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虞》吟拾一

3、第 3 章

　　早餐——或者说午餐——端上桌时已经快一点了。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两杯奶咖。很简单，但摆盘漂亮，像餐厅里端出来的。

　　陆影迫不及待地叉起煎蛋咬了一口：“好吃！”

　　“慢点，”白呇缘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没人跟你抢。”

　　“因为饿了嘛，”陆影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白呇缘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小口喝着咖啡。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光下近乎透明，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色——昨晚确实睡得晚。

　　陆影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还要去工作室吗？”

　　“下午得去一趟，”白呇缘说，“有个设计图客户要得急，得改完发过去。不过很快，两小时应该能搞定。”

　　陆影点点头：“那我等你回来？晚上我们出去吃？”

　　“好，”白呇缘想了想，“想吃什么？”

　　“不知道，”陆影托着腮，“反正不想在家吃，想和你出去。”

　　白呇缘的眼神柔软下来：“行，那等我回来，我们慢慢想。”

　　吃完饭，陆影主动收拾了碗筷。白呇缘回卧室换衣服——她选了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裤，对着镜子整理袖口时，陆影靠在门框上看她。

　　“怎么了？”白呇缘从镜子里看她。

　　“没什么，”陆影走到她身后，“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看。”

　　白呇缘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好看也是你的。”

　　陆影的脸微微发红，但没躲开她的目光。白呇缘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陆影点点头，“路上小心。”

　　白呇缘出门后，公寓一下子安静下来。陆影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听着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像是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还放着昨晚没看完的素描本，翻到的那一页是她随手画的线条练习。陆影拿起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却不知道该画什么。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面空着的墙上——那是白呇缘公寓客厅里唯一没有装饰的墙面，正对着沙发，白呇缘说过一直没想好挂什么。

　　陆影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上面，墙面被染成了温暖的米黄色。她忽然想起昨晚白呇缘在厨房做早餐的背影，想起晨光里她熟睡的侧脸，想起她笑着捏自己脸的样子。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她放下素描本，起身开始在公寓里寻找。白呇缘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陆影记得在储物间的抽屉里见过工具箱。她走过去拉开抽屉，果然，各种工具整齐排列，其中就有一卷银色的卷尺。

　　陆影拿出卷尺，回到客厅。她站在那面空墙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卷尺。

　　金属尺带在手中冰凉。她先量了墙的宽度，又量了高度。记下数字，然后又退到沙发边，目测着挂画的最佳高度。最后她甚至量了从沙发到墙的距离，计算着多大的画能在不同角度都获得良好的观看效果。

　　做完这些，陆影坐回沙发，打开手机备忘录，详细记下所有尺寸数据。她又打开绘图软件，开始草草勾勒一些想法——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色彩和情绪的草图。

　　她想画一幅很大的画，画她们在一起的时光。温暖的色调，柔和的笔触，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爱。不是肖像，不是风景，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像夜晚相拥时交错的呼吸，像此刻心里满溢的温柔。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起来。她画得入神，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涂抹着色块。橙色代表温暖，蓝色是宁静，粉色是甜蜜，而大片的留白……是她们还未书写的未来。

　　陆影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甚至没注意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亮起了灯火。直到手机震动，是白呇缘发来的消息：“快结束了，半小时后到家。晚上想好吃什么了吗？”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连忙回复：“还没想好，等你回来一起想。”

　　“好。饿不饿？冰箱里有吃的，先吃点垫垫？”

　　“等你一起吃。”

　　发完消息，陆影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回那面空墙上。她想象着那幅画挂上去的样子——应该要装一个简约的黑色画框，画要稍微离开墙面一些，这样光线能在画布上投出柔和的阴影。画的内容……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片段：第一次见面时白呇缘穿的那条橘红色长裙；昨天白呇缘在玄关等她回来时那个用力的拥抱；还有昨晚，在黑暗的客厅里，那个带着占有欲却无比温柔的吻。

　　陆影重新拿起素描本，这一次她画得很快，线条自由奔放。不是写实，而是感觉——缠绕的线条代表拥抱，交叠的色块象征亲密，而那些细碎的光点，是每一次对视时眼底的星光。

　　她画得忘我，直到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陆影抬起头，看见白呇缘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我回来了，”白呇缘在玄关换鞋，目光落在陆影身上时柔和下来，“在画什么？”

　　“没什么，”陆影合上本子，起身走过去，“就是练习。”

　　白呇缘没追问，只是把纸袋递给她：“路过那家你喜欢的甜品店，买了栗子蛋糕。”

　　陆影接过纸袋，闻到了熟悉的甜香。她抬头看白呇缘，发现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依然是亮的。

　　“累吗？”陆影问。

　　“有一点，”白呇缘坦白，伸手揉了揉后颈，“不过看到你就不累了。”

　　陆影心里一暖，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白呇缘身后，伸手帮她按摩肩膀。白呇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手艺不错，”她闭着眼睛说，“以后可以开个按摩店。”

　　“只给你按，”陆影说着，手指用力按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这里好硬。”

　　“嘶疼…坐太久了吧。”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陆影的手法其实很业余，但足够温柔，足够用心。她能感觉到白呇缘的肌肉在手下慢慢松弛，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晚上想好吃什么了吗？”白呇缘终于问。

　　“没有，还没想，”陆影老实说，“你决定吧，我什么都行。”

　　白呇缘想了想：“那去吃日料？附近新开了一家，评价不错。”

　　“好啊。”

　　白呇缘转过身，握住陆影的手：“去换衣服吧，我预约七点的位置。”

　　陆影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呇缘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而专注。

　　那一瞬间，陆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跑过去抱住她，想告诉她自己刚才在量那面墙的尺寸，想告诉她自己在计划一幅关于她们的画。

　　但她最终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