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BO的世界里，做愤怒的Beta》崇希

6、共学小组与“幽灵电台”

　　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一天，有七个人达成共识，在一家旧书店的地下室聚集。

　　旧书店的地下室弥漫着灰尘和纸张腐朽的气味。

　　在昏黄的灯泡下：露西、旧书店老板（一个失去一条腿的退伍Beta老兵）、林望和她的表哥、杰森（他坚持要来）、苏，还有两个是与露西通过加密网络联系的人——一个是在医院系统工作的Beta程序员，一个是因举报工厂污染而被解雇的Alpha女工。

　　这时的几人都不会预料到，在许多年后的公开历史记载中，将这次的聚集称之为——“共学小组”的第一次聚会，革命的开始。

　　“共学小组”是后来人取的名字。此时没有名字，没有章程，只有共同的需求：理解这个让他们窒息的世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而他们又该怎么做，怎么应对。

　　露西带来了那本《平等论纲》的复印本和沈星河留下的芯片副本以及她绘制的地图。老兵带来了他珍藏的、锈迹斑斑的军用水壶，上面刻着已经模糊的番号。

　　“我们当年，”老兵摩挲着水壶，声音粗粝，“是真的信伟人，但那位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老兵在想起那位时，眼神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怀念与敬仰，可也带着某种悲凉。

　　“Alpha将领和士兵吃一样的合成粮，睡一样的战壕。我们Beta医疗队救过一个Omega通讯员，那小子后来端着枪掩护我们撤退，打光了所有子弹……最后尸体都没找全。那时候觉得，仗打完了，好日子就来了。”

　　他苦笑：“仗是打完了。然后呢？Alpha将军们进了议会大楼，Omega‘英雄’被安排去婚姻介绍所当招牌，我们这些伤残Beta，领一笔抚恤金，自生自灭。书店？这是给我这种‘不稳定因素’的恩赐，让我有点事做，别闹。”

　　程序员调出了一组数据投影在斑驳的墙上：“我……我受到我的一位已故朋友的影响，黑进了医疗资源调度后台——别问怎么做到的。过去五年，用于Alpha精英阶层的信息素优化剂和延年药物的预算，增长了300%。用于Omega公共庇护所和基础医疗保障的预算，下降了40%。Beta的通用医疗预算，维持不变，但人口基数增长了18%。”

　　“这就是现实。”Alpha女工冷冷地说，“他们用信息素和性别标签，当然还有其他各种标签，把我们切成一块一块，让Beta觉得自己比Omega强点，让Omega幻想有Alpha保护，让Alpha自以为天生该统治。然后，他们在上面开心地分蛋糕。”

　　林望小声问：“那我们……能做什么？”

　　露西看了看几人，开口道:“我想说说我的意见，大家听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她拿出了自己手绘的那张地图，铺在旧书堆上整理了一番。图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先按照地图上的内容，大概地讲了一些她收集到的资料和推断。

　　然后讲自己设想的措施：

　　“第一步，继续学习和调查。搞清楚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有哪些手段。不是某个具体的坏人，而是这套系统。”

　　“第二步，连接。”

　　她指着丝线连接的不同图钉，“启明儿童医疗案的beta夫妇还在上诉，他们需要法律知识和舆论支持。陈岩的战友们还在私下寻找他，他们需要信息和安全通信渠道。沈星河留下的证据碎片，需要被拼凑、保存、传播。”

　　“第三步，准备。”

　　露西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们会反扑。当火星连成火线时，他们会察觉。但系统内部的派系斗争，为我们提供了极其狭窄、但确实存在的生存和操作空间。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彼此。技术上的加密，物理上的隐蔽，心理上的坚定。”

　　杰森举起手，这个年轻Alpha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优越感，只有严肃：“我父亲是南区议员办公室的秘书。我……我可以尝试接触一些非机密的内部通讯摘要。但风险很高。”

　　“想清楚。”露西直视他，“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的身份是保护伞，也是靶子。”

　　“我想清楚了。”杰森点头，“我父亲总醉醺醺地说‘系统就这样，没法改’。我想证明他错了。”

　　就这样，由露西开了这个头，大家讨论得越发热烈，而那个一直沉默的，一直在观察众人的，林望的表哥在讨论最火热的时候，说道：

　　“我说的话，可能会给大家泼冷水，但我必须要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只会是风中的火星？烧完自己，也照亮不了几步路。历史是条河，我们可能连浪花都算不上，只是水分子的一个颤动。如果我们要做，那这就不是纸上谈兵，嘴上爽了那么简单，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先想想，即便如此，你们也要做吗？”

　　话音落下，地下室的氛围沉寂了片刻。

　　露西刚想说些什么，苏的声音并不响，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当然，如果连火星都拒绝燃烧，那么风刮过的，就永远是一片寒冷、黑暗的虚无。”

　　林望看着自己的表哥：“苏说得对，什么都不做，就真的完了。”

　　露西在自己的学生身上，看到了某种微光，她点点头：“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一切的抵抗。思考，然后行动，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最有力的抗争。”

　　林望的表哥悄无声息地与老兵对视了一眼，他的语气变得缓和：“好，我也希望大家到最后能够不后悔今天做下的决定，也不留下遗憾。”

　　那天晚上，他们讨论到最后，离开地下室时，每人带走了一项任务：程序员和Alpha女工负责搭建更安全的通信网络；老兵和林望表哥负责寻找、鉴别和隐藏更多“不该存在”的书籍资料；苏负责在同学中谨慎地传递信息，建立信任；杰森负责他的部分；露西和林望，则继续整理和深化“档案”。

　　一个月后，帝国网络空间的暗夜里，出现了一个信号极微弱、地址不断跳转的音频频道，自称“星火电台”。

　　没有图像，只有经过处理的、低沉的声音，讲述着被掩盖的历史片段、从不同的视角分析的社会事件、朗读着一些未被广泛传播的文学作品的节选。每次广播最后，都会念一首诗：

　　凛然浩气忠魂铸，
　　北战南征星火传。
　　川流不息复兴路，
　　仰首高歌青史篇。

　　声音每次都会解释：“这首诗，纪念所有在光明到来前熄灭的星火。他们的浩气，铸就了忠魂；他们传递的火种，我们接住了。道路必然漫长曲折，川流不息，但当我们仰首高歌的那一刻，便已在书写真实的历史。”

　　收听人数最初只有几十人，在加密网络中口耳相传。渐渐地，变成了几百人，几千人。

　　帝国网络监控中心将其标记为“高危意识形态渗透”，追踪优先级不断上调。

　　但他们暂时还找不到它。因为“星火电台”没有中心服务器，它是一个由无数个分布式节点、用最古老的点对点传输技术组成的“幽灵”。

　　关闭一个，声音会从另一个地方响起。

　　这是技术，也是隐喻。