小坠一直在给门道歉。

　　Sorbet低头做松饼，“那个，AZ，你可以借给我一点钱吗，地下格斗馆现在找来的机器人都做了合金，我还没有找到打过他们的办法。”

　　“我也没钱啊，”AZ说：“而且Sorbet，机器人之间不应该借钱，我们是机器人，又没情分。”

　　“抱歉。”Sorbet说：“是我的失误。”

　　“而且，我觉得你有必要看看这个。”AZ说道。

　　屏幕上显示的东西让Sorbet愣住了。

　　******

　　Sorbet今天要了两场格斗，赢了才能拿钱，之前好几天，他之前一直输，一直拿不到奖金。

　　Sorbet中午的时候回家，小坠正在画画，他看不见，画出来的东西自然一塌糊涂，他听见Sorbet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还踩中彩色笔，往前一摔，被Sorbet抱住了。

　　“Sorbet，我在画你，”小坠抬起头，“是不是画得不太好？”

　　Sorbet什么都没看出来，带着小坠去沙发上，“很像。”

　　“你身上有烤蛋挞的味道，”小坠摸着Sorbet的脸嗅闻，“Sorbet，你是甜的，甜是什么颜色？”

　　“白色，白砂糖，甜牛奶，结婚的婚纱。”

　　“白色是什么意思呢，”小坠说，“我能听见别人说，白白的云，白色的雪，白色珍珠，白色棉花。”

　　“容易被弄脏的颜色，”Sorbet说：“白色的衣服总是被染色。”

　　“喔，”小坠把自己的脚放在Sorbet的腿上，环抱着Sorbet的脖颈，轻声说：“Sorbet，我今天找工作又失败了，我感觉有点难过，你抱抱我吧。”

　　“社会新闻说，很多机构跟公司都要为残疾人提供岗位但是，”小坠的眼泪掉Sorbet脸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我听见他们说，盲人除了会添乱还会干什么。”

　　Sorbet把小坠抱在身上，“没有，你没有添乱，那你早上出门辛苦了，下午在家睡个午觉吧。”

　　小坠鼻音嗯了一声，靠在Sorbet肩膀上。

　　等他睡着，Sorbet将他放在沙发上，收拾好他的彩色笔，盲人的彩色笔上有可以摸出来颜色记号，画纸也有一些标记，但是真的画起来也没什么用了，只有一张乱七八糟的涂鸦，看不出来是什么。

　　Sorbet坐在沙发旁边充电，他的零件还是最早一批机器人固配，现在的机器人一直都在升级，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着沙发上的小坠。

　　视神经植入手术目前还在开放，但是这个手术一直都有一部分医生在反对，听说还向最高法院提起搁置的法案，是因为做了这个手术之后，通过外接端口可以导出他们看到的一切，像在盲人的脑子里按上了摄像头，那这样的话隐私与安全将受到强大的冲击。

　　Sorbet现在不想管社会安全到底跟他们有多大的关系，他只想小坠的手肘、膝盖、跟额头不要总是撞倒，他不要再跟树木、路障或者的自行车一直道歉。

　　天色渐晚的时候，Sorbet出了门。

　　机器人地下格斗馆今天依然高朋满座。

　　Sorbet被涂上了涂鸦，他站在后台。

　　经理手上有很多格斗机器人，他有狂热的爱好，他也喜欢改造机器人，似乎让这些冷冰冰的机械发出让人耳鸣冲撞，碎落一地的零件让他兴奋，他叼着烟，“你再输，就不要再来了。”

　　Sorbet连续输了很多场，赌注开始一边倒，经理挣不到钱。

　　又有黑色工程师站在Sorbet身边，听说他入狱过，入狱的原因是非法改造。

　　“请您给我添加C-11电解液吧。我愿意签字了。”Sorbet说道。

　　黑色工程师看着Sorbet，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天，笑道，“你的液压跟散热可很一般，要是给你打C-11，整个bong一下炸掉，我可不管哦。”

　　Sorbet戴上黑色护目镜，“麻烦你了。”

