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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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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料店藏在一条安静的侧街里,门面低调,只挂着一盏暖黄的灯笼。推开门,风铃轻响,穿和服的服务生微笑着引她们入座。是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梧桐树影婆娑。
“这家店真隐蔽。”陆影坐下,好奇地打量四周。店里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有韵味,原木色调,竹帘半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香气。
“酒香不怕巷子深。”白呇缘接过菜单,自然地放到两人中间,“看看想吃什么。”
陆影凑过去看,菜单上手写的日文和中文并列,配着精致的食物照片。她的目光很快被各种刺身和烤物吸引,手指在图片上点点戳戳:“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想吃。”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白呇缘笑她,但还是按照她的喜好勾选了几样,又加了两份茶碗蒸和一瓶清酒。
等菜的间隙,陆影托着腮看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梧桐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转过脸,发现白呇缘正静静看着自己。
“看什么?”陆影问。
“看你。”白呇缘的回答很简单,眼神在店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陆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到那面空墙和卷尺,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没什么特别的,画了会儿画,看了会儿书。”她顿了顿,反问,“你呢?工作顺利吗?”
“还行,就是客户要求有点多,改了好几稿。”白呇缘说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影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很累吗?”
“还好,”白呇缘放下手,笑了笑,“就是坐久了,肩膀有点酸。”
“那我晚上再帮你按按。”
“好。”
这时服务生端来了清酒和小菜。白呇缘斟了两杯,一杯推给陆影,一杯自己端起。清酒在杯中漾着温润的光。
“庆祝什么?”陆影端起杯子问。
“庆祝……”白呇缘想了想,“庆祝今天是个好天气?”
陆影笑了:“这也值得庆祝?”
“值得啊,”白呇缘看着她,眼底映着杯中酒光,“能和你一起吃饭的每一天,都值得庆祝。”
陆影心头一暖,凑过去和她碰杯:“那……为我们的每一天。”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清酒入口微辛,回味甘甜。陆影不太会喝酒,一小口就让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下周你就要开始忙毕业创作了吧?”白呇缘问。
陆影点点头:“嗯,终稿通过了,接下来就是正式创作。教授说画室会给我们固定位置,可能要天天泡在那儿了。”
“会想我吗?”白呇缘单手托腮,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当然会,”陆影回答得毫不犹豫,“画画的时候会想,调颜料的时候会想,发呆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无时无刻都在想。”
白呇缘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陆影的手。掌心温热,手指交缠。
陆影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隐秘的触碰在公开场合进行,让她既紧张又甜蜜。她回握住白呇缘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
菜肴陆续上桌。刺身拼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三文鱼、金枪鱼、甜虾在碎冰上排列整齐,色泽鲜亮。烤鳗鱼油润诱人,牛舌串烧香气扑鼻。白呇缘很自然地给陆影夹菜,看她吃得眼睛发亮的样子,自己却没怎么动筷。
“你怎么不吃?”陆影注意到她的盘子几乎还是空的。
“不太饿,”白呇缘说着,还是夹了一片三文鱼,“下午在工作室吃了点心。”
陆影将信将疑,但还是没追问。她夹了一块鳗鱼放到白呇缘碗里:“这个好吃,你尝尝。”
白呇缘顺从地吃了,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毕业创作跳到旅行计划,又从旅行计划跳到未来的生活。陆影说等她毕业了,要养一只猫,最好是橘色的,胖乎乎的那种。白呇缘说好,但猫砂得陆影铲。陆影抗议,两人笑作一团。
“其实,”陆影忽然认真起来,“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为什么……”陆影斟酌着措辞,“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呇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什么问题?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
“需要,”陆影固执地说,“我想知道。”
白呇缘沉默了几秒。店里播放着轻柔的日本民谣,歌声婉转,如泣如诉。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动,沙沙作响。
“因为,”白呇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我生命里,最意外的惊喜。”
陆影怔住了。
“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很规律,很……按部就班。”白呇缘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酒杯,“工作,睡觉,偶尔社交,一切都像设计好的程序。我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了。”
她的目光落在陆影脸上,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然后你出现了。带着颜料的味道,眼睛亮晶晶的,莽撞地闯进我的世界。你让我知道,原来生活可以有这么多颜色,原来我可以这么……柔软。”
陆影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垂下眼,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说不出话。
“所以,不是我对你特别好,”白呇缘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是你,让我的‘好’有了意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陆影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她看着白呇缘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的脸,还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爱意。
“我也是,”陆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是我的惊喜。”
白呇缘笑了,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快到陆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但那个触感却异常清晰,带着清酒的微甜。
“快吃吧,”白呇缘坐回原位,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菜要凉了。”
陆影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但心跳还是快得不正常。她偷偷瞄了白呇缘一眼,发现对方正专注地帮她挑鱼刺,侧脸在灯光下美好得不真实。
这顿饭吃了很久。离开时,已经快九点了。晚风带着凉意,陆影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她身上。
“我不冷……”陆影想推辞。
“穿着,”白呇缘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你感冒了我会心疼。”
陆影不再挣扎,任由她搂着自己往前走。白呇缘的外套很大,裹在身上暖洋洋的,全是她的味道。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慢慢走回公寓。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过又远去。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下周三,”陆影忽然想起,“我要去邻市看展,晚上才能回来。”
“嗯,我知道,”白呇缘说,“那天我也有个重要会议,可能会很晚。”
“那我们周四见?”
“好,”白呇缘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周四给你做大餐。”
陆影满足地把头靠在她肩上。夜晚的城市很美,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如星,但都不及身边这个人让她心安。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了。陆影洗漱完出来时,白呇缘已经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床头灯照着她安静的侧脸,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陆影爬上床,很自然地钻进她怀里。白呇缘放下书,手臂环过来搂住她。
“困了?”白呇缘问。
“有一点,”陆影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呢?”
“有一点,”白呇缘坦白,“不过还好。”
陆影伸手关掉床头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见白呇缘平稳的心跳,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能感觉到她指尖在自己手臂上轻轻画圈的动作。
“姐姐。”陆影轻声唤她。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白呇缘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搂住她:“当然会。”
“真的?”
“真的,”白呇缘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坚定,“我保证。”
陆影闭上眼睛,往她怀里缩了缩。白呇缘的保证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所有的不安都暂时平息。
“睡吧,”白呇缘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你不是还要去画室?”
“嗯,”陆影迷迷糊糊地应着,“要去定创作方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逐渐平稳。白呇缘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声,却没有立刻睡着。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小夜灯投下的模糊光斑,眉头微微皱起。
腹部传来一阵细微的不适感。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搅动。她把手放在上腹部,隔着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温度。
应该是吃得太杂,。日料有些生冷,清酒也有点刺激。还是不适合吃这种。白呇缘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点不适,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怀里的人身上。
陆影睡得很沉,身体温热柔软,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她怀里。白呇缘深吸一口气,闻着她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味道,心里那片不安的涟漪才慢慢平息。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渐渐沉睡。白呇缘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陆影,也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在陆影半梦半醒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面空白的墙,和一幅尚未成形的画。在梦中,那幅画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温暖的色调,交叠的色块,还有大片大片的光。
那是她想要送给白呇缘的礼物。
也是她想要守护的,属于她们的“无虞”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