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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

  •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下个周五傍晚,陆影提着超市购物袋站在白呇缘公寓门口时,心里揣着一个小小的、雀跃的惊喜。

      白呇缘这周忙得脚不沾地,她们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见面了。消息倒没断过,但总是一个在画室调颜料,一个在会议室改方案,时间永远对不上。所以陆影特意没打招呼,买了白呇缘爱吃的菜,想给她做顿像样的晚饭——虽然她的厨艺仅限于“能把食物弄熟”,但心意是真的。

      钥匙转动门锁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陆影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却一片昏暗。

      “姐姐?”她轻声唤道,把购物袋放在地上。

      没有回应。

      陆影换上拖鞋往里走。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定格在沙发上——白呇缘在那儿。

      她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穿着上班时那套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陆影放轻脚步走过去,想从卧室拿条毯子给她盖上。走近了才看清,白呇缘睡得很沉,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在为什么事情困扰。她的脸颊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一只手枕在脸颊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上腹部,手指微微蜷着。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的样子。

      陆影蹲下身,仔细看着白呇缘的脸。她们才几天没见,但白呇缘眼下的青色似乎更深了些,下巴的线条也好像……更清晰了?

      是错觉吗?还是光线的原因?

      陆影伸出手,指尖悬在白呇缘脸颊上方,想碰碰她又怕吵醒她。最后她收回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从床上拿了条薄毯。

      回到客厅时,她再次看向白呇缘。熟睡中的白呇缘褪去了平日里的所有锋利和距离感,像个累极了的孩子。陆影想起上周日她们一起吃早餐的样子,那时的白呇缘虽然也累,但眼睛里还有光,会笑着捏她的脸,会跟她在厨房里闹。

      现在……

      陆影摇摇头,甩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把毯子轻轻盖在白呇缘身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毯子落下的瞬间,白呇缘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搭在腹部的手收得更紧了。

      陆影蹲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光影透过百叶窗,在白呇缘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陆影忽然很想画下这一幕,但她最终只是起身,关掉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走向厨房。

      厨房里,陆影开始准备晚饭。她尽量放轻动作,但还是难免发出些声响——洗菜的水声,切菜的哒哒声,开火的咔哒声。她一边忙活一边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怕吵醒白呇缘,又隐约希望她能醒来。

      饭做到一半时,客厅传来窸窣的声响。陆影探出头,看见白呇缘坐起来了,毯子滑落到腿上。她正揉着眼睛,神情还有些茫然。

      “吵醒你了?”陆影擦擦手走过去。

      白呇缘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七点了。”陆影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本来想歇一下,”白呇缘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没想到睡着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陆影说,“买了菜,想给你做晚饭。不过我的水平你知道的……”

      白呇缘笑了,眼角的倦意因为这个笑容淡去了一些:“你做的东西,毒药我也吃。”

      “说什么呢!”陆影轻轻捶她一下,随即又皱起眉,“你是不是瘦了?”

      白呇缘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你总这么说,”陆影盯着她的脸,“饭有没有按时吃?”

      “有,”白呇缘回答得很快,但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就是有时候会忘记。”

      “我就知道。”陆影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餐桌走,“今晚必须好好吃饭,我监督你。”

      白呇缘顺从地跟着她。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陆影再次仔细打量她——还是那个好看的白呇缘,眉眼精致,气质出众。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下巴也似乎尖了一点点。

      “看什么?”白呇缘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好看。”陆影别开视线,转身去盛饭。她心里那点不安还在,但白呇缘已经醒了,在跟她说话,在笑,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晚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陆影的厨艺确实有限,西红柿炒蛋盐放多了,青菜又有点淡,只有紫菜蛋花汤还算正常。但白呇缘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还会夸她进步了。

      “骗人,”陆影自己尝了一口青菜,“明明就没味道。”

      “真的好吃,”白呇缘夹了一筷子,“有家的味道。”

      这句话让陆影心里一暖。她看着白呇缘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在家里吃饭,也是这样,她做了一桌不怎么样的菜,白呇缘却吃得很开心。

      “下周我毕业创作就正式开始了,”陆影说,“教授说给我们分了固定位置,可能要天天泡在画室了。”

      “嗯,”白呇缘点头,“好好画,需要什么跟我说。”

      “需要你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陆影认真地说,“别让我担心。”

      白呇缘抬起头看她,眼神温柔:“好,我保证。”

      吃完饭,陆影抢着洗碗。白呇缘没争,只是斜斜地倚在厨房的门框上,静静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下,陆影哼着不成调的歌,水珠偶尔从她纤细的手腕溅起,落在她光洁的小臂上,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白呇缘的目光便随着那滴水珠,从她的腕骨,滑到手肘,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蜜。

      陆影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她,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看什么看?白总监今天怎么这么闲,有空看人洗碗?”