　　机器人格斗的只有起跑，碰撞，找到对方可视或者关节，过肩摔或者出拳，他们每一个摩擦都会金属撞电，在高温情况下继续格斗，带着漏电、机油、随时起火。

　　电光火石就是拿来形容机器人格斗的。

　　Sorbet不是格斗机器人出身，他甚至连材料都并不适合来做格斗，但是机器人也会被安装情感插件，感知到世界上的很多种情绪，温馨，兴奋，不舍，还有遗憾。

　　Sorbet会在失败后失落，可以自己调整，走出格斗场的时候不会将任何坏心情带回家，他的机械心脏如此坚硬。

　　Sorbet被缓缓输入C-11，这种让他的燃烧起来电解液，润滑他冰冷的关节，他的拳头似乎拥有了更快的爆裂时间，腰下的警示提醒不停地闪烁。

　　Sorbet的手指扣掉了螺母，将仿生皮一起扯了下来，他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有弱点。

　　Sorbet从灰暗带着蜘蛛网的角落站在起来，黑色的幕布后，他要上场了，他前期输了很多次，压给他筹码并不多，红色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

　　Sorbet率先发动攻击，猛然冲向对面的格斗机器人，他合金的外壳让他根本不惧怕这样的攻击，下面的游客们开始发起一阵一阵都欢呼，Sorbet是这里老选手了，他总是将自己的防护跟守备点满，很少这样爆烈的发动袭击。

　　大家还没有看清的时候，Sorbet手肘扼住对面笨重的铁块机器人，在射灯照耀下大铁块撑住了膝盖了，将Sorbet狠狠举起炫耀又大力砸下，整个格斗台扬起一阵薄雾。

　　大铁块一脚就要将Sorbet心脏踩碎但灵巧的Sorbet一个的旋转抓住了大铁块的的脚腕，C-11让他的短路没有痛感，滴答滴答漏下的机油还是不够多，Sorbet将自己仿生皮撕得更开，他抓住的大铁块的小腿，利用滑腻的机油让他摔倒。

　　Sorbet的心脏速率相当快，他知道自己在短路的前夕，他死死拖冲着大铁块，将他的重重摔在地上时候愤然跃起，他的拳头插入对面的胸腔电路，这不是一个家政机器人该做的事情。

　　Sorbet拳头蹦掉了大块头的护胸，他胸腔的电路像一大堆蚯蚓，忽闪忽闪的蓝色心脏奄奄一息，Sorbet只是扯断了几根电线，观赛区的人们正在辱骂大铁块，大铁块让他们失去了筹码，对上的Sorbet他都打不过。

　　Sorbet洗掉涂鸦，将镭射的格斗服换下，他摘下一片式的像滑雪会戴的护目镜，接过经理给他的钞票。

　　“不应该是八万六千块吗？”Sorbet问道，“这里只有的五万。”

　　“你的C－11不要收钱的吗。”

　　“那个也只需要一万块。”

　　“涨价了。”经理腆着大肚子，他今天赚的盆满钵满，又数了五百给到Sorbert，“这总行了吧。”

　　Sorbet没有多说，C－11已经让他的感觉到剧痛，猛然收缩心脏让他差点不稳，他需要快点回家，需要一场短路来得到休息。

　　Sorbet才到小区，就看见小坠坐在楼下，他穿了Sorbet跟他说的反光服，他好像被蚊子咬了，一直在挠。

　　Sorbet刚靠近，小坠就摸索着盲杖起来，他伸着手，带着哭腔说，“Sorbet，我做噩梦了，梦到你不再回来。”

　　Sorbet接过盲杖，“不会的，只是去忙了一下。”

　　“你身上的味道好重。”

　　“酒吧的工作，味道很乱，”Sorbet看着台阶，用盲杖点，“可以自己走吗。”

　　“你抱我走吧，我怕摔倒。”

　　Sorbet用快要碎掉胳膊抱起小坠，他将手圈着Sorbet脖颈，“Sorbet，我今天早上是幸运客人，吃到了冰淇淋，是甜甜的，绵绵的。”

　　“Sorbet，抱着你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变成了冰淇淋。”
　　“像你名字一样的，奶酪色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