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BO的世界里，做愤怒的Beta》崇希

7、追捕与播种

　　露西察觉到被监视，是在一个雨夜。

　　她从学校加班出来，发现街角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悬浮车。连续三天，同一辆车，不同的人坐在驾驶座。她的个人终端偶尔会出现微妙的延迟，家门口的智能锁日志显示有未授权的访问尝试（被她的附加加密程序挡住了）。

　　她知道，时候快到了。

　　她没有恐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她加快了步伐。

　　在“共学小组”的掩护下，“星火电台”的副本和沈星河证据包的加密种子，已经通过层层代理，分发到了帝国三十七个城市、超过两百个可信赖的节点。

　　林望和表哥建立了一个隐蔽的图书传递网络，那些禁书被伪装成通俗小说或技术手册，在Beta和Omega工人社区、学生社团中流动。

　　苏在Omega学生中组织起了秘密的互助小组，不仅仅是情感支持，开始涉及基础的法律知识和自我保护训练。

　　杰森带来了一个关键信息：议会内部正在酝酿一份新的《帝国社会安全与信息净化法案》，旨在赋予网络监控系统直接访问个人终端生物数据和社交关系的权限，美其名曰“预防极端行为”。推动法案最有力的几位议员，名字都出现在露西地图的中心节点附近。

　　“他们害怕了。”杰森在加密通讯里说，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幽灵电台’和最近几起跨区域的劳工联合抗议，让他们觉得控制力在下降。”

　　“这意味着镇压会升级。”露西回复，“通知所有节点，进入静默状态。电台暂停更新。所有线下活动转入更深的地下。保护源点，比一次呐喊更重要。”

　　她独自处理着最后的资料。将自己所有的心得、分析、错误教训、未来可能的行动方向，写成了一份长长的《给后来者的笔记》。在其中，她特意写道：

　　“……我们或许会失败，会消失，会被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但请记住：他们能删除数据，却删不掉数据曾经存在过的事实；能封禁言论，却封不住思想在沉默中的传播；能消灭□□，却杀不死一个已经扎根在群体记忆中的理念。

　　我们的任务，不是立刻推翻高墙，而是在墙上留下足够多的裂缝，让后来者的光，能照进来。

　　去学习，去思考，去连接彼此。知识和团结，是他们在我们出生时，唯一没能剥夺的武器。”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笔记与所有核心档案一起，封入一个物理隔离的存储装置，交给了老兵。

　　“如果我出事，”她说，“等风头稍过，把它交给林望。她知道该怎么办。”

　　老兵用仅存的手接过装置，塞进他那条假腿的暗格里。“丫头，”他看着露西，眼神复杂，“你比我当年……清醒多了。也勇敢多了。”

　　露西摇头：“我只是不想我的学生，将来还要对着我地图上那些图钉，问同样的问题。”

　　分别前，老兵忽然低声哼起一首荒腔走板的调子，是旧时代的军歌。露西听出几句零碎的歌词：

　　“……星火燃在胸，何惧夜无终……”

　　某一天，露西照常去学校上课。

　　那堂课，她讲的是帝国建国初期的经济重建。教科书上对那时看似客观，有褒有贬的评价和数据。她没有反驳，只是在下课前，布置了一份“拓展作业”：

　　“请采访一位你们家族中经历过建国初期或资源战争的长辈，记录下他们个人视角下的‘生活细节’——比如当时吃什么、穿什么、最大的快乐和恐惧是什么。对比教科书上的宏大叙事，写一份你的观察笔记。这不是考试内容，也不会打分。这只是……一个了解历史另一面的机会。”

　　学生们记下作业，表情各异。

　　第二天，露西在办公室整理教案。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正式西装、佩戴着内务部徽章的人，一男一女，都是Beta。他们彬彬有礼。

　　“露西老师？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一些调查。关于您近期的一些……教学活动，以及网络行为。”

　　露西平静地合上教案，站起身。“我可以给我的父亲打个电话吗？”

　　“稍后会有机会的。”女调查员微笑道，但眼神没有温度。

　　露西被带出学校时，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学生们涌出教学楼，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杰森在人群中握紧了拳头，苏捂住了嘴，林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来人的样貌、车牌号、离开的方向。

　　露西没有回头。她昂着头，走进了那辆黑色的悬浮车。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学校的砖石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悬浮车升空，汇入都市傍晚的车流。

　　此时在教室里，一个学生在黑板角落写下了一个词：

　　“思考”。

　　再后来，在那词的下方，不知是谁，用极小的字，添上了一个箭头，指向教室窗外无垠的天空。

　　夜空尚未降临，但第一批星星，已经在渐暗的天幕上，倔强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