      “在看我的私人专属洗碗工,”白呇缘走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笑意,“手艺不错,考虑长期聘用。”

      陆影的后背贴着她温暖的怀抱,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她擦干手,转过身,正面迎向白呇缘。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陆影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呇缘微微泛着倦色的眼下:“累不累?”

      “不累,”白呇缘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沿着掌心,细细密密地吻到手腕内侧那处最柔软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带着微微的酥麻,一路钻进陆影心底,让她不自觉颤栗了一下。

      “骗人,”陆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心疼,“你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白呇缘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盛着红血丝却依然深邃专注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缓缓低下头。

      这个吻来得自然而缓慢。白呇缘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温柔地含住,舌尖细腻地描摹她的唇形。陆影闭上眼睛,双手攀上白呇缘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和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但此刻都被彼此的气息所覆盖。这是一个不带急切情欲,却充满眷恋与抚慰的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驱散连日来的分离与疲惫。

      陆影被吻得有些腿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了白呇缘身上。她能感觉到白呇缘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摩挲。就在两人唇舌交缠,呼吸渐乱,陆影完全沉浸在这片温柔的海洋里时——

      她感觉到白呇缘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不是抗拒,也不是停顿,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来自身体内部的紧绷,快得几乎像是错觉。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未松,唇上的温热也未曾远离,但那一瞬间细微的凝滞,还是被陆影敏感地捕捉到了。

      白呇缘很快便恢复了,甚至若无其事地更深入地吻了她一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她的额头抵着陆影的,呼吸略有些乱,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像蒙着一层水光的深潭。

      “怎么?”陆影睁开眼,仔细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想从上面找出方才那一丝异样的端倪。

      白呇缘却只是轻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避开了她的探究:“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影影怎么亲都亲不够。”

      她的话成功让陆影脸颊飞红,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油嘴滑舌。”陆影小声嘟囔,却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个吻漫长而缱绻,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才稍稍分开。陆影的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脸颊绯红,她环着白呇缘脖颈的手没有松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肩后微湿的发梢。空气变得粘稠而温热,某种熟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渴望在静默中悄然滋长。

      陆影仰着头,望进白呇缘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翻涌着,爱意、疲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身体更贴近了些,几乎是在用无声的行动发出邀请。

      白呇缘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她的拇指温柔地抚过陆影湿润微肿的下唇,眼神暗了暗,但并没有立刻如往常般将她抱起走向卧室。相反,她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决定。

      “身上有油烟味,”白呇缘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她松开环抱,改为牵着陆影的手,“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这个提议很合理,甚至体贴。但陆影的心还是微妙地沉了一下——这不是她们习惯的节奏。以往这种时候,白呇缘只会用更热烈的吻回应她,或者直接付诸行动。她看着白呇缘,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但只看到一片温柔的坚持,以及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

      “一起?”陆影没放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带着点试探和撒娇。

      白呇缘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更多是纵容:“好,一起。”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厨房里沾染的细微气息。在朦胧的蒸汽中,身体的距离被无限缩短。陆影帮白呇缘打湿长发,涂抹洗发水,细腻的泡沫堆叠在她乌黑的发间,陆影的指尖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

      白呇缘闭着眼,任由她摆布,水流顺着她优美的背部线条蜿蜒而下。陆影看着她,水珠滑过她清晰却不失柔和的肩胛骨,滑过微微凹陷的脊椎沟壑。

      她看起来很放松,但陆影注意到,当自己的手无意间滑过她腰侧和上腹时,白呇缘的身体会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紧绷,快得像错觉,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转过来,我帮你冲。”陆影轻声说。

      白呇缘转过身,温热的水流浇在两人之间。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让她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分明。陆影抬手,拂开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然后踮起脚,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沐浴露的清新和水流的润泽,比刚才在厨房少了些急切,多了些缠绵的探索。

      水声潺潺,掩盖了某些轻微的声响,比如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极其轻微的抽气。陆影正沉浸在亲吻中,并未听清,但她感觉到白呇缘原本扶在她腰侧的手,忽然收紧了力道,指节有些发白,像是突然需要抓住什么来支撑。但这个动作同样短暂,很快那只手又恢复了温柔抚摸的力度。

      冲洗干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包裹住彼此。身体擦干的过程也充满了亲昵的触碰。陆影的指尖抚过白呇缘的锁骨,感受到她皮肤下的温度似乎比平时高一些。她抬起头,用浴巾一角轻轻擦着白呇缘还滴着水的发尾,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白呇缘读懂了她的眼神。她接过陆影手中的浴巾,细致地替她擦干后背的水珠,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但当陆影转过身,再次环住她的脖颈,将温热的身躯贴上来时,白呇缘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也都要清晰。她甚至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陆影索吻的唇,只是将她湿漉漉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头发还没擦干,会感冒。”

      这是一个拒绝,虽然用关心的名义包裹着。陆影的心猛地一空,先前累积的不安和此刻被拒绝的微小失落交织在一起。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伏在她肩头,听着她略快于平常的心跳,嗅着她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乳香气。

      寂静在氤氲水汽的浴室里蔓延。几秒后,白呇缘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她松开陆影,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抬手捧起她的脸。陆影看到她眼里复杂的挣扎,看到那里面除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疲惫?

      “影影,”白呇缘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柔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可能……有点累。”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陆影一下。她看着白呇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下明显的青色,看着她即使在温暖浴室里也似乎难以完全舒展的眉头。所有的疑惑、不安、以及一点点委屈,最终都败给了心疼。

      “那……我们休息吧。”陆影主动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她松开手,拿起另一条干浴巾裹好自己。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走出浴室时,手腕被拉住了。

      白呇缘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陆影看不懂的情绪。那里面有歉意,有挣扎,有渴望,还有一种……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光芒。她微微用力,将陆影重新拉回身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这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诀别的意味。

      “……不,”白呇缘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别走。”

      她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她牵着陆影走出浴室,回到卧室。床头灯开着,光线暖黄。白呇缘的动作很慢,但不再犹豫。她吻着陆影,将她带到床边,指尖带着微颤,抚过她浴袍的系带。

      这一次,陆影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不同。白呇缘的每一个吻、每一次触碰都依旧温柔,却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心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仿佛沉浸其中,又仿佛在忍受着什么。

      当陆影的手无意识地滑过她上腹时,白呇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动作瞬间停滞,甚至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吸气。这次,陆影无法再将其忽略为错觉或敏感。

      “姐姐?”陆影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撑起身子,担忧地看着她。

      白呇缘睁开眼,眼底有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将陆影重新拉入怀中,吻住她的唇,含糊地说:“……没事。别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陆影的心被揪紧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白呇缘此刻的脆弱和坚持让她无法追问,也无法拒绝。她只能更温柔地回应,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爱意驱散对方身上那股莫名的寒意与隐痛。

      这个夜晚的亲密,最终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中完成。白呇缘的投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激烈,而陆影的回应则充满了安抚与探寻。激情褪去后,白呇缘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是脱力般的昏睡,手臂却依然紧紧箍着陆影,像是溺水者抱着浮木。

      陆影却没有睡意。她侧躺着,借着昏暗的光线,久久凝视着白呇缘沉睡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滑过她汗湿的鬓角,最后,极其轻柔地,虚悬在她刚才反应剧烈的上腹部。

      那里平坦,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陆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细微的僵硬、停顿、颤抖和压抑的抽气,像散落在夜晚的拼图碎片,模糊地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的可能性。

      她悄悄起身,从白呇缘的臂弯里挣脱,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白呇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手又搭在了那个位置。

      陆影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从背后轻轻拥住白呇缘,将脸颊贴在她微微汗湿的后背。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沉入寂静的夜,没有回音。只有白呇缘在睡梦中,因不适而发出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呻吟,轻轻敲在陆影紧绷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